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时,秦若凰嘱咐道: “苏钰, 我新收的弟子萧正堂, 你暂且帮我照看着。”她存了小心思, 因怕今日一别, 难有相见时。
“好,你要见他时,便用纸鸢传讯我。”苏钰应道。
在战船上, 秦家四人绕桌而坐,皆品着茶, 吃着点心,谈笑吟吟,气氛温馨。
忽的, 秦惊羽抱怨道:“父亲,母亲,我不想回家。”那个秦家,在他妹妹有危险时, 竟一点也不念血脉情, 甚至阻止他们去施救。
美其名,是为了家族!
“不行。”秦天目光冷漠,面色沉下去,咬牙切齿道,“凰儿必须回去, 其一, 与伏荒山脉血案撇清;其二, 回秦家后,也安全!”
“是啊,回了秦家后,凰儿才能安全。”许眉月温柔道,面上忧愁点点,“在外面,太危险了点,各方虎视眈眈,都欲擒拿凰儿。”
秦惊羽咕哝道:“都怪林瑜,这危难,全是他带去的!”一说到林瑜,他怒气横生,一巴掌拍在桌上,“凰儿,你和那混球……”
“哥哥!”秦若凰打断道。
许眉月笑吟吟道:“凰儿,如今仅我们一家人在,任何事,但说无妨。”她伸出一只手,轻摸了摸女儿的头,“那个白衣少年是谁?”
“苏钰。”秦若凰低语,心蓦然一跳。
“凰儿,娘看得出,苏钰对你——”许眉月的话一顿,见女儿似有羞赧,才失笑道,“乖,告诉娘,你对他……可有一点心思?”
“娘!”秦若凰撒娇道,摇了摇她的胳膊,面上布有红霞,“他又没有表露什么。”唯独有一次,苏钰说话出格了点,但那是为了设陷阱。
许眉月轻笑,点了点她的额头,问道:“他唤你什么?小凰儿,这还不够明显?何况,他扣着一群人,便是为了你的安全,且离别时殷切嘱咐你,很用心。”
秦若凰抿唇不语,垂下目光,心里忽生一丝甜意,面上红晕更甚。她也不知,自己对苏钰抱有什么心思。
见此,许眉月言笑晏晏道:“女儿也长大了!”
“娘,我们不说这个。”秦若凰嘟囔道,低下头去时,正巧掌心摊开着,便看到手里的白石,犹豫了一下。
据苏钰说,白石里,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有助于她解开心结。
她将神识融入进去,看到了一些景象。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她前世不知道,且小说里也仅一笔带过的退婚始末!
……
飞凰殿里,亭台楼阁陈列,假山假石落在小湖里,花坛盆景绕游廊,藤萝翠竹,点缀绿茵间。
彼时,林瑜一袭玄衣,漫步入内。
在她寝宫门口,她的侍女——烟玲、瑶竹两人一同拜道:“林公子留步!”
“我想见秦小姐,请通报一声。”林瑜回道,笑了笑,“她总不会又外出了罢?”
瑶竹低着头,踟蹰了一下,恭敬回道:“小姐有令,请林公子回去,不必再来!定亲,乃家族强迫,非她本意,请林公子切勿误会。”
“小姐言道,正在想办法……解除婚约。”烟玲轻柔道,“若林公子高善,能如她所愿,她将不胜感激!”
“我明白了。”林瑜轻声道,朝二人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他居住在紫竹苑,与其战兽同住,那是一头麒麟,血脉强大。
“又受挫了?”小麒麟取笑道,仰躺着,正晒着肚皮,“定亲至第七日,你几番求见,她都不肯见你。小骄凰看不上你,你死了心吧。”
“退婚罢。”林瑜忽道。
小麒麟懒洋洋的,刚应了一声,猛的瞪大眼睛,惊道:“你终于想通了?”它咕噜翻身站立,嗷嗷兴奋道,“早该如此,天下美人如云,何必只要一头小骄凰!”
