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卿怜爱奴

卿怜爱奴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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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哭,但也哭不回已逝的生命,只有强打起精神处理后事。

    谁知今日听兄长一言,竟和当年说法大有出入,他不禁埋怨县府的草率,以及凶手的无情。

    “这些年忙着打理产业,对当年凶徒的追查仍未放松,只是事隔多年,查询上诸多困难。”

    一晃眼,竟也十四个寒秋,人物变迁之遽,实难以跨跃时空之距,早年少年已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丈夫,凶手容貌岂有不变之理。

    何况事出突然,血染红了记忆,他只记得凌空劈来刀形,对于凶手的样貌却模糊。

    “庄主,你今日提起此事,是否已有眉目”观察敏锐的江上寅倾身一问。

    恩天随微微颔着。“前些天我陪同小奴上街,发现一名可疑之人,他的身形十分类似当年凶徒之一。”

    事后回庄他不停演练那致命的刀法,的确十分吻合,因此才决定将这件尘封已久的往事翻出来,告予两人知。“大哥,那个是谁是城里的人吗我去把他揪出来。”急切的柳膺月愤慨填膺。

    “他自称王二。”

    “王二”这名字很普通嘛

    但反应极快的江上寅立刻联想到平日横行乡里,无恶不作的那个败类。

    “庄主,你说得那个王二是不是知府的大舅子,已故二夫人的胞兄”

    “他是这么说,可惜二娘和娘家一向不亲,我从未见这位无血缘关系的姻亲。”

    二娘嫁进恩家八年有余,不会见她和娘家的人有往来,比较亲密一点是她幼妹,也就是任家表妹的亲娘。

    但自从任夫人去世后,除了任娉婷年幼思亲时会遣家丁送到尚书府和二娘为伴外,他连应称为姨父的任家老爷都没见过,当时他尚未任官职。

    柳膺月神情古怪嗫儒地问道:“会是他吗二姨娘是他胞妹,那不就是逆伦。”

    女眷生前皆遭j滛,若当真是他,那真是天理不容,畜生所为。

    “就因为这一点我才不敢肯定,想拜托你们暗中去调查一番,以免有所作偏失。”

    “嗯王二平日素行不良,靠着知府大人的庇荫常强夺民女,甚至滛人凄j人母,稍具姿色的半老徐娘也不放过,想来此人已无人伦之颜。”

    “上寅,看你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没以消息倒是很灵通。”真是佩服佩服。

    “二庄主,你在讽刺我舌长吗”他那点心眼还看不透吗

    柳膺月激赏的笑笑。“不错喔懂得自省。”

    江上寅不与他争口舌,转向恩天随问道:“当年庄主负伤时,不是有高人搭救,他们应知是何人所为。”

    “这”他如何说高人即是小奴。

    “拜托,你没看见大哥很为难吗他的救命恩人当年还是个牙没长齐的奶娃儿。”

    “二庄主,你不要胡闹。”他心思缜密的说道:“光凭季姑娘一人是无法救人,必有出世隐者帮忙。”

    恩天随喟然一叹。“他们向来不管红尘事,问他们还不如问小奴来得快。”

    “她”

    两人皆嗤之以鼻,他们不相信一个少年的记忆会比小娃儿逊色。

    “问我什么呀”

    一个小人头蓦然出现在窗户边。

    柳膺月被窗口的人影吓了一跳。“你是鬼呀无声无息地从墙角冒出来。”吓人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吓。

    鬼吓人不稀奇,人吓人,吓死人。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看来你们的缺德事罄竹难书,心虚到大白天都慌。”

    边说边摇头,她顽童似的以掌拄身,从窗口跃入,动作干净俐落,完美得教人想起身鼓掌,可怜她身后两位侍女,苦哈哈地绕了一大圈才进到议事厅。

    “野丫头,正门不入,偏走偷儿之路,当真没人教养。”不知谁的缺德事罄竹难书。

    柳膺月讪讪然地抿嘴,赎了名伶妓做丫环,不善待人家也就罢了,还当她是无知觉的消遣品,闲来无事玩两把,整得人家瘦了一大圈。

    并非他无怜香惜玉之心,但人总是自私的,他可不想为了当惜花人而开罪她,好给她机会往身上试药。

    “少驴了,你听过哪个乞儿有教养。”敢叫我野丫头,活得不耐烦。

    噢对喔他不是自打嘴巴吗“大哥,她真的只是个小乞丐吗我没看过跋扈至此的乞丐。”

