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与流氓

5.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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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喻的冷漠在许幼菱的预料范围之内,本该是这样。毕竟十一年前,是她有错在先,邹喻竭尽全力维持关系,可她毅然抛下他。

    可那时候,她有很多不能理会他的理由。

    邹喻就把吉他背在背上,音箱提在手上,自觉承担重任。他步子迈得很大,许幼菱得疾步跟上他。

    “邹喻,你吃饭了吗?”许幼菱冲他柔和一笑,带着讨好。

    “没吃,”邹喻看她,讥诮一笑,“也不想吃。”

    许幼菱抿唇尴尬,点点头勉强一笑。

    她问他:“什么时候回香檀的?”

    邹喻:“三年前吧。”

    “邹叔叔生意怎么样?”

    邹喻不耐烦,“还行。”

    “那阿姨身体好吗?”许幼菱试探问。

    “关你什么事?”邹喻讥诮一笑。

    许幼菱像是被他的冷漠刺伤一般,倒退一步,大眼睛很无辜。水汪汪的,让人尤为心颤。

    她柔柔说,“我只是问一问,关心下。”

    “不需要。”邹喻冷漠。

    许幼菱露出担心的眼神,眼神温柔,轻声唤:“邹喻……”

    邹喻见不得她这样,摸摸鼻子,道歉说不出口,他沉默向前走。

    许幼菱在身后望着他,没有喜怒哀乐,淡淡收敛表情。换作别人,熟人礼貌问候被回以这么一句,早就生气了。

    但许幼菱不生气,甚至还很高兴。邹喻肯来接她,还在对她撒脾气,就说明她在他心中的位置还是以前那样。

    要不然,隔了十几年的,从不联系的邻居见面,只会剩下疏离的客套。

    许幼菱由着邹喻跟她撒娇,男生背着吉他步子很大,女人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在男生看不到的地方,女人勾唇一笑。

    两个人默然走入停车场。

    许幼菱解了锁,把车钥匙递给邹喻,径直坐在副驾驶上。

    邹喻上车,点火发动,他开车不如季青来得稳当,一脚飘逸,踩出停车场。

    急速带过的气流很大。

    许幼菱斜倚着,撑着肘臂享受风吹过面颊。

    车上没开空调,说热不热,也还好。她把目光钉在车头装饰的水晶球上,从那里能反射出一个人的面庞。

    邹喻剪了短发,硬茬地竖着,发色很黑,许幼菱想这头发摸上去肯定很刺手。

    他的脸轮廓很深,侵略太强,特别是抿着唇的时候,那股冷峻让人想靠近他。

    她撑着头,看得失神,又闭上眼睛,假装累得想睡觉。

    邹喻一眼都不看她,问:“许幼菱,当年为什么跟我断了联系?你收到老子给你写的信了吗?”

    良久,许幼菱都没回答他的话。

    邹喻握紧拳头,车厢陷入沉默,气氛难掩尴尬。

    有个路口红绿灯,邹喻停下,侧过头看了看许幼菱。她仰着头,闭眼躺在副驾驶上,白皙的脖颈紧绷出美好的弧度,鼻翼翕动,呼吸平稳,像是仰头吞水的天鹅一般。

    “诶,原来是睡着了啊。”不是故意不理他。

    邹喻发现许幼菱居然没系上安全带,他前倾身子,用手拉过安全带,笼罩在她身体上方,替她扣上。

    那一刻,他借着光,看到她细腻的脸庞,嗅到了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暖暖的,有一点点温度,不高,是人身上的体香。

    邹喻懊恼地弹回椅子上,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下。有些逾距的想法不该对许幼菱有。

    邹喻继续开车,不自觉把车速放平稳,直到他开往他曾经居住过的小区,许幼菱都没有醒过来。

    他停车在别墅门口,等了会儿,她维持那个动作很久,没有动静。

    邹喻无聊刷手机,又掏向裤子内荷包的打火机,摸出烟盒。但他动作顿了顿,又抽回手。

    仰着头睡久了,起来的话脖子肯定会不舒服的。

    他轻轻拍许幼菱,大脑电闪雷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像小时候,幼菱姐姐?还是像现在,很陌生的:许幼菱?

    半晌,他说了句,“喂,到了。”

    许幼菱悠悠转醒,迷蒙着双眼,用指骨揉了揉眼窝。

    “对不起,睡着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茫然地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建筑花坛,惊呼一声,“都到了呀,辛苦你了。”

    邹喻看她傻兮兮,冷笑,他提起吉他和拾音器,“我给你送进去?”