“她既不肯,那只能罢了。”林瑜笑道,“省得让她生厌。”
“秦家太势力眼,你如何退婚?”小麒麟问道,“小骄凰一直在想办法,但都无济于事。”
“若是我废了呢?秦家利欲熏心,不会再拉拢我,必会如她的愿,解除婚约。”林瑜轻语,坐在树下石椅上,揉了揉眉心,“去找江前辈,让他假装废了我的修仙灵根。”
“正好,我们借机离开秦家,天高任鸟飞,省得被困在这里。”小麒麟挥了挥爪子,裂嘴笑道,“久未动,我都长肥了。”
但结果,两人皆未料到,竟假戏成真!
有人埋伏在周围,在林瑜出了秦家后,便动手袭击他。江前辈晚了一步,仅仅只保下他一条命。
在诊治后,他灵根尽毁,已无法挽回,当日便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出,秦家态度微妙。在第二日,一些年轻族人便不加掩饰,言语中颇有讽意。
“混账东西,狗眼看人低,实在是可恶!”小麒麟骂骂咧咧,“一个大家族,目光竟如此短浅,真当林瑜不会崛起吗?”
“骂什么呢?”有人斥道,指点着小麒麟。
小麒麟冷声道:“秦家人目光短浅,心胸狭窄,没有一个能成器的,全是废物!”
“少言。”林瑜制止,“我们去退婚罢。我已废,若等她主动来退婚,那最后一丝颜面也保不住。”
在被废后第三日,他踏上飞凰殿,终于见到了她,在秦家长辈的见证下,二人和平了结姻缘。
离别时,她低语:“虽然,我想退婚,但从不曾盼着你受伤。我只是不服,我哪点比不上你?但长辈们竟要联姻,将我当做筹码……”
“我明白。”林瑜颔首,笑了笑,“前几日,我一直想见你,只是想说,我虽与秦家交易,但从未拿你当筹码。”
当时她一怔,垂首不语。
“世事难料,如今多说无益。”林瑜略一顿,又轻声道,“今日一断,便是一生一世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惆怅,但很快散去,“秦小姐,珍重。”
缘断今生!
……
秦若凰睁开眼,望着手里的白石,一时无言。在三个月前,林瑜被废一事,竟与她有关,起因便是她!
在前世,自退婚后,她和林瑜不复相见,直到林瑜成了天帝,她终忍不了世人的嘲笑,持剑登上天帝府……
那时,两人一生一死,才真正了断!但在今生,两人又有了牵扯,且比前世羁绊更深。
“如今,是一团乱!”秦若凰抱怨道。
“苏钰——”她又嘀咕,“你到底是谁?”这白石,是苏钰给她的,他怎对三个月前的事了若指掌?
若非有林瑜本人在,她都怀疑苏钰便是林瑜!
秦若凰气馁。枉她多活一世,甚至也知小说剧情,但至今,仍旧猜不出苏钰的身份。
“你又是叹气,又是嘀咕,到底怎么了?”许眉月笑着问。
秦天也笑道:“再传送一次,便可到家。”须臾,他的笑容敛去几分,“回了家后,也不知会是什么情况。”
闻言,秦若凰抬头,望向正前方——秦家方位。
夜风清凉,漫天星辰闪烁着,一轮皓月当空。战船浑身溢霞,其上阵纹发光,进行第五次传送。
突然,传送阵抖动不停,一股浩瀚威压笼罩,令人毛骨悚然,竟有种万念俱灰之感,像是末日来临般!
秦天双手快速划动,竭力稳住传送阵。“砰”的一声,战船崩碎,其上阵纹也炸裂开来,带有绝世锋锐,向四处袭击。
“哇!”他大口吐血,尽全力护着妻儿,从战船废墟中飞出,浑身绽放着盛烈金光!
