谁都没想到, 六王妃居然没有熬过五天, 最终还是没有躲过前世死亡的命运, 在庆国公府以前的香闺中撒手人寰, 留下一个嗷嗷待哺、才三个月大的男婴。
这多少让刚刚得知‘王妃已经去世’这个消息的六皇子想起了前世,顿时感叹不已, 难道真的是上天之命不可违?
今生的王妃在生产大出血时,被他特地请的神医---风先生救回一条命,原本以为王妃就此能逃过一劫, 没想到他的嫡长子还是失去了自己的生母。
不, 他不信!
所有知道其中内情的人都明白,得了急症的六王妃其实根本没有生病,纯属是她接受不了原来她的靠山也会不稳当的事实, 从而被惊吓过度和信心崩溃双重打击而亡的,心理素质太差, 确实也怪不了其他人。
六皇子极为重视和信任王大夫,在王大夫被邀到庆国公府为王妃看病时六皇子就已经做好准备;之后他一得知王妃去世,怕王大夫被庆国公迁怒, 于是派人将王大夫送到了六皇子另外购买的别院中安置下来,以防他遭遇不测。
由于王妃是在庆国公府内因病去世, 卧榻的时间又太短,而皇上不可能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儿媳妇将犯了大罪的儿子放出来办理丧事;要是六皇子因此而出来, 谁以后还将圣旨当回事, 连皇上自己都出尔反尔。
再说庆国公也怕在这个局势最紧张的时候被人刻意传出一些胡言乱语, 说王妃是从皇宫出来就生病了, 是被皇上吓死的;
于是在多方面的原因下,王妃的葬礼办得及其简陋,连一般的富裕人家都比不上;出殡都不能在娘家,而是从别院中出发,甚至连作为夫君的六皇子在没有皇上的命令,都不能从王府出来,为他的正妻守灵烧纸钱。
习俗礼法比不上朝堂刑法,再说也万没有将嫁出去的女儿葬入娘家坟地的道理;于是王妃被草草的以正妻的名义单独葬入了皇陵的另一处非常偏远之地,将来能不能和六皇子合葬都成了问题。
庆国公毕竟还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并没有感情用事;他很快的和六皇子暗中达成了对于双方都有利的协议,将一个分支嫡女计入庆国公夫人的名下,然后嫁与六皇子当继室,以便照顾好那个可怜的孩子,加强联姻。
也许是出于对庆国公识相的补偿,在皇上的默许下,六皇子迎来了最寒酸、最简陋的皇子婚礼。没有婚礼仪式,只有一顶红色花轿被安静的抬进了六皇子府中,其身后跟着是一个嬷嬷、四个丫鬟、连带着四十台嫁妆。
当六皇子再次踏入主院后,在厢房中他用挑子掀开了安静跪坐在软榻上的新娘的红盖头,垂首看去是一张长相及其平庸的女人;
这个人并不是前世那个小肚鸡肠、凡是爱斤斤计较的继室。这是六皇子特地向庆国公在挑人的时候提出的条件:不要太出挑的,性格老实本分,不多事的。
显然这个女人初步符合他的要求,就看以后她如何去做这个新王妃了。
“王妃,安置吧!”
“是,王爷!”
六皇子对做新郎一点新鲜感都没有,直接让继王妃伺候他更衣、洗漱等。不知是不是有人事先教过她这些,她的手脚特别麻利,很快两人就平躺在了榻上。
小半个时辰后,六皇子从新房中出来,他及其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忍不住感觉到不对。要不是白色的锦帕上有落红,他差点以为这个女孩曾经嫁过人的。
脸上没有羞涩、害怕,服侍他的动作好似习以为常,非常干净利落,毫不拖拉,甚至在完事后,还起来平静的帮他整理衣物。
这怎么可能?估计还是庆国公为了讨好他而专门让人教的。
六皇子摇摇头不再想这些,直接走出了主院;
他带着王德礼回了南苑,除了在北苑偏殿静夫人人那里外他从不留宿,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也许是因为他对这些女人从潜意识中都不信任,时刻防备。
等六皇子离开后,已经穿好外衣的新娘却睡不着了,她挥手让奴婢们都下去,之后跪坐在放置着一张案几的窗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温酒却没有喝下,只是向外看去。
今晚恰巧是满月,清辉撒满院子,从她这个角度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不远处的安歌湖,湖水中小荷尖尖,宽大的荷叶随着傍晚的微风摇曳。
她不自觉抬手轻轻的捂着半边脸,心中很不平静。
***
“夫人,今天要去给新王妃请安敬茶,要快一点!”
小环站在榻前催促道,和她一起进入厢房内间的春桑手上动作不停,同样服侍任静洁穿衣、洗漱、梳理发髻,口中不经提醒道:“小环姐,不能说新王妃,现在府中只有王妃。”
自从上次任静洁生了重病、春桑去主院去找王妃求救却被绑后,再次回来的她在任静洁心中的地位提高了一大截。
无论是在院子的权利和待遇都增加了不少,甚至小环也很亲近她,平时说说笑笑的,两人比对夏荷的态度都好得多。
小环把春桑说的话权当耳旁风,她满不在乎的说道:“知道了,春桑姐,你就是爱操心。我以后出去注意点就行了,没事的,你就放心吧,小心你操心多了容易变老哦!”