    “她当然不小奴,你在干什么”恩天随好笑地瞅着想打断他话的小人儿。

    开始懂得保护自身权益的季小奴大剌剌坐上他的腿,双手自然地往他的颈子一圈,丝毫不见羞涩之色,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说来瞥扭,常人总爱炫耀家世、浮报产业,而这位家业富可敌国的千金大小姐偏不好此道,老是以穷酸样示人。

    开悟得早,自幼她便懂得富贵使人贪,围绕在身侧谄言媚笑的人们,多半都因贪而假意亲近,她识出假面下的真实而麻痹不仁。

    久而久之,她习惯当个无名小卒,以避免随富贵而来的麻烦事。

    人,还是平凡点好。

    “我当然不是乞丐,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她偷捏他劲后肌肉以示警告。

    柳膺月朝天翻翻白眼。“够了吧救命恩人这四个字已经成为你的口头禅。”

    “怎么,嫉妒呀其实像你这般没才又没德的人,死在路边也没人理,当然遇不着像我这样菩萨心肠的救命恩人。”

    “我没才没德”这女人说话会呛死人。

    季小奴故作惋惜态。“何必自承没才没德,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至少假装有点墨水的样子唬唬人。”

    “大哥,你好歹管管她那张嘴,别一味地纵容。”唉看兄长那一脸痴迷貌,没救了。

    天底下美丽的女人何其多,他偏挑最难缠的有毒刺蔓,果真是欠了她。

    卷弄着她秀发把玩的恩天随不在意的说道:“她喜欢就好。”

    打从他认识她的那一刻起,她的小大人口气就是如此,若是哪一天变得正经八百,不再口出恶言,他反而会不习惯,浑身不畅快。

    既然纵容成僻,那就继续纵容下去吧她得意飞扬的笑脸最美。

    “听到了没,小鼻子小嘴巴的小人精,我的人缘比你好。”还是她的小随天随最好。

    “哼”

    说不过人,柳膺月冷哼一声偏过头,来个眼不见为净,好过气死自己没药医。

    神色复杂的江上寅尽量保持面上无波。“庄主,你忘了那件事”

    再见好玩活泼的季小奴,那颗平静的心起了波涛,恬静娴淑的无味女子见多了,她的开朗无畏正如早春的暖阳,温暖天涯孤客死寂的心。

    但是――

    喜欢不代表要表白,影子只能永远在光的背后追逐而无法平行,他做不到庄主的无私和纵容,注定要当个无语的爱慕者。

    默默地爱着一个人,是幸福吧

    “那件事呃这个下次再说好了。”他不想把她拉进这摊浑水中,只怕越搅越乱。

    恩天随的含糊语气勾起季小奴的兴趣。“什么事什么事快告诉我。”

    “这种小狗表情很难看,少在那装可爱。”忍不住要开口的柳膺月凉凉一讽。

    “柳月月,你太久没吃药喔要不要季神医开两帖医嘴贱的十全大补药”她威胁着。

    他跳起来抗议。“什么柳月月,你念过书没那个字念膺,你不要给我乱取些娘娘腔的名字。”

    “药石罔然,药石罔然,居然问个小乞儿识字乎你病入膏肓了,可怜可悲可叹”

    季小奴的眼底闪着狡黠,小脑袋瓜子左右摇晃,同情他时日无多。

    “你是我蠢。”他呼出一口气。“大哥,那件事还是不要问她得好。”

    “嗯”恩天随赞同的点头。

    不甘被排除在外的季小奴用力拉扯恩天随的头发。“不管啦我也要知道。”

    “小奴――”

    他的无可奈何看在雪无心眼中实在心疼,主人不懂珍惜并不表示旁人同她一般自以为是。

    “主人,恩公是血肉之躯,你不要太过份。”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说得好。”柳膺月乐见有人反抗“暴徒”。

    这一搭一唱惹人生厌,她干脆再吩咐点差事给这多嘴女做做,“那角落有桶清水,没心肝的,把议事厅的地板清理一遍,顺便把上头的蜘蛛网扫干净。”

