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垂,落晖沿着连绵起伏的无屋脊线,慢慢消沉下去。
皇宫侧门外,阿涞在马车旁,恭恭敬敬地站着,故意让身子显得笔挺笔挺的,正等着沈清啸出门。
在他几步之外,守城的士兵,个个面色凝重,不苟言笑。阿涞虽然已经在沈府干了五、六年的差事,但在皇家威严之下,还是觉得有些担颤。
他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就在夕阳欲落未落之际,他看见沈清晓和她身后的莺儿,自宫门缓缓而出。
沈清晓坐上马车,一股不安心焦的感觉毫无阻拦,慢慢攀上他的心头,任她如何挣扎都没有办法摆脱。
那日她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下头,对灵韵公主说了一些投诚的话语。其实她扪心自问。自己说这番话。除了意在让公主安心、不再捉弄于她外,确实有寻找靠山的意味。
沈清晓进宫之前,也曾思忖过,为何这公主侍读的位置会落到她的头上?即便灵韵公主再是如何骄纵难管教。这个公主伴读位置,对于世家女而言,就如同佛像金装加身,能让名头更胜一筹。她虽然感激上天的垂怜,但是也有自知之明,此等好运,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加在自己头上的。
尤其是,帝王心思难以揣测。
在那日旁听萧成修训斥灵韵公主后,她对这一点的感触更加深刻。连天家子女都要小心翼翼、举步维艰。连九拥有天下大权的五至尊都要为平衡各方势力而整日烦忧。她即便是世家出身,但终归是父母双亡的孤女。她琢磨不透,为什么独独是她能够坐上伴读之位?
但她何尝不是怜惜公主的境遇?
那日她跪在地上,抬头所瞧见灵韵公主闷头痛哭模样,与此前的娇纵大相径庭。直觉使然,她觉得,灵韵公主可能确实心中有极大的委屈。
可是证据不足,她不敢贸然将一腔的热血和信任,都托付与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小公主。
“姑娘,这几天下来,虽然公主身边的人对咱们是客客气气的。但是莺儿觉得,这种客气都是表面上的,咱们和公主之间好像还隔着一座山,攀都攀不过去,不知道公主到底是在想什么。”
沈清晓更为担心的正是此事。那日灵韵公主听到话的话,仍是趴在坐榻之上,顾自哭泣。约莫半刻钟之后,沈清晓觉得自己跪了许久的膝盖骨都在不住的颤抖,那灵韵公主才转过头来看她,而眼神中的戒备与不满昭然若揭。萧灵韵直直瞧了她一会儿,貌似想将目光射进她的骨头里。
公主当时就这么看着她,不发一言,尔后转身就朝着她卧榻的方向走去。
要不是丹杜回身将她扶起,告诉他,公主脾气如此,让她放心便可,她那时真的要瘫在地上。
这几日中,公主不管是习字读书,亦或是玩乐,都不愿主动搭理沈清晓。沈清晓也想不明白,这位公主到底意欲何为?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我现在坐着干着急也是白费力气。不知是否能有好时机,、好机遇,让公主对咱们放松戒备。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灵韵公主千万不能再来春和宫的那一档子事。不然莺儿的小明八成是保不住。”
北风料峭,马车的大小帘子几次被掀开。头几回,沈清晓还会吩咐婴儿。将那窗口处的帘子按住。可后来,她干脆自己抬手撩起帘子。
因为她想看看,那些匆匆返家的路人,那神情又会是怎样的?柴米油盐的烦恼,与坐于云端处“富贵闲人”的烦恼,是不是截然不同?
“姑娘,沈姑娘。在下石荣,还请姑娘留步。”
石嵘骑着骏马,自宫外隐蔽处一路跟着,到这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才从后头追上。他认得沈府的马车,而且自宫门往清溪方向驶去,十有八九便是沈清晓所乘马车。
马车急急停下,沈清晓情急之下扶住车壁,这才堪堪能坐稳。车外的阿涞赶忙扯住缰绳,免得缰绳之下受惊的马儿在前头仰首呼啸的战马面前,再次失控,伤及马车里的沈清晓。
“姑娘,是顾将军身边的石副将!南国门外和慈云寺那两回,多亏他替姑娘请来大夫。”莺儿朝外头瞧了一眼,回首向沈清晓说明。
顾长仁身边的石副将?他为何要找到她?难道是顾长仁那处有要事?