“是你!”秦若凰惊道。在父亲的保护下,她毫发无损。
面具男笑道:“很惊讶?我说过,会杀了你的,让你的男人死死记住我,省得他不将我放在眼里。”
“你对付不了林瑜,对付不了苏钰,便寻我的麻烦?”秦若凰鄙夷道。
“青姨,那三个交给你。”面具男温和道,“至于她,我去杀。”他的面色冷下去,神力如海,似欲浪击九天!
便在此时,一个女子凌空漫步。在她那处,天空飘落着青色雨滴,漾起圈圈连漪,如诗如画般的意境,让她更显朦胧与出尘。
“好。”青姨淡淡道,声音若泉水涓涓细流般清冽,却夹杂着一丝冷硬。她直接拍出一掌,干脆而霸气!
秦天迎掌向前,战意澎湃,气势贯穿苍穹,喝道:“快带孩子们走!”他心知,对面那女子很强大,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许眉月狠狠一咬牙,双手拉着儿女,却遭到面具男阻击。她虽是长辈,但修为不高,反及不上儿女。
“哥哥,带娘亲先走,回家去报信!”秦若凰叫道,抽出灵玉剑,便即杀了过去,“我拦着,你们快走!”
秦惊羽立即叫道:“凰儿,我去拦,你带母亲回家!”
“他的目标是我!”秦若凰扬声道,用灵玉剑一横,剑气茫茫,逼得秦惊羽直后退,“快走!”
“惊羽,快!”许眉月喝道,一把拉住儿子,“夫君,凰儿,你们一定要撑住!”
当务之急,她应尽快回秦家,搬救兵,万不可耽搁!
秦惊羽一把抱住母亲,身形爆射离去,焦急叫道:“父亲、凰儿小心,我很快就回!”
面具男揶揄道:“不错,一家人感情真深。”
“怪不得你会败,若是林瑜,只会横推敌人,哪里会去报复无辜者?”秦若凰耻笑道,手上剑招不断,“单凭你的气量,我断定,你一生也打不过他!”
“苍鹰之心,岂是蝼蚁能理解的?”面具男冷声道,目光中没有半点情绪,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傲然,犹如绝世帝王独立云端,俯视着自己的子民。
秦若凰不屑一笑,毫不在意般说道:“你虽不理解苍鹰之心,但也不错,至少挺有自知之明。”
“口舌之利!”面具男目光一寒,“我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彼时,一股极淡的威压弥漫,笼罩在秦若凰的身上。
面具男轻移步,每一步落下,锁定秦若凰的威压便会增强一分。
秦若凰咬紧牙关,尽全力对抗威压。她肌体生疼,灵台不稳,有种将粉身碎骨的感觉。
她握拳,体内神力汹涌澎湃,轰隆隆作响,周身盛放着霞芒,神力流转四肢百骸,欲找到宣泄之口。
面具男已走出六步,威压一重高过一重,如同海啸般,天摇地颤,狂风猎猎!
万道九重天!秦若凰惊愕,这一招,分明是万道九重天,乃苏钰所创的招数,那面具男为何也会?
在广寒宫阙,苏钰动用这招时,所散发的威力绝世强大,拥有通天彻地之伟力,与林瑜的那一招“荒芜”不分伯仲。
“此乃‘万道苍天’,我观‘万道九重天’时有感。”面具男踏出第七步,地上盛开一朵朵青莲,晶莹菁华,如同水晶般剔透,有柔和的光辉环绕。
此招威压甚大,具有很强的攻击力,是一种精神攻击,摧枯拉朽般磨灭敌手的意志与信念。
秦若凰咬牙,血丝从她唇角滑落,脸上显现出一抹决绝,双手握拳,费尽全身力气,向前踏去。
每步落下,大地都一阵轰鸣,可想而知,她身上背负的压力有多强。她全身骨头在铿锵作响,甚至毛孔中都有血丝漫出,很是狼狈凄惨。
纵是如此,秦若凰也依然不甘,反而更激起血性,灵海内神力腾腾,波澜起伏,精神气旺盛!