    “什么你要我一个人打理这么宽敞的议事厅”太欺负人了。

    议事厅大到足以容纳七十二个商社五百多人,平常清扫尚且动用十来名仆役,花费两、三天工夫才有可能将里外打理如新。

    难怪雪无心美目瞪大,破天荒扯开嗓音大吼,完全不顾破坏一贯压抑的冷静气质。

    “我是为你好,食言而肥呀早跟你说过恩公是给死人用的,你老是教不乖,要是肥了腰肢怎么得了。”

    “私人财产”是我专有品,谁要你多嘴。季小奴不豫地弹弹恩天随的耳垂。

    “我宁可胖死。”雪无心咬着牙闷声说道。

    “不成耶我还没捞回本呢”两万两买个死掉的胖丫环,怎么算都划不来。

    柳膺月很想开口为雪无心求情,可是瞧见恶魔女手中甩抛的七巧玲珑玉盒,话到舌尖就缩回去,左顾右盼当天下太平。

    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不当英雄无所谓,美人留给旁人救,自在逍遥。

    恩天随担心季小奴会追问“那件事”,揽着她的腰轻轻站起,手始终未曾离开腰际。

    “你要的药材刚运到,要不要去点收一下短缺的部份我叫人补上。”她果然分了心。

    “好呀好呀我可爱的娘亲正等着呢”

    二话不说,性急的季小奴捺不住,脚步飞快地往前冲,气结的雪无心连忙出声。

    “恩公,你不会真要我打扫议事厅吧”她保留最后一丝希翼。

    回头一望,恩天随步伐不曾停顿。

    “你的主人是小奴不是我。”他的意思已点明。

    “可是恩公”

    “我不是你的恩公,你赎身的银两不是出自我手,认清楚你的报恩对象。”

    末了,他顿了一下,露出罕见的笑意。

    “记得墙角的老鼠洞补好,我不想看到一只老鼠再出现。”他在隐讽某人是老鼠,无孔不入、无孔不钻。

    他前脚一离开,柳膺月自觉无趣地随后离去。

    菊儿犹豫着跟是不跟,最后决定跟着小姐屁股后去,毕竟她不笨,留着帮人打扫吗

    还是跟着自个主子较安稳。

    “好自为之。”江上寅冷冷的丢下一句话。

    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懊悔不已的雪无心。

    既然无心,何必多心,落得伤心一场,她十分后悔冲动的举动,惹到不该惹的人。

    “洗吧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挽起袖子,她没空自怜。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恩天随就是那个恩天随”

    平空冒出一句无厘头的问话,任天行根本不知由哪里接口,纳闷地瞧着满头大汗的王二。

    这些天他到江西府台作客,刚踏入府中就听到衙役提及此事,他稍微梳洗一番,才想找个女人温存一下,王二就莫名其妙的打断他的好事,坏了他的兴头。

    “说清楚。”

    王二喘了,抚着仍疼得要命的背。“妹婿,当年那个孽种不是被我一刀砍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你是说追云山庄的恩天随”他不太在决地撩撩鬓发。

    “不就是他嘛你想他会不会认出我”那一双鹰眼真骇人,他连作梦都怕。

    “怎么会”他冷笑了几声。“当年我们全乔装成落难剑客,他哪认得出。”

    王云娘都认不出杀害她全家的凶手,竟是自己的胞兄以及昔日情人,何况是个弱冠少年;他太有自信了,所以才允许女儿继续在恩家走动。

    有权自然要有钱,只要女儿当上恩家主母,何愁钱财不落袋。

    “可是他的眼神相当深沉,似乎在怀疑什么。”作贼的总是先心虚。

    “是吗”任天行沉吟片刻。“不如你到城外避一阵子,过个一年半载再回城。”

    “什么话,扬州城是我的地盘,凭啥叫我避他。”他可不是缩头乌龟。

    城外的美女哪有扬州城多,说穿了,他离不开那群美人儿。

    “他现在可是独霸一方的商业霸主,武功深不可测,你以为斗得过他吗”任天行怕被牵连。

    如今他官运亨通,坐享安逸日子,犯不着为了十几年前的一件血案寝食难安,早早打发王二离开才是上策。

    “民不与官争,难道你还怕了他不成。”