沈清晓虽有困惑,但出于礼节仍欲下车,毕竟此人于她有救命之恩。可刚探出头,就被纵身下马的石嵘出言制止。
“此处人多嘴杂,将军吩咐一切应以小心为上,沈姑娘毋需下车。”
“好,不知石副将拦下我府马车,是所为何事?”沈清晓抬手微微掀开车帘,问向石嵘。
见石嵘有所犹豫,她又添了一句:“都是自己人,石副将放心直言便可。”
“姑娘前几日,曾托付我家顾将军探查半余年前卫氏女郎一事,但这件事情发生于深宫院墙之内。将军虽有心替姑娘揪出真相。但无奈于深宫之内,以及建康大家族中,盘根错节的派系纠缠不清。将军实在是无处下手,尝试一番后只能作罢。最后棋从险招,通过卫女郎出家前常有来往的一位女墨客,这才悄悄与卫女郎搭上话。”
“那石副将找到我,可是有所结果了?”
“正是。说来也是蹊跷,那卫女郎,平日里皆是深居于茂竹寺中,常常闭门不见外客,就连卫夫人曾经多次被拒于门外而痛苦不已。但昨日卫女郎得知姑娘有意探知半年前那日的真相,只是犹豫片刻,便托了女墨客,请将军转告姑娘,称她愿意与姑娘面叙。”
“卫姑娘愿与我面叙?”
“正是如此。将军虽然也明白,卫姑娘此番举动怪异。但是将军觉得,这确实是一个了解事实真相的大好时机。这对于日后姑娘在宫中行走,也大有裨益。姑娘后日若是能从灵韵公主那处告假,不如未时左右前去茂竹寺一趟。”
沈清晓自知,顾长仁和石嵘,所言所顾非虚。若轻易便能在宫中探得风声。那么灵韵公主又何至于有冤不得伸,还要将她推入困境?
可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卫女郎会只愿与她面叙。
“好,我明日去向公主告假。不出意外后日必到茂竹寺会会那位卫女郎。”
沈清晓以为,石嵘转述完毕,便会离开。她在宫中听闻这几个月来台城外军的防护任务格外繁重,想来副将之职也并非什么空闲享福的位子。
可她没料到的是,石嵘非但没有着急离开,反而从衣袍里袋中拿出一枚玉佩递给她。
“将军从弈州荣归建康时,带了三百余位弟兄进京,已编制入台城外军中,皆是信得过的。这枚玉佩,是我家将军在弈州练兵时常佩之物,弟兄们都是认识的。将军的意思是,姑娘平日将玉佩随身带着,日后要是在建康中遇到麻烦事,找巡逻队伍中认得这玉佩的兄弟即可,大伙都会鼎力相助的。”
沈清晓接过玉佩,一刹那间变得困惑迷茫不已。为何顾长仁会把这么重要的玉佩交给自己?
“顾将军为何要……”
“这都是我家将军的意思,石某不知其中缘由,也不方便多加揣测。姑娘要是心中有疑惑,不妨眼下先把它收着,等到下回见到将军再问他。”
石嵘对此事讳莫如深,见沈清晓将手伸过来,似有将把玉佩返还之意,他速即回身上马,简单告别后,便纵马离去。
沈清晓唤不住石嵘,缩回双手,本想握紧那玉佩,可或许是心中的念头在作祟,突然觉得手上的玉佩竟是奇烫无比,像是从火中取出来的石头,或许过一会它便会炸裂。
为何顾长仁会把这么重要的玉佩交给他?为何顾长仁会担心自己在建康中的安危?为何顾长仁愿意为她的困惑四处奔走?
她又想到莺儿那日说的话,其实她未尝没有注意到几个月来顾长仁对她态度的细微转变,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像莺儿说的那般?