淡蓝色光华流转于她体表,全身血液沸腾,自天灵盖冲起一道龙形光影,若绝世利剑一般,直冲而上,似浪击九天,强行破开了威压。
面具男挑眉,面上露出一丝波澜,眼中有丝异色划过。他缓缓踏出第八步,霎时,朵朵青莲摇曳,流转出蒙蒙雾气,这片天地都变得模糊起来。
“噗!”秦若凰口吐鲜血,半蹲在地。刚才威压骤然增强,她一时间没有准备,竟差点瘫倒在地。
幸亏她反应及时,以手撑地。
“我说过,你不过如此!”她手上青筋暴起,以大力站起身来,目光坚定,一字一顿道。
面具男诡异一笑,嘲讽道:“是吗?”他抬脚,踏出第九步。轰隆一声,似雷霆降下,如战鼓在鸣!
青色雨滴静止在半空中,若一颗颗镶嵌在夜空里的宝石。飞过的鸟雀、穿行的凡兽也都停下了身形。
时间静止!
秦若凰全身动弹不得,体内神力停滞,用不出一丝力气。
“我虽暂时非林瑜之敌,但对付你,并不难。”面具男冷笑道,“我是杀了你,还是留着你,威胁他呢?”
“凰儿!”秦天一惊。他手上缠绕电芒,便欲动手阻止。
“与我一战,自身都难保,还敢分心救人?”青姨淡淡道。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极淡极浅,却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如一朵盛开的青莲,摇曳生香。
秦天一声闷哼,战甲染血,气息渐衰落。
“父亲小心!”秦若凰忙嘱咐道,“你不用管我。”
“还是杀了你罢,让他死死记住,省得又出变故。”面具男笑道,手起刀落。但在刀口抵上秦若凰时,她怀里有一只纸鸢飞出。
点点霞光闪灭着,有一行字浮现:小凰儿,你在一片地区已停留半刻,是到了秦家吗?
秦若凰一怔,不知何故,竟心头一酸,颇觉委屈。
“那是林瑜写的?”面具男问道。
秦若凰抿唇,敛去面上的情绪,回道:“是苏钰,不是林瑜。”
但她的话刚落,又见纸鸢飞舞,第二行字显现:秦小妞,立刻回话,到家了吗,是否遇袭?
“这是林瑜罢?”面具男又问道。在混沌原时,他听过“秦小妞”这个称呼,那来自林瑜之口!
秦若凰目光霎时锐利,问道:“那又如何?”
彼时,纸鸢来回飞舞,第三行字落下:小凰儿,十息内回话,否则,我去找你!
面具男一指点去,解开秦若凰手上的封印,大笑道:“给他们回话,便说你在我的手里,让他们去天峰城青阳镇!”这一次,他必让其有来无回!
纸鸢认主,这一只纸鸢,已沾上秦若凰的气息,仅她一人能用。
秦若凰面色平静,决绝地抬起手,指尖流转瑞霞,在一息间飞快刻到:我很好,已归族,正在向长辈问安,细述一路经历,无暇分心,勿忧!
刚一刻完,她一掌拍去,毁掉了纸鸢!但在最后一刻,第四行字出现:秦小妞,若真遇袭,你只管保住命,别的交给我!
但来不及了,纸鸢已毁,且她那句话也已传回,他们必已收到。
一切,已成定局!
“你!”面具男大怒,一把擒住她的脖颈,手上青筋直爆,盛怒到极致,杀意浓烈至极,“找死!”
秦若凰轻蔑道:“你没有本事,便用我威胁他们?”
“我决意杀了你,不再威胁他们!”面具男冷冷道,手上猛地加力。
秦若凰冷笑两声,抬目望着父亲,心里想到了母亲,想到了哥哥,想到了苏钰,也想到了林瑜。
前世今生,那一幕幕,在她脑中飞快闪过。
秦若凰鼻子一酸,眼里有水雾,面上却笑着,含糊不清道:“那正好,我们一同飞升,得道成仙!”
“凰儿!”秦天目眦欲裂,悲声震天。
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青光漫天,灵魂之力浩荡数里,席卷天上地下,扫荡了周围草木!
