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永宁赋

74.背水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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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天终还是未能随人之愿。

    这一年的长安, 突然天降暴雪,泠冬提前而至,且凶猛异常。大批牛羊家畜在风雪之中丧生。

    同时大雪阻断了长安商路, 一时之间关中饥荒肆虐, 长安大军也不得不的返回长安。

    就在撤退途中, 路过陕州。陕州本是高熬驻守, 但蒲津之役时高熬领兵攻打上洛, 虽成功破城。

    但在攻城之时, 被流矢射中,遍体鳞伤,其中三处是贯穿伤。可以说虽然保住了性命, 也是九死一生。

    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什么陕州。

    长安大军过陕州之时,一番思量, 决定兵分两路, 一路宇文鸿带队直入陕州官仓, 夺高熬之存粮。

    剩余大军返回长安。

    而高盛那边也得到了长安雪灾的消息,立刻调转马头,欲乘火打劫,渡河一战。

    并派刚痊愈的高熬立刻出兵包围陕州。

    高盛军中,也有多人劝道:“长安大军遭受饥荒,所以才冒险到陕州抢粮食,现高敖曹已经围住陕州, 粮食运不出去。

    我们最好分兵诸道, 不与长安的军队接战, 等到时日一久,长安军民饿死大半,就是不死也得投降。所以我们最好别渡黄河。”

    可高盛哪里肯听,之前蒲津一战他损兵折将,如今更是报仇心切。只觉此乃天助我也。于是立刻下令,由浦津横渡黄河天险。

    这边长安大军听闻陕州被围,高盛逼近的消息,一刻不敢耽搁,速速向关中撤去。

    但若让高盛入长安,必定会扰乱长安之人心。

    思索之后,宇文澈提出不如趁高盛疲于赶路,新至之时,便给予痛歼。

    另一边元曦发出墨子令,让墨者去到陕州,帮助守城。并给宇文鸿飞鸽传信,上书 稳字。

    然而高盛也大军也没有那么顺利,至华州城下之时,那华州太守死不投降。

    又与高盛长久坚持,并高呼;“明帝与吾之恩,吾欲结环以报长公主。今日就是死,也要同汝等殊死一搏。”

    那高盛见此,又已在此耽误许久,便当即决定改道而行。

    另一边,长安于渭水架浮桥。

    宇文澈同元曦两人都知道,这次背水一战,不胜则败。胜则能解陕州之围,粮就可送至长安。

    败则长安亡,毕竟他们不可能丢百姓弃城而逃。

    元曦靠在他怀里,看着那副舆图,满心担忧。

    却听身后那人道:“阿朝不必担心战事,可我却如此担心阿朝,渭水一战恐不会太易,下官想恳请长公主殿下留守长安,安抚饥民。”

    元曦转过身去,紧紧的盯着他,看了片刻,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肩上,问道:“阿澈欲如何?”

    他的手穿过她那头乌黑的长发,轻柔这她的后脑道:“自是为红颜美人一战。”

    元曦一听这人不肯具实以告,顾左右而言他的,心里咯噔就是一下,恐怕他是想兵行险招了。

    随即从他怀里起身,抬起头看着他,那满腹的心事也不知要如何同他说起。

    她怎么会不知道,此等情形之下,自己也不会一招半式的,那战场之中刀剑无眼,平日她也不过是仗着他在身边罢了。

    可此次如若真凶险,自己跟去亦是要分了他的心。

    何况现今长安城内,饥民遍野,也是乱糟糟的,她哪里又离得开呢。

    她抬头看着那人,只见他依旧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甚至想问问他,是否真胸有成竹呢。

    哪知就在这时,他那只放在她脑后的手,突然一施力,便将她的唇送到了他嘴里。

    他专注的吻着怀里的女郎,用舌尖一一感受着她那微凉昙口中的每一处,又同她那丁香小舍追逐嬉戏。

    这一刻,哪有什么风雨飘摇,哪有什么家国情怀。更没有兵临城下,危急存亡。

    这天下,这北朝,对于他来说什么也不是,江山于她如何?百姓于他又如何?

    他本就是一楚狂人,曾经所想不过就是朝辞黄鹤楼,凤歌笑孔丘。

    然而命运却让他遇见了她,她以百姓为子民,以天下太平为理想。她就如同昔日迈入长公主府里的那个背影。

    倔强的的直起单薄的身子,骄傲的仰起倾国的头颅。

    无时不刻不在述说着一个王朝公主的责任与夙愿。诠释着付出与无悔的意义。

    少年之时,他慕她的纯真善良,她的软糯与固执。甚至还有她强装出来的大人模样。

    如今呢,她已变得如此灿烂,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化作那轮骄阳,照耀着风雨飘摇的江山。

    也让他像那拜日信徒一般,虔诚的,倾尽全力的去恋她,以她的理想为理想,以她的信仰为信仰。

    却也生出了无尽的力量,为她披荆斩棘,为她浴血奋战,为她撑起一片广阔的天地。

    他只想就这样抱着她,吻着她,感觉她的温度,体会那因她而跳动的脉搏。

    他此生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样,脑中一片空白,只留下一生一世四个字。

    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就这样一边吻着一边将她抱入了那层层叠叠的水红的纱帐之中。

    灯火摇曳,一室旖旎。

    元曦次日醒来之时,身旁的温度早已凉透。她忍不住将头深深的埋在那只软枕之中,呼吸着残留的那些属于他的微弱气息。

    不日前线传来战报,宇文澈带一万轻骑,携三日之粮草,由渭水浮桥渡江。

    陆沛携粮草辎重,沿渭水之南向西而行。

    此时宇文澈以行至南苑,与高盛大军仅距四十里。

    后于苇深土泞的渭曲设伏,背水列阵以待。

    高盛果如同宇文澈所料,于午后到达渭水。此时高盛大军见那水岸如此之茂盛的芦苇。

    又想到了上次蒲津一战,陆沛也是如此埋伏于芦苇之中,便恐有诈。更有人提出不如付之一炬,火烧芦苇。

    可那高盛毕竟年轻气盛,对于自己一直不敌宇文澈之事耿耿于怀,一意孤行的主张要生擒宇文澈。

    就在高盛大军还在为此争论不休之时,芦苇丛中一震战鼓声响,伏兵骤起。打了高盛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此次南苑之战,由宇文澈领军,在此大破高盛,高盛率残部东渡黄河遁走。

    宇文澈紧追不舍,最后于黄河之滨斩俘九万余,更有一些昔日宇文澈旧识当即投降。剩余俘兵放归故乡。

    骑兵大获全胜后撤之时,便刚好有陆沛带来的后勤接应。一切果如先前计划一般。

    高熬闻此,哪里还敢留在陕州,更何况陕州不知怎么的出现许多黑衣人,神出鬼没,造成自己久攻不下。

    连夜便撤兵逃回了洛阳。

    此战之后,陕州之粮立即运达长安,更有从高盛大军出赢来的粮草兵马,瞬间关中之难迎刃而解。

    至此之后,长安军势力如日中天,高盛元气大伤,洛阳大捷亦指日可待。

    大军撤离战场之时,宇文澈带头于战场之上手植柳树一棵,众将士也纷纷效仿。竟将那片渭水畔的芦苇荡,瞬间变为了绿荫丛。

    今我归矣,杨柳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