不,这个念头太过诡异,她狠狠甩了甩脑袋,坐回马车主位,吩咐石嵘尽快驱车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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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午后,沈清晓带着莺儿,前往郊外建在山腰处的茂竹寺,准备会会那位传闻中得了失心疯后又痊愈的卫女郎。
她想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包括,为何卫女郎独独让她赴约。
这日的天阴沉沉,乌云自空中坠落,在低空悬止,好似要压至地面,但迟迟不肯畅快落下一阵大雨。建康城中的万物生灵,似乎都感受到这种压抑的气氛。山林间的鸟儿,无法振翅翱翔天际,连叽喳声都带着无奈呜咽的意味。
阿涞将马车稳稳停在山脚处,沈清晓下车,带着莺儿沿着主道拾级而上。一路未遇到参拜香客,道路清静,受这些鸟雀声所感染,她心头竟出一丝惆怅来。
建康城中,寺庙众多,而且在坊市之中多有改屋建庙的现象,香火繁盛,但是茂竹寺却是特立独行。一半的原因在于它与慈云寺一样,依山而建,远离闹市,另一半的原因则在于。它是由比丘尼(即女和尚)建立的众尼寺庙。
茂竹寺以求身体康健闻名,寺中多为脱离红尘以求心静的女子,盛名在外,故而半年前,卫女郎选择在此处剃发。
她们来到寺中,遇见扫地寺人,禀明来意,由寺中好善的女僧人带至山腰偏僻处的小屋子。
沈清晓跟在女僧人身后,忽而想及一事,问道:“不知卫姑娘平日里常与何人来往?这半年来,我极少有机会能见她一面。”
那女僧人驻足,回身郑重道:“施主,寺中已无卫姑娘,只有净妙而已。净妙师妹喜欢清静,除了平日里必要的诵经修习,极少与人来往,她从前不见施主,并非有意为之。”
净妙便是卫女郎出家后的法名。忘却前尘,六根清净,如是而已。
看来石嵘打探的消息并无错处。
卫姑娘的脾性竟然变得如此怪异。可沈清晓转念一想,她都可以从疯症中脱身,性情大变也不足为奇。
“是我失礼冒犯了。”
行至竹林深处,三人才瞧见一间简陋的小屋子。这屋子泥土糊墙,窗栏破旧,住在里头想必是夏季闷热,冬日阴冷。
细细论起来,卫家根源深厚,百年间亦是屹立不倒。虽然这几年渐渐显露衰退疲态,但名望根基尚在,并不至于到潦倒的境地。沈清晓也曾在暗地里对比,卫女郎任公主伴读之位,与她自己相较,实属合情合理。
卫女郎也算享受过人间富贵的世家女,如今居然甘愿屈身于此,日日受难忍酷刑。由此看来,半年前发生的事情,真真切切对卫女郎造成不可磨灭的阴影。
“女施主,净妙师妹的居所正是此处了。”女僧人将主仆二人带至目的地后,不待沈清晓回应,行了行佛理便转身顾自离开。
沈清晓收回神思,对着那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恭敬回道:“多谢!”
莺儿见沈清晓愁容不展,小声问:“姑娘,需要莺儿一同进去吗?”
“不必,你且在外头候着。”听石嵘和适才那位女僧人的话语,卫女郎性情突变孤僻,多带一人前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未等沈清晓叩门,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头被打开,卫女郎双手合掌缓步走出。
卫女郎一身浅灰僧衣僧帽,眼神清淡,看不出分毫的欲求。她这副淡然的模样,让沈清晓着实为之一惊。她从前虽称不上是绝代风华、冠绝当代,但在建康城中是数一数二的妙人,登门求娶者有六掌之多。
“沈姑娘,净妙在此恭候多时了。” 卫女郎垂首,沈清晓见着她的脸颊憔悴泛黄,有些不忍。
“卫姑娘……”沈清晓警觉失误,忙改口,“净妙师父,清晓此番求见,饶了师父清静。”
“刚入佛门的修行子弟,何来叨扰一说?陋室简鄙,怕是让沈姑娘受苦了,姑娘这处请。”净妙扯起嘴角微微一笑,极其不自然,看上去,她几个月来怕是难有笑容。
二人以案相隔,各自端坐。
“净妙师父你为何要住在简陋屋子里,让自己受苦?”
“屋子简陋,但心里平静。各人缘法不一,沈姑娘无需多怪。”卫女郎替沈清晓道了壶清水,“沈姑娘,听闻顾长仁将军前几日替你打探净妙旧事,不知姑娘所求为何?”
“净妙师父,当日在皇宫之中,到底发生何事?是否与春和宫有关?”沈清晓开门见山,直直对上卫女郎的双眸,不愿错过她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不用沈清晓深问,卫女郎也明白她说的那日,便是她自己在皇宫中疯癫作乱那日。
卫女郎不答反问:“不知沈姑娘在眼中,疯是什么?癫是什么?”
“疯?癫?”
卫女郎似是早已做好沈清晓张口结舌的准备,将一碗清水送入口中,尔后才说道:“当日宫人看我疯癫,殊不知在我眼中,那些在蝇营狗苟的人才是疯子。”
沈清晓被卫女郎这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又听见她问:“姑娘任公主侍读一职有多久了?”
“不足七日。”
“不足七日便急急探寻此事,姑娘可是在担心自身的安危?”
“进宫首日,我便被引到春和宫莲嫔处,这才惊觉,或许我遇到的事情与净妙师父当日之事有关联。”
“春和宫莲嫔?” 卫女郎轻笑了一声,“沈姑娘,何为一生安定无祸?”