自爆元神,不伤及肉身!
秦若凰软软倒下,灵魂全已崩碎,空余一具肉身。
青姨一闪而来,接住倒下的面具男,一跃而去。
“凰儿!”秦天飞奔而来,摔倒在地上,满身血污,搂住已绝气息的女儿,一遍遍唤着她的名,眼里直淌热泪。
彼时,在秦若凰的怀里,那方白色玉佩发光,流转着蒙蒙清辉,正吸纳那些崩碎的灵魂残片。
白色玉佩,是她自泰山上得到的。因它,她才知这方世界是一本小说,也因它,她才能从血墟山活着出去。
秦若凰的意识模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她在哪里?
“盘古界。”忽的,一个声音响在她心里。
秦若凰一怔,顿时惊醒几分,在心里问道:你是谁?
“界灵——”那个声音回道,“也即引导者。”
秦若凰在心里下意识问道:引导什么?
界灵坦白回道:“先不谈其它,你元神受损严重,需立即修复。”
要多久?秦若凰忙问道,因想到,自己自爆元神,生机绝灭,父母以为她已死,必会十分伤心。
她得尽快“复活”,让父母安心。
“三魂七魄,至少十日。”界灵回道。
十日,也不长!秦若凰心中一松,意识再度昏沉。
彼时,在秦家一座宫殿里,几十个蒲团上,盘坐着一个个人,大都是老者,唯有三名壮年。
“徐峰求娶小凰?”秦家一名长老面色沉重,皱眉道,“但据传回的消息,林瑜对小凰……”
“此举,为设局,诛杀林瑜。”秦家族长轻叹道,“小凰不会愿嫁,必闹着拒婚,林瑜若对她有意,说不准会去抢婚。”
他补充道:“若是我们答应联姻,设局杀了林瑜,便有利可图,既能和苍玄府结盟,互惠互利,又能得到林瑜身上的秘术,百利无害。”
“既如此,那族长又在犹豫什么?”秦家宿老疑惑地问道,“此举虽有违道义,但为了家族的前程,任何东西都可以放弃。”
“因为在东岭,秦家算不上顶级势力。”秦家族长沉声道,眼中精光烁烁,“林瑜太优秀,天赋卓绝,战力冠绝年轻一辈。他若是不死,一路成长下去,必会名震天下。”
“族长的意思是?”另一名长老惊愕。
秦家族长幽幽一叹,正色道:“以他对小凰的心思,在来日辉煌时,我秦家可借其势,跻身顶级势力一列,所得利益,不可限量。”
“但问题……则是林瑜能否成长下去,在逆境中独登天宇,成就一世辉煌!若是他失败了,那我秦家不仅毫无所得,还会得罪苍玄府。”一名长老代他回道,一脸凝重,“这真是一场豪赌啊!”
秦家族长颔首,轻声道:“我召集各位,便是为了商讨一下,到底赌哪一方。”
一名老者沉吟道:“族长,三个月前,林瑜被废修仙灵根,而今却能崛起,我认为此人有大气运,值得我们一赌!”
“那苍玄府,及各仙门世族呢?”另一人反驳道,“几大势力的怒火,我秦家如何面对?依我看,世上最不缺少的,便是奇才,哪怕是少年至尊,没有成长起来,也什么都不是!”
“我同意八叔祖所言,古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大都泯然众矣!”一名壮年男子目光炯炯,声音铿锵有力,“林瑜身上的秘术,我们若能得到,用去培育小辈,家族未来可观!”
秦家族长紧锁眉头,久久不语。事实上,他还有一层思量,秦若凰身处次脉,若次脉来日能借力,恐怕会压过主脉。
“族长,子陵有一计,两全其美。”一名青衣男子起身,拱了拱手道,“对苍玄府回话,便道小凰和林瑜感情不深,怕他不会去抢婚,因而暂且搁置计划,待二人生死相许时……”
他点到为止,但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
秦家族长了然,赞道:“不错,可先拖延时日,让我们仔细观察一番,看看林瑜运势如何,能力如何,值不值得我们去赌!”
