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军长老公很不纯

第 1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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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说傻话,小年他还在你身边,你看看,他还在。”

    音弥突然起身,泪瞳吓了一跳,赶紧按住她,“你干什么啊”

    “我去外面透透气,我不想看着他一点一点离我远去,我已经崩溃得不能再崩溃了,泪瞳,也许做医生的我们确实冷淡理智了些,每个人表达悲伤的方式都不同,其实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知道,肯定有那么一天,我会失去他。从他生病从他做第一次肠部切除术开始我就隐约能感觉到那种恐慌,我只是不愿去正视而已。对我来说,小年是我的全部,他是维系我和傅凌止的婚姻的全部,没了他,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包括我自己。”

    泪瞳见她怪怪的,有种什么都放空什么什么都要放弃趋势,恐怕是

    “我找个人陪你吧,万一”

    “你放心,就算我想把我的器官给他,医院也不会允许的。”音弥风轻云淡,脸上的泪花折成了悲伤的蝴蝶,一朵一朵飞向小年的心窝。

    悲伤漫无止境。

    音弥出了病房,漫无目的地游荡,病区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也有人像她一样,试了灵魂没了表情,空留一具驱壳。

    突然面前跑来一个抱着试管架的医生,与她迎面撞上,双双倒地不起,试管从架子里掉出来。

    音弥吃痛,帮她捡了一个,可不料年轻女医生慌慌张张想从她手里抢过去,音弥低头一看,脸色变了,她凝声问道,“你是哪个科室的”

    “薄薄医生您不认得我了,我是您科室的小李啊。”

    音弥目光锐利,“你拿着我儿子的血干嘛去他在普外。”

    李医生一抖,眼睛乱转,手赶紧往身后藏,音弥一把将那个试管抢过来,“说你拿我儿子的血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我我只是”

    音弥知道这样问不出来什么,她抓起她的衣袖,“走跟我去主任那里说个明白”

    姓李的医生马上反抗挣扎,她一个小小的实习医生哪里是薄音弥的对手去了主任那里就完蛋了

    “薄医生,求求你不要啊,我不去我我说还不行吗”

    音弥把她拉到楼梯拐角,“你有什么目的”

    “我先说好,不关我的事,我也是受人威胁。是这样的”

    音弥越听眉头蹙得越紧,只觉得头顶上有一盆彻骨的寒冰砸下来,砸的她一愣一愣不知所措,她怔怔的放开李医生,身体慢慢滑倒在地。

    “薄医生,您没事儿吧”

    音弥极为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怔讼,杏眸半阖,里面的眼珠子睁得老大,“我没事,你走吧。”

    蹲了很久想了很多,可她还是没有头绪,唯有胸腔里的一股火烧的天昏地暗,她站起来,视野中只能看见一个目的地,她朝着那个目的地一步不停的奔了过去。事到如今,若还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有心思动歪脑筋,那个人除了温醉墨还能是谁呢

    温醉墨正闲暇地躺在床上等消息,只要那个实习医生做了配型检测,她就很有希望能再活个十年八年,那也是韦胤所希望的。

    砰

    病房门被大力推开,温醉墨应声抬头,首先看到的是白大褂的边角,再是急速喘息着的女人胸部,再是一张皮肤粗糙,面色苍白,双目无神中透着一股仇恨的脸,那张脸蛋,她最熟悉不过。

    尽管是同样病态的脸,温醉墨笑起来就妩媚多了,涂着蔻丹修长匀称的手翘了兰花指,“哟瞅瞅,这是谁啊音弥妹妹,你怎地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莫不是”

    话还没说完,温醉墨只感觉面前刮过一阵强风,在流畅的风里,她茭白若霜的面颊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五指印。

    “薄音弥你这个疯子你他妈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打我”

    169 五年前

    音弥困难的呼吸着,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大概是气急了,牙齿也在打颤,“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这么无耻的贱人打你我都嫌手脏”饶是文雅如她,事到如今,也忍不住第一次骂出了贱人这俩字,突然觉用它来形容眼前的温醉墨是那么贴切。