    王二没什么大脑,只好女色而已。

    从小在家中备受冷落,他的个性变得偏激而一日不可没女人,常常趁夜摸进父亲妾室的房中,强行j滛。

    妾室们畏于他的滛威不敢言,一再受制于人,直到王云娘的母亲被强犦后,抑郁不欢而上吊自杀,此事才被暴怒的父亲知情。

    虽然王父重重的鞭打他一顿,但始终是谪长子,看在元配妻子苦苦哀求的份上,还是心软放他一马。

    谁知他色心未改,将欲望转至家中奴婢身上,甚至连异母妹子都想垂涎,逼得王父下了个决定,将王云娘嫁给恩尚书为妾,断了他的妄念。

    “大舅子,人要未雨绸缪,官字再大还是不与钱争,你要想仔细。”

    “钱钱钱,你满口的铜臭味,这些年油水捞得还少吗光是恩家那笔银子”

    任天行立刻捂住他的嘴巴,瞧瞧四下无人才松手。“口风闭紧点,那些钱你没分到吗”

    恩家算是小有资产,当年回乡省亲带了一大笔银两上路,他们在杀人之后才发现这个意外之财,高兴的与之平分。

    知府这个官就是用分来的银两所捐的官。

    “紧张个什么劲,整个扬州城就数你的官最大,没人动得了你。”害他也跟着紧张兮兮。

    原本很笃定的心,被他一搅和变得浮动。任天行有些不安心,“不成,得先想个对策来应急。”

    “有什么好想的,随便给他安个罪名关进牢,反正你是知府。”

    “你以为知府好当啊以他的身份不惊动上头才有鬼。”真是没脑筋任天行恶瞪他。

    王二搔搔脑门,突然想出一计。“咱们买杀手除掉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任天行一想到追云山庄庞大的财产就心痒痒,心中暗忖,该怎么夺取那笔产业。

    “先等等,说不定他根本就没认出你,咱们捕风捉影,庸人自扰罢了,我想办法试他一试。”

    “什么办法”

    老j巨猾的任天行诡谲一笑。

    第六章

    一大清早,任娉婷上气不接下气,匆匆忙忙地跑到佛堂,神色仓皇而怆然,潸然欲滴的眼眶有几丝血红,好不凄美。

    做完早课,恩夫人在餐桌上用膳,简单的两、三道清粥酱菜,配着豆腐孚仭剑??缘煤苡淇臁br >

    清淡小菜自有古朴风味,她怡然自得。

    “怎么了,娉婷,瞧你累得一头汗。”放下碗,她关心地抬头一问。

    任娉婷拧着手绢,一脸哀怨。“姨娘,表哥他表哥呢他”

    “你这孩子今儿个怎么回事,说起话来吞吞吐吐,不像平日的你。”

    恩夫人吩咐丫环把早膳撤了,温柔地拉起任娉婷的手轻拍,眼中有着包容的鼓励,安抚她躁动的心。

    活了一大把岁数,还会不懂女孩家的心事,八成天随又给她脸色看了。

    人生在世,图得不过是晚年儿孙绕膝,怎她那顽石儿子老是不开窍,活生生的大美人送到眼前还嫌弃,三不五时惹人生气。

    为了恩家香火着想,她不能再放任他无欲无求。

    “表哥他带了个小乞丐入庄。”

    小乞丐老夫人眉头一皱,这不是儿子的作风。

    “你也真是的,这么点小事值得你大惊小怪,我当是天下红雨了”

    “她是女人。”

    “女人”恩夫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你是说他带名女乞丐进庄。”

    “是呀姨娘。听说她长得很漂亮,一脸狐媚相。”她担心被比下去而刻意毁谤。

    未见其女,先闻其名。

    本来女子应该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她一向谨遵闺训,若非必要,绝不跨出影香居半步,乖巧温驯的房内焚香弹琴,煮菊烹茶,刺绣鸳鸯。