“报!”忽的,一人飞快入内,“族长,秦天一家遇袭!惊羽回家报信,三叔、六叔几人已去。”
“但有消息,立即回报。”秦家族长吩咐道。
几道流光闪去。
远远的,秦惊羽着急喊道:“父亲,凰儿,你们还好吗?”临到近前时,他身形一顿,怔了片刻,一头栽在地上,悲呼道,“凰儿,哥哥来晚了……”
“女儿……”许眉月怔怔道,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秦家三叔叹道:“秦天,我们回家吧。”
“别碰我!”秦天斥道,眼里布满血丝,“凰儿被追杀时,秦家不出动一人帮忙。如今凰儿死了,你们满意了吗?!”
“家族也有难处。”秦家六叔答道,“当时有几大仙门施压……”
“少扯些虚的!”秦天喝道。
“报!”便在此时,在秦家神土内,有人禀报道:“族长,一死一伤。”
秦家族长皱眉,岿然不动,问道:“谁死了?”
“十五小姐,秦若凰!”那人报道。
秦家一众高层,全都怔住。秦家族长反应最快,当即做出了决定:“回复苍玄府,同意联姻!”
秦若凰既已亡,那林瑜未来成就如何,便与秦家无关,本着利益最大化的心态,应与苍玄府联姻,杀林瑜、夺造化!
“是!”蒲团上,有人离去。
“如此甚好。”苍玄府长老点头,笑吟吟道,“联姻一事敲定,老夫即刻回苍玄府,准备下聘!”
两家的速度很快,在第二日,便有联姻消息传出。
“你们听说了吗?苍玄府、秦家联姻!”在坊间,一名修士小声道。
另一人不以为意道:“仙门、世族间常联姻,并不稀奇,你实在是大惊小怪。”
“问题是,女方已死!”那人神神秘秘道,“据小道消息说,此举是为设一场杀局!”
“仔细说说?”很多人起了兴致。
“我听闻,这一夜过去,那秦小姐还在外面,遗体并未回归家族。她的父母、哥哥全陪着她呢。”
修士可飞天遁地,来去方便,更有传讯工具,不到一日,消息满天飞,天下皆知,举世哗然!
在一名女子死后,仍旧为她配婚,利用个彻底,便为逼出一位少年至尊,抢其秘术、至宝?
这番手段,未免太无耻了点!
“别乱言!”有人反驳道,“在秦小姐死前,两家已定婚盟,闻她死讯后,苍玄府仍遵守盟约,此乃高善大义!”
双方争执不休,两股言论甚嚣尘土。
在古色古香的小茶楼中,宾客满座,茶香幽幽,气氛轻松自在。白雾萦绕在茶桌之间,随着众人的举杯而飞舞,霎时仙雾朦胧,水光氤氲。
“听闻,苍玄府将与秦家联姻…”茶桌前,一名身穿青衫的少女坐在蒲团上,容貌被秘宝掩盖,有一种朦胧之美。
她举杯轻饮着,一双美眸流满灵气,正是秦银凰,为秦家十六小姐,秦若凰的族妹,上次在小山村,欲谋夺天凰钟,但被林瑜击伤。
仙乐阵阵,丝竹悠扬,丝丝缕缕的霞光洒落,大道纹络印满天空,天地灵气汇聚而下,宛若仙境。
有一位老人身穿华服,眸中仿佛有星辰在湮灭,一派高人风范。他端起一杯茶抿了口,叹道:“可惜了一位绝世奇才!”
茶楼中暗流涌动,气氛凝滞。
“有传言称,林瑜与秦家小姐关系亲近,苍玄府此举是为逼他现身。”有人微微一叹,语气中透着几分怀疑,“前辈以为,他一定会去抢婚?”