春桑看到小环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这种尊卑不分的态度有时会要人命的;也可能是在小环的心目中,自家主子受宠,就算是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到时候主子一求情,王爷不会重罚她的。
“啊,夏荷将主子的早膳端来了,今天是荷叶粥。现在的荷叶最新鲜最嫩了,主子一定会喜欢的。”春桑急切的还想说什么,被小环一打岔过去了。
春桑只能转身进入内间,继续为主子打理杂物,而小环负责配合夏荷摆放食具。只是当春桑的身影一消失在外间,小环的脸色立刻变了。
“呸,什么玩意?”小环脸上不再是那副单纯、活泼的表情,表情扭曲,锋锐的眼神斜扫,无声将口中的吐沫喷在地上,一副不屑的样子,心中念叨着:“还真以为就你是忠仆?只不过是帮主子找了回大夫而已,还想当我们的头?”
小环心中对任静洁极度不满,一肚子的意见。
她是最早伺候任静洁的丫鬟,任静洁从一个小小受尽冷落的侍妾到封为夫人,她是尽心尽力,即使她落魄不受宠的时候都没有走人,另选主子,可是她至今为止,一点好处都没捞到手;
要是以前在西苑时,作为奴婢,大家都一样就算了;
至少能不挨骂挨打、不饿肚子吃饱饭就算了跟了一位好主子;
可是如今呢?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一点任静洁肯定知道,但她却忘记了人心易变。
她做了一些事以为是为了小环好,可是也要小环自己能理解才行。
春桑原本就掌握了一大部分的丫鬟和婆子,夏荷负责小厨房和吃食,而小环呢,只不过是看管着有具体数额、有记录的财物,一点油水外快都捞不到;
小环手上的权利全被春桑和夏荷架空了,平日她还要认真伺候任静洁近身这种累死累活又没有油水可捞的工作,简直是过份!
而现在呢!
春桑的权利更大了,连夏荷、她,还有内侍小石头们都归她管,小环心中呐喊:凭什么!
小环快恨死任静洁了!
自从任静洁升为夫人,又被王爷宠爱后,小环还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主子最贴心的人,掌握大权,这些奴仆都应该听她的。
春桑这个小贱人,她刚刚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就开始念念叨叨的批评她,还一副为她好的样子。
这些都是任静洁的错!
这时她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前几天王爷来此吃烤肉的样子,好温柔啊!
那天王爷搂抱着静夫人笑得好甜蜜,也不嫌弃手上的油渍,一点点的喂静夫人吃东西,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样子;尤其是到了晚上,每次王爷来北苑,两人闹的动静都不小,而且都是快折腾到天明。
啊!王爷要是如此待我就好了。
小环脑中浮现静夫人的样子,又不自觉对比自己的模样,顿时感觉到其实她的容貌比静夫人好看多了!小环心中愤愤不平:听说静夫人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官的庶女,根本上不了大堂之雅,不比她高贵多少,凭什么要我来伺候她?
这时的小环早已鬼迷心窍,自己的贪欲无限放大,只记得眼前的静夫人得到大量的好处,早已忘却了西苑的那些女人不知失踪和死亡了多少,要知道西苑内原来可不只有二十几个人;
***
“静夫人,请稍等,既然相遇,一起走走?”
任静洁带着小环刚刚踏出主院的门口,就听到身后陶夫人在叫她,于是停下了加快的脚步,转过头看过去,听听她想说点什么。
今天是新王妃进门第一天,所有人包括侍妾在内都来到主院给她请安问好;王爷只稍稍坐了一下,连口茶都没吃就直接走了。
新王妃为人不错,也不为难她们,流程之后就让所有人离开。
陶夫人进府时间也不短了,一直以来她都闭门不待客;即使两人住得非常近,却从无往来,只是今天怎么了?任静洁很纳闷,陶夫人想和她说什么?
虽然任静洁确实是比陶妹进府早,伺候王爷的次数也远远多于她,但是不能否认的是,陶夫人如今住的可是北苑主殿,而自己是偏殿。
其实以静夫人如今受宠的程度,估计很多人包括王爷在内,都在等着不甘于屈居她人之下的任静洁什么时候提出换院子,或者和陶夫人的住所掉个个才好。可是令所有人失望的是,静夫人好似忘了,王爷来时,她提都没提过这个话题。
陶夫人早已摆好架势等着这位据说六皇子府最受宠的夫人什么时候恃宠而骄,欺辱她这位连洞房都没有的夫人,即使她是高官之嫡女,可是身份在皇子后院同等地位的时候,是没有多大的作用,受不受宠都是在六皇子一念之间。
所以陶夫人根据自己前世的经验,认定眼前这位静夫人在未来就是劲敌,因为她的城府好深,真是沉得住气。
陶夫人笑颜绽开,温和的说道:“那个瑟舞,以前一定和妹妹很熟吧?”
任静洁当然听出来了她的意思,一是要用话来贬低她的身份地位,说她以前也是一个低贱的侍妾;二是挑起她心中的不忿,再受宠又有什么用?有了孩子比任何一种方式都要能拴住男人的心,毕竟容颜易老,红颜先断。
三则嘛?
任静洁想笑:那就更简单了,陶夫人想激起她的嫉妒之心,借她的手弄掉那个孩子!
真当她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