“一辈子不会遇上灾祸,能安安定定地过完此生。”
“可有些灾祸,是自己惹上的,而并非灾祸无缘无故临门。沈姑娘,贫尼修行浅薄,可还是想奉劝你一句,不管你因何能进宫做侍读,在宫中切忌少言慎行。无论是春和宫的事情,还是贫尼在宫中的异样举动,都与你无关,莫要再继续查下去了。即便宫内宫外有人知晓实情,沈姑娘也莫要接触。有些往事,就让它随风而逝。棺木重揭,对死者和活人都是折磨。如同,你再掀起半年前的事情,我还要被世人责辱一番。”
沈清晓听完卫女郎一席话,郁气凝聚自心。数月前在严府时,睿王萧成修也再三提点她,盖棺结案之事,不要再提起。
二人谈话匆匆结束,卫女郎送沈清晓到屋外小道处。
或许是境遇有相似之处,沈清晓犹豫着问出口:“净妙师父,这一生,你还会回卫家吗?就没有还俗的念头吗?听闻你的母亲,常常以泪洗面。”
“我这一生,只会是净妙,卫女之母,我自然没法贴身尽孝道,只能另寻他法了。” 卫女郎鼻尖微红,喉咙哽咽,“无有怨悔。”
一室沉默。
沈清晓告别卫女郎,回头时看到她面容祥和,朝她挤出微笑。
不详的预感在她脑海中盘旋不休。
她明白卫姑娘意在让她就此住手,可适才回眸一瞬,卫姑娘意味深长的笑容深深烙在她心头,给她以莫大的冲击。而远处寺殿中传来的悠悠吟诵,又将这一想法缠绕上层层纱布。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位世家贵女,抛弃富贵荣华,心甘情愿削发为尼,在这地方整日受苦?
千百种忧思攀缠住沈清晓的心绪,挥之不去。
两人沿原道返回,莺儿见沈清晓郁郁寡欢的样子,猜想她刚刚在屋中可能谈得不顺心,便跟在她身后,闭口不言。
沈清晓一路走着,神气渐渐涣散。她一直反复回味自己与卫女郎的对话,她总觉得,卫女郎是话外有音。
“沈姑娘?”
沈清晓听到男子声音,心中一惊,抬头顺着来声方向看去。迎面走来的说话人,正是谢和。
“姑娘怎么是从那一处过来的?”谢和一脸亲和,沈清晓莫名想到他在棋盘上杀伐决断的阴狠气,两副模样重叠在一块,让她觉得看得不太真切。
他深不可测,她行了一礼,没说实话:“我听闻茅竹寺中竹林长盛不衰,故而来此处瞧瞧真伪。”
“是吗?我今日替母亲祈福,看来也得去瞧瞧风景了。”谢和道也不质疑反驳,顺着沈清晓的话说下去,“沈姑娘今日可是独自前来?”
“那是自然。”
谢和“哧”地笑出声,道:“我本以为山下亭中那人是在等沈姑娘,原来是谢某误会了,失礼了。”
沈清晓当时听得是一头雾水,直到与谢和作别后,行至山下小亭子,她才反应过来,谢和说的是什么。
亭中负手而立的,是顾长仁。沈清晓见过几次他这样站着,一看背影便能认出来。
莺儿跟在沈清晓身后,别提有多欣喜了,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顾将军,台城外军事务繁忙,怎有空闲来此处?”
“再是忙碌,也能抽出空来。你和卫女郎谈得如何?”
沈清晓无奈摇摇头,回道:“她不愿多说,极力阻止我再问、再查她当日发疯一事,也叮嘱我不要再去接近春和宫。”
“果然如此,你今后在宫中必要更加小心。我听闻卫女郎素来聪慧,本对此事有疑心,今日听她如此回应,更能确信当日之事,并非是卫女郎受灵韵公主宫内人虐待所致。”顾长仁深吸一口气,“她说得有几分道理,这几件事情,你我都不要再插手过问,你只要心中有数即可。”
“清晓明白。”
“石嵘可是亲自将玉佩送到你手里?”沈清晓惊讶,随即从里袋拿出玉佩给顾长仁看。
“好,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顾长仁说完,边往山脚走去。
“顾将军!”沈清晓犹豫再三,还是出声唤住顾长仁,“为何,会对清晓如此照顾?是因为,那日我在慈云寺挨的那一刀吗?”
顾长仁脚步顿住,转过身向她说了一句话,复而离开。
沈清晓顿时泪盈眼眶,紧紧握住手中的玉佩,不知道该如何挪步。
因为,顾长仁回答的是:有些事情,我想顺着心意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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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清晨时分,沈清晓转醒后依旧合眼仰躺在卧榻之上,沉浸于昨夜的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卫女郎穿回秀丽衣裙,喜笑颜开,向她告别,对她说自己要回家了,终于能脱下重担了。
沈清晓很是惊奇,自己此前从未见过卫女郎,为何会梦见她这般模样。
莺儿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地趴在卧榻边对沈清晓大喊:“姑娘,石副将派人偷偷送信到府中,说是卫女郎昨日夜里,没了,是用一根白绫,自缢而亡。”
沈清晓的双眼猛然睁开,恍如仍在梦中。
她记得,卫姑娘曾说,只能另寻他法,无有怨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