林瑜天赋极高,战力冠绝年轻一代,有少年至尊之称,可毕竟没有成长起来,无法与一个仙门对抗。他一旦去了,怕是难有活路。
华服老者显然有大来头,并不畏惧苍玄府,坦然道:“无论去与不去,那位奇才都毁了,苍玄府此举太过歹毒。”
若他去抢婚,怕是难以逃脱毒手;要是他不去,那名义上,自己心爱的女子会嫁作他人妇。
修行讲究道法自然,随心随性。他若因怕死而避退,失了一往无前的信念,于修仙一途有害无益,也许就此泯然众人矣。
古语有曰:一步登天,一步黄泉;一念成神,一念为魔。
“难道就没有法子可避?”一位道姑微皱着眉,起了惜才的心思,不愿绝世奇才就此毁掉。
只是,苍玄府太过强盛,坐拥亿万里山河,可俯视天下万众,门中强者众多,底蕴深厚,在整个圣天星都排得上名号。
没有人愿去为不相干的人得罪他!
何况,这一役,所参与的仙门世族,不止苍玄府,还有黄金羊族、杨家、永驻宫、太始门等等,干系太大了!
“除非……”秦银凰低语,美眸中闪现异彩,轻启红唇:“林瑜一心向道,对秦若凰无意,才可避过这场杀劫。”
她举着茶杯,纤手莹白如玉,唇角微翘,笑容却有些冷。转瞬,她恢复常态,一双美眸平淡无波,温柔娴静。
“他身怀天凰钟,各大势力皆想得之,却又不愿受人诟病,才想出这样一个办法。他若来抢婚,各大势力便有理由杀他。”一名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说道。
“不止如此!”另一人轻叹道,“林瑜的成长速度太可怕,天赋太高,纵是仙门、世族,都有隐忧,怕他未来天下无敌,因此,一些敌对的势力,便欲提早除掉祸端!”
一名年轻修士摇着折扇,神态中似有惋惜之意,摇头叹道:“秦家那位小姐啊,也是可怜,沦为家族棋子,都已香消玉殒,竟要被强押去成婚。”
茶楼中恢复宁静,众人细品着茶,茶香弥漫楼中,芬香扑鼻,只是气氛不如先前那般轻松。
秦银凰一袭青衫,起身缓缓离去,身姿婀娜,曲线玲珑,青丝飞舞,摇曳生姿,宛若九天中的神女,不染尘埃。
她凝望远方,体态纤柔修长,仙气盎然,低头时,声音泛冷:“林瑜,我倒要看看,她在你心中有多重,能否让你放下一切前来送死?”
三个月前,林瑜与秦家联姻,选了秦若凰,却不选她,且前日在小山村时,她受林瑜一拳,一直怀恨在心。
在一条白玉铺就的小路上,洒有些许梨花瓣。小路两旁的梨灵树长势极好,清风吹拂,花瓣脱离了树,打着转儿飞落,风景如画。
小白狗疾跑着,化作一道白光,一瞬冲过去。
在白玉小路的尽头,是一片清浅草地,建着一间翠绿竹屋,朴实无华,充满幽雅宁静的韵味。
竹屋边,两人正在下棋,正是苏钰、林瑜。自在混沌草原离去后,二人便回了小竹屋,已下了一夜的棋。
钟灵正在观棋,一身雪衣摇曳,周身缭绕神华,亭亭玉立,如一株神莲绽放,缥缈而空灵。
“出大事了!”小白狗急道,瞅了瞅那二人,欲言又止,“有两则消息,第一,秦家已应允,同苍玄府联姻,秦小妞会嫁给徐峰……婚礼定在十日后。”
苏钰的手一顿,向它望去,目光沉了沉。
林瑜冷笑道:“秦家一如往昔,目光短浅,利欲熏心!”
“那第二则消息呢?”苏钰平静问道。
小白狗犹豫了一下,回道:“秦小妞已死……”
棋子摔在棋盘上,苏钰怔怔问道:“你再说一遍?”
“谁死了?”林瑜一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