    “不用了,”许幼菱打了个哈欠,摇摇头,“就放在门口吧。今天谢谢你来接我,要不然我又得叫快车,自己提一路。”

    邹喻面无表情,没接话。他看许幼菱好像没睡醒,整个人是懵的。

    车停在别墅外,没几步路,就到了铁栅栏门口。

    门内溢出花香,往里看,内有一盏高挑欧式灯挂于门槛上,映照出整个院落的不一般。

    院内种满了花,栀子,茉莉,月季,石榴,白色秋千,矮小荷塘,挂了几笼不知名鸟雀,宛如桃乐丝误入的绿野仙踪一般。

    这地方不曾改变分毫。

    许幼菱用指纹开了铁栅门,邹喻跟随她进去,背着吉他,提着音箱。

    许幼菱在开门,她似乎忘记说要留邹喻手机的事。一瞬间,门开了,屋子内敞亮的光倾泻出来,很亮很亮,屋内宛如白昼一般。

    可门外确实黑夜,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有人喊,“小姐回来了?”

    邹喻的手机铃铃作响,他低头看了看号码,揪着眉毛挂断。面上是不耐的烦躁。

    “妈的。”他踹了脚下一石子,踢入路旁。

    吉他被放在地上。

    “代驾费明天结给季青吧,我反正是帮她忙。”

    许幼菱愣了一下说,“行。”她也没有叫他进屋坐坐再走。

    “我还有事,先走了。”钥匙被放回许幼菱手上。

    邹喻说走就走,留个许幼菱一个决绝的背影,他腿很长,三秒就迈出院子的铁栅栏,在转角处消失不见。

    许幼菱眼神恢复清明,在黑夜中发亮,凝望背影越走越远。

    她根本就没睡着过。

    “诶,幼菱站在门边干嘛,累不累啊今天?”张妈从厨房口端了碗吃的,望见她立在门边。

    “不累。张妈,我饿了,也给我弄点夜宵嘛。”

    她提着音箱进门,玄关处飘散一股甜酒味。满丽有睡前吃点醪糟汤圆的习惯。

    “好啊。要吃夜宵啊,你想吃什么?张妈给你做。”

    “随便吧,能饱肚子就行。”

    满丽在客厅看电影,她从沙发伸出一个脑袋,“你吃夜宵?”

    “嗯哼?”

    “你不跟你爸一样,过了八点就不吃东西吗?”

    “可我这时候饿。”

    满丽换走电影频道,说了句,“行吧。今晚要下雨,别开空调,小心着凉啊。感冒对你的身体可是大忌讳啊。”

    许幼菱嗯了一声。大热天,着什么凉?

    她不敢在楼下吃夜宵,生怕她妈妈又扯到相亲的话题,满丽年纪越大,心里越没有安全感。特别是许幼菱还是个娇弱身子的情况下。

    满董事长把女儿养大,真的很不容易。生下来医生就说许幼菱是先心患儿,法四,发现早还好,六个月多一点,做了手术根治。之后再大一点,许幼菱一直喊心脏疼,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直到七岁,她才慢慢好了,跟正常小孩一样,满丽认为这事就算完了。这姑娘除了对大多数事情没有兴趣,跟她爸爸一样沉溺音乐,一切都挺好。

    但大学毕业后的那一年,许幼菱去西北旅游,心率陡然增高三天,去医院检查出右心室梗阻性心肌肥厚,增厚程度在猝死边缘。

    作为母亲,满丽总在害怕有一天她走了,许幼菱交给谁来照顾,但又担心年轻人走在她前面。

    所以,哪怕黄征迈进三十的门槛,比许幼菱大了好几岁,满丽也要把他们凑成一对。

    许幼菱上楼泡澡,吹干头发后,挨到快十二点,她才上床睡觉。再不睡觉,明天心脏就得玩崩了。

    她躺在床上,摸索着台灯开关,床头柜上的手机嘀哩嘀哩响,许幼菱握住它,有一陌生短信在通知栏上。

    【许幼菱,我是邹喻。】

    许幼菱抿了抿唇,压低那上翘的弧度。她速记很强,只消一眼,她就记住了那串号码。

    1870***8382。

    手机回到床头柜上。

    许幼菱闭上眼睛想:现在你可以安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