    昨日正恰绣线用罄,丫环出庄为她买新线,一回来就脸色微快,十分不快地将庄内流言一一告知,她还笑丫环流言不可置信。

    谁知在花园赏花时巧遇膺月表哥,闲聊之下才惊心,原来流言未必无稽,当真有此事。

    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着实放不下心,索性来找疼爱她的姨娘作主,好安安心。

    “娉婷,亏你是才女,听说哪有准,天随的个性你还不明白,他不是随便之人。”儿子的性情她清楚。

    “姨娘,这回你可说错了,连二表哥都一脸不可思议地道天随表哥栽了,他会言谎戏我吗”

    这倒是。“乞丐不都是一身污秽,天随的眼界那么高,应该看不上眼才是。”

    眼前落落大方的千金女都没意思,一个小叫化子能有多大的能耐迷住他。恩夫人压根不信流言。

    “这不是看上不上眼的关系,就怕她使阴耍诈迷惑表哥,乞儿狡诡,不得不防。”

    嗯――说得有理,不过娉婷也太激动了,美丽的脸庞竟也出现妒恨,不似平常知书达理的谦和态度,变得有些尖锐。

    女人的天敌――嫉妒。

    “你多虑了,眼见为凭,为人处事归忌在人背后论长短,先入为主的观念最要不得。”

    羽扇盈盈抖颤,任娉婷眼睑低垂。“姨娘教训的是,娉婷不懂事。”

    以退为进,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相,的确勾起恩夫人的不舍,便开起玩笑打趣着说道:“放心,正室的位子一定非你莫属,小乞丐是什么身份,哪能和你比,顶多给个妾室坐坐。”

    “姨娘――我我不要”她不要和人共夫。“你把她赶出去好不好”

    恩夫人的脸一敛,严肃地握住任娉婷的手。“要有容人之量,天随请她来作客必有他的道理,不可造次。”

    身为女人,恩夫人了解将丈夫一分为二的痛苦,早些年她也受过,在挣扎、愤恨中熬过来。

    身为母亲,她乐见儿子拥有多妻多妾,好为恩家开枝散叶,传衍香火,即使吃斋念佛仍改不了人自私的本性,因为她是一位传统制度下的母亲。

    而且一向不近女色的儿子肯自动接近女人,她高兴都来不及,岂有赶人之理。

    “万一表哥喜欢她更胜于我,人家的终身不就顿失倚靠。”任娉婷一脸戚戚然。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大可宽心。”

    “那姨娘百年之后呢”一惊觉失言,她连忙补救。“姨娘福寿齐天,佛祖护佑,必能长命百岁。”

    恩夫人面露微笑,并未显露出不悦。

    “兜着心是很难受,不如唤天随来问一下,免得在这里猜心,浑身不舒畅。”

    谈到感情事,再沉着冷静的温婉女子亦忧虑,她不怪娉婷心急之下的无心语。

    “这样好吗如果表哥不愿意别人过问他的私事。”她不想在他心上留下坏印象。

    妒妇教人恼,古今皆然。

    “我可不是别人,走,咱们去问个明白。”

    鲜少出佛堂的恩夫人为了儿女情事,不得不暂且搁下佛祖入红尘,当起一名有所求的母亲。

    午阳烈烈,和风徐徐,人间又多添一件烦恼事。

    水波荡漾,金光在池面上跳动,游鱼惊泅,荷花吓得粉脸憔悴,三、两叶离茎的残破荷片,只见荷花池中站着小心翼翼的菊儿,和开怀大笑的季小奴。

    “小奴,别调皮了,你看衣服全湿透了。”无奈的恩天随带着宠溺的口吻唤着。

    “哪有,你胡说八道,罩子放亮点看仔细,只湿一点点。”她撩高儒裙,露出藕白足踝。

    涉水佳人,玉足轻沾,撩人风情煞是如画,惹得恩天随如痴如醉,一脸陶陶然。

    小心石滑――

    一旁的雪无心很不是滋味,同样是美人却有不一样的待遇,对于他的那份爱恋被刁钻的主子一磨,早已消失殆尽。

    只是她输得很不甘心,非要问上一问,她到底输在哪里。

    “庄主,你为何要她不要我,论起姿色和出身,我并不比主人差。”

    恩天随没有看她,眼神注视着在池里戏水的俏身影,嘴角流露出满足的笑意,悠然地回答,“你看她像不像无忧无虑的水中仙子,感情没有定论,我就爱她的俏皮和无赖。”