    温醉墨愣了愣,摸着脸颊,依旧笑靥如花,“音弥妹妹,医生动手打病人,这传出去你还怎么混呢”

    “我真没想到你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温醉墨,我还是把你想得太好了你到底有没有心还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竟然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事你会遭雷劈的”

    “我做了什么事让你气愤到连话都说不顺了”温醉墨好笑的眨眼睛。

    “我告诉你,我是小年的妈妈,我是他的监护人你休想从他身上动一丝一毫歪心思他才四岁啊那么小那么弱,你真的是泯灭天良他病得那么重我也没指望你能同情和理解,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你竟然还要趁火打劫,在他病危的时候想要他的肾你怎么不去死啊你蛇蝎毒妇你真该马不停蹄的去死”音弥咬牙切齿,眼神冰凉的看着她。

    温醉墨哈哈大笑,“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不妨再给你一个惊喜。你的小年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可以活了,对吧你是不是特伤心特绝望觉得头顶上的天都塌了不想活了心如死灰可你还没死成啊,所以我得加把力”

    温醉墨脸上那股扭曲的笑意再次浮现出来,像极了爬虫,恶心又嚣张。。她凑到音弥耳边,“为了让你哀莫大于心死,让你变成行尸走肉,让你的灵魂被扼杀,让你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让你体会一下我曾经遭遇过的那种变态到极致的绝望,我得再助你一臂之力,我这里有个很大很大的惊喜要给你,不过劝你准备好,不然你很可能听到一半就会心脏衰竭,活活被气死那不是成了我的罪过了”

    薄音弥,我等这一刻等太久了。为了让你身心俱疲,为了让你心死决裂

    “想来你心里也是疑虑重重吧,医院这么多将死之人,为什么我偏偏看中了你家儿子的肾。”

    音弥站着,表情不变,可放在身侧的手却握紧了,“我不管什么目的原因,你休想打他的主意你器官衰竭那是你作恶多端的惩罚我的小年没做错任何事,你休想让他躺进你这趟浑水”

    温醉墨又笑,微微抬眉,表情很是生动,“你的小年”她转而媚眼如丝,“也是呢,当了差不多五年的妈妈,就真以为自己是个妈妈了,薄音弥,其实想想你也怪可怜的,被蒙在鼓里那么多年,傻子似的帮别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还心心念念地付出了真心世界上最廉价不过真情二字,他妈全是扯淡我倒要看看你在知道真相后还能不能对你的小年一如现在这样,为他着急为他伤心为他绝望”

    音弥紧紧蹙着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帮别人养儿子温醉墨说话太奇怪了

    “什么真相不真相的,你有话快说,别跟我绕圈子我没时间”

    “很期待接下来你的崩溃,那对我来说是一种最恰如其分的表演和重现。”温醉墨吐吐舌头,目光深远。

    音弥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也不在意,反正她要让温醉墨彻底打消她那丑恶的心思她决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她的宝贝可她没想到,温醉墨接下来说的内容让她浑身冻在了冰窖里,再也无法顺畅的呼吸一口气。

    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薄音弥,你是天底下最可怜最笨的女人,五年啊,被我和你的好丈夫你的好小姑子耍的团团转,被傅家当傻子看待。你真的很悲剧。”

    “什么意思”

    温醉墨紧紧地盯着音弥的表情,脸上有种毁灭式的兴奋,“你怎么这么蠢啊五年前我和你相遇在医学院,我是法国代表团的翻译官,你是中国代表团的组长。那次相遇纯属偶然,后来在医院得知你的血型是0也是纯属偶然,直到得知你和我完全匹配那也是偶然但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凌止辛辛苦苦帮我找了两年的肾原来就在你的身体里你知道傅晚灯为什么突然转到你们学校吗你知道苏妄言为什么劈腿变心吗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韦胤的葬礼上遇见傅凌止吗”

    音弥心脏一颤,直觉里她拒绝往下面想,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直到背脊靠上墙壁,她才像个落水的人终于找到了浮木。