    话是这么轻柔而深情,雪无心看傻了,原来他并非无心木石,而是将心专注在一个人身上,因此显得无情。

    她羡慕主人的好运,遇着这位深情男子。

    “你不觉得她太野太不驯,没半点女孩家的娇态”她不了解这样的女子为何值得他倾心。

    “小奴就是小奴,无人可替代。”

    一言以蔽之。

    当你钟情于一人时,眼中除了美好的一切,再也容不上许多,即便是缺点,亦能毫无介蒂的包容,这就是爱。

    雪无心大底知晓自己输在何处,本想进一步探知他的心可否再容一人,冷不防一道水波迎面而来。

    “没心肝的,你想忘恩负义吗少觊觎我的私人财产,他是我的。”

    季小奴自信满满闪着莹亮眸光,几滴水珠憩息在她微乱的发梢,开怀的笑容令人眩目,两手鞠满池水,作势要泼雪无心。

    “哎呀主人,你就行行好,饶了我这回。”她真被整怕了。

    东躲西藏的雪无心仍逃不过厄运,硬是被拉下池子戏水,遭季小奴和菊儿两面夹攻,尖叫声和嘻闹声不绝于耳,惹得恩天随笑不阖口。

    他的优闲令人眼红,没安好心眼的季小奴假意在滑石上跌倒,趁他心急不察前来扶她一把之际,顺手一拉,水波四溅。

    这下子,他不湿也难。

    “小奴――你喔”他好笑地抹去脸颊水渍,捏捏她翘挺的鼻尖。

    季小奴皱皱鼻子,开心地抱着他的腰。“哈,你的衣服全湿透了。”

    “是呀不知道是谁的杰作,还在那沾沾自喜。”他佯装生气,可惜眼底的笑意泄了底。

    “有吗有吗是谁,快出来自首。”她故意左寻右瞄,认真的表情倒像一回事。

    她不懂情、不识爱,只知道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很快乐,可以自由自在地开怀恣笑。

    她不懂何谓嫉妒,就是不喜欢有女人靠他太近,她的心会很不舒服,很闷,想拿刀砍人。

    殊不知,一颗心早在多年前就已失落,青梅注定绕竹马,缘份天已定。

    恩天随笑着固定她摇摆的头,轻轻的在额上复上一吻。“不就是你嘛”

    “我”她还故作无知的指指自己。“不会吧你一定看错了。”

    “没错,就是你。”爱玩,他陪她一起装蒜。“我有证据。”他指着池中呆立的两人。

    无端飞来是非,雪无心和菊儿怔愣片刻,一边是衣食父母,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小魔女,两边都得罪不起,只好假笑带过。

    但是季小奴可不许她们逃脱,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直瞅着她们j笑,雪无心急中生智了泼自己一身水。

    “对不起,庄主、主人,是奴婢的错。”

    菊儿见状,也跟着弄湿自己,连连道歉,大呼主子们英明,好置身事外。

    于是――

    一场不可避免的混水战由此展开。

    当恩夫人被一阵笑声吸引,将视线投注在荷花池中,晃动的人影是如此清晰,尤其是其中那对腻在一起的俪人,老年下垂的眼皮中有一丝困惑。

    一度她怀疑自己年纪大了,所以眼花看错,但是一定神,确实非错觉。

    “你们知不知羞,光天化日之下行低鄙之事。”

    惊讶的恩夫人侧头,瞧任娉婷一反温雅的态度,口气十分轻蔑地疾言厉色,仿佛她是一家之主,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她再看看那对蓦然回头的水中儿女。

    一瞬间――

    相拥的身影美如图画中的仙境,怜泼洒洒的阳光圈住他们,教人移不开视线,教人移不开视线,沉醉在虹霓的反影中。

    “娘,你怎么出了佛堂”

    失神的恩夫人猛一抬头,才发现一身湿的儿子已来到跟前,她反射性地拨弄他黏贴在颊上的湿发,慈爱地掏出手绢拭抹直滴的池水。

    “这么大的孩子还玩水,叫外人看了笑话。”

    她这句话本是无意,但听在任娉婷耳中却成了讽语,因为这里除了她以外就是自己,其余四人皆弄得一身湿,很清楚看得出分野。

    “外人”两字刺得她心痛,表哥漠视的表情压得她气闷,莫名女子的嫣笑如璨更觉碍目。

    “姨娘,他们的行为真是伤风败俗,你不能任由他们败坏追云山庄的名声。”不要脸的女人还贴那么近。

    湿淋淋的衣裙紧贴凹凸有致的曲线,勾划出性感迷人的媚态,一举手一投足都有让任娉婷为之一恨,娇妩慵懒的美丽妖娆。

    “娉婷,不要胡”她才一开口就被打断。

    “闭嘴,你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评断我的山庄。”恩天随厉光一封,口气冰冷。

    冷到骨子里的严厉口吻令任娉婷一寒,刷白了脸色躲到恩夫人背后,小手紧紧捉着她的腰带。

    “追云山庄恩天随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多加一件茶余饭后的话题好下酒,你说对不对,欠债的”

    “小奴――”

    欠债的有两名,雪无心是静观其变不出声,另一名则压沉嗓音警告着。

    “好啦好啦天随就天随,大男人小气巴啦的,一点小事计较”

    “嗯――”恩天随出声制止。

    真是忘恩负义。“良药苦口,实话逆耳,如果骗自己可以快乐些,你就当自己是人人景仰的大善人好了。”

    从哇哇坠地起,季小奴就找不到“怕”字的解释。

    被数落了一大串,恩天随面不改色的拉近她。“娘,她姓季,名小奴,职业乞丐,你唤她小奴即可。”

    “什么职业乞丐应该说天生叫化子命。”季小奴纠正他的说词。

    职业乞丐太死板,好像专门向人伸手似的,而天生叫化子可不同呢那表示到哪都吃得开,人源广,她当然要为自己“正名”。

    “安静,小奴。娘,她比较孩子气,童言童语,活泼了些。”他用柔得足以捏出水的目光凝视季小奴。

    “看得出来。”

    的确看得五味杂陈,恩夫人此刻的心态很矛盾,她可以感觉出儿子是真心喜欢这娃儿,可是以一位母亲的眼光来说是难以接受。

    娃儿美在天真无邪,看似心无城府,但闪烁的眼中有超乎常人的慧黠、聪颖。

    言词虽粗鄙却字字见血,恍若无意又暗藏讥诮,丝毫不见赫色,视礼法于无物,实在不适合入主恩家。

    再说恩家世代书香传家,十分重视门风,以她乞儿的身份为妾都嫌高攀,所以她还是中意娉婷的大家风范。

    “童言童语看得出来”季小奴是何等聪明,知道恩夫人不赞同的语声。“原来恩夫人是神仙呀神眼一扫识尴与陋。”

    哼全是一些短视之辈。

    恩夫人脸色一沉。“乞儿巧舌,当真无法可管。”指桑骂槐,讥我自奉为神明。

    “乞儿巧舌,上不逆天,下不扰民,何法来束之。”管来生为牛羊再说。

    人非牲畜,何需管之,自省也。

    “你你口利舌锋,难怪能哄得天随让你进庄。”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本来对她还有一点好感,忤上的刁钻言词却令恩夫人锁紧眉头,不齿口锋尖利的她。

    “少污蔑我的人格,是他不要拉我,就算她是你娘也不能颠倒是非,胡乱编排旁人,什么狗屁诰命夫人”

    挣扎着要人还她一个公道的季小奴,拼命抓捶梏桎她腰际的大掌,抓得他血痕倏倏。

    恩天随身上有一股男人与生俱来的欲望。

    当她在挣扎时,难免有肢体碰触,而她没自觉自己几乎透明的衣衫是如此服贴,简直在考验男人的定力,他的下腹在她俏臀不断摩擦下燃起火,眼见就要失控。

    “起风了,娘请恕孩儿告退一下,小奴的湿衣不换易得伤风。”他的脸上有一抹红潮。

    恩夫人忍着怒气不发作。“等一下,你眼中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娘存在”竟然纵容这娃儿对她无礼。

    恩夫人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不悦的表情完全显露在脸上,对季小奴的印象更加恶劣,根本无法容她留在恩家。

    “娘,等会儿孩儿会来赔罪。”

    不多说,他横抱起犹在气头上的季小奴,施展草上飞的绝顶轻功,凌空而去。

    身为侍女的雪无心和菊儿懂得看风向,不顾一身湿洒洒的狼狈样,微微向恩夫人福了福,不敢多做停留,转身追随主人。

    尤其是雪无心更能体会恩夫人身侧女子的妒恨,曾身处勾心斗角的青楼中,女人间的较劲她再了解不过了。

    嫉妒中的女人最危险,明哲保身才是聪明人。

    不过,她相信以主人的本事,表小姐的胜算是零,这是她的亲身之“痛”呀

    “忘恩负义、忘恩负义,你是强盗,你是土匪,你是混蛋涂盐加泥,你是猪狗羊鼠,你是早知道就不救你,让你死在荒野生蛆长虫”

    屏风后,季小奴气呼呼的边换衣服边骂人,而且不许被骂的人离开,恩天随一身的湿衣服还是雪无心好心,从隔壁房取来他的衣服替换上。

    两个丫环分别为主子备妥衣物后,就回各自的房里换衣。

    “你死人呀我骂了上百句,你不会回一句,这样我很没有面子哪像个疯子似的。”

    季小奴挪挪紫玉佩腰,埋怨地从屏风走出来,看到恩天随四平八稳地坐在茶几边饮春茶,不免有气地往他小腿胫一踹。

    “过份啦人家在生气,你好歹帮腔两句。”她娇憨地嘟着嘴有点撒娇意味。

    瞧见她老是系不紧佩带,恩天随莞尔地走到她面前,熟悉地调整好紫玉位置,如同昔日在火蝶谷一般。

    “何必在乎娘说什么,我行我素惯了的你还会介意吗”爱闹的脾气依旧。

    春风不解意,桃花笑绿柳。

    “唉,不好玩,老是瞒不过你。”很自然的,她就把头倚点在他胸口。

    恩天随借势拥她入怀。“老人家的观念是守旧些,相信假以时日她会喜欢你的真性子。”

    原本该将实情一五一十的告知母亲,但因私心作祟,想和她多享点属于两人的自在生活,诱导出她对自己的感情,因此才闹出这场风波。

    待在追云山庄这段日子,她的感情渐渐被激发,开始识得情滋味,占有欲和醋劲着实不小,光看被她磨去锐角的雪无心便知一、二。

    他知道她爱上他,只可惜本人还处于虚无飘渺间,完全懵懂无知,快乐地优游庄内。

    这样也好,不知是一种幸福,有他爱着她足矣

    “喜欢”季小奴迷惑的偏着头。“喜欢是什么感觉”

    恩天随好笑地吻了她一下,轻搂着她摇晃。

    “喜欢就是你和某人在一起会很快乐、很开心,想常常和他在一起。”

    她一副了解地猛点头。“我喜欢你。”他的胸膛抱起来好舒服好温暖。

    原来这就是喜欢。

    “不对。”

    “嗄”季小奴愣住。

    “你对我的感觉是比喜欢还要喜欢。”终于要引导她走到最后一步。

    她困恼地皱皱鼻子。“嗄――好复杂,听起来比默书还艰涩难懂。”

    在一个时辰默十本经书很简单,要她用心去思考什么叫喜欢却很为难,因为肉眼无视的东西最难捉摸。

    自由惯了的人,不爱思考。

    “我问你喜不喜欢你爹娘”他用最浅显的方式解释。

    通常越聪明的人对感情越迟钝,大概他们自然而然得知情爱是麻烦事,所以在自己未察觉前就先自我封闭的缘故吧

    他的小奴就是这种懒人。

    “谁不喜欢自个的爹娘,我还喜欢哥哥嫂嫂们呢”他问得好驴哦

    “师父和师姑呢”他故意问道。

    她脸上立即出现厌恶的表情。“老魔头和毒姑姑最讨厌了,一天到晚逼人家学他们的绝世武功。”

    老魔头指的是求败剑魔独孤轻狂,他的独孤九式独霸天下,至今仍无人能敌,所以他一直希望武学奇葩季小奴能练就一身好绝学来打败他。

    毒姑姑乃化冰毒仙千丈雪,擅长使毒和易容,玉女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一直想找个传人来继承衣钵,可惜季小奴对剑术没兴趣,只学会</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