    温醉墨笑靥如花,柳叶眉微微挑着,翘挺的鼻梁上鲜见的几个雀斑也高傲的立着,“因为我看上了你的肾,你三生有幸,掉进了我们为你专门设计的圈套里。哼,傅晚灯的任务就是成功勾引年轻气盛想要新鲜感的苏妄言,并且设计让你发现她和他的奸情而我的凌止,他从小就开始喜欢我就算我和韦胤结婚之后,他心心念念的只有我一个女人他爱我,所以那么多年他一直不放弃帮我找肾,甚至在韦胤去了越南后一直照顾我,帮助我,把我当做手心里的宝你当真以为傅凌止和你闪婚是因为爱上你了吗天底下最好骗的就是你这种涉世未深心机太浅的黄毛丫头那时候刚好你们家有意和傅家联姻,凌止便顺水推舟,和你结了婚请你永生永世记住,他看上的只是你身体里的肾”

    眼泪不断线,在她的面颊上流成河,音弥的身子摩擦着墙壁,慢慢倒在了地上,她在笑,脆弱的泪滑过她脸上的褶皱,无端的竟有些滑稽,脑袋里的世界,周围的世界,统统离她远去,留在冰霜里的不过是她一具快干涸的躯体。什么最伤人欺骗。什么最能让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猝死长达五年的欺骗。

    “着你就受不了了我还想说后面更精彩呢。”

    170 所谓的真相

    “音弥妹妹,你可要坚持住,这才一半,还不到精彩迭起最有意思的地方呢你记得婚礼上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你当时肯定不明白,那么现在你明白了吗结婚还不到十天,凌止就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瞒着你用药使你陷入昏迷,然后让你和我同时躺进医院,可有一点出乎了他的意料,那就是你怀孕了,三个半月。这和他最初的计划相背离,那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他对我说,不要紧,你的孩子本来就不该有,打掉就是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眉毛都没抬一下,真是恭贺你在他心里有那么高的地位啊。”

    指尖深深扣进掌心,直到味道了铁锈味,音弥坐在地上,双腿麻木不仁,心也麻木不仁,她想她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这次她在温醉墨面前输得很惨,可以说从五年前开始,她就从没赢过,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她对傅凌止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为温醉墨提供了一颗肾。真是够了不起的作用啊

    “接下来的故事你可以猜到了,他亲眼看着医生打掉了你和他的孩子,然后让你一直睡着,还没等你养好身体,他又偷走了你的肾把它当礼物送给我,让你的身体从健健康康变得不堪一击,让你的孩子化成了一滩血水,而我,既得到了我想要的肾脏,我的孩子也顺利的生了下来,虽然我不想要,傅斯年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垃圾,我和凌止害死了你的孩子,得到了你的肾,还把我的垃圾扔给你,可笑的是你竟然把我的垃圾当宝贝养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五年啊,我静静地欣赏你为了我的垃圾和傅凌止吵架,劳心劳力,人也憔悴了不少,尤其是现在,更加喜感怎么样亲爱的音弥妹妹,听得开心吗我可是口水都说干了,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啊既没有猝死也没有气死,难道是我讲的不够绘声绘色”

    温醉墨摊手,表示无趣,“现在我可以断定你是非人类了。面对这么多打击欺骗隐瞒和真相,你竟然无动无衷对了,我忘了说,就在几个小时前,你的宝贝动手术生死未卜的时候,你猜傅凌止在哪里”

    温醉墨见音弥垂着脑袋毫无反应,她有些兴奋和着急,“他从头到尾五个多小时就在你现在坐着的地方陪着我,为我出谋划策,为我黯然神伤。就是他提议让我去取傅斯年的血液做交叉匹配的哈哈薄音弥,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悲剧十足的傻子你连弱智都不如,被我们骗得团团转,还自认为你得到了傅凌止的真心真是好笑,凌止他在小学六年级就暗恋我,初三跟我表白,一直到现在,你觉得这么多年他从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就开始对我存着的真心抵不过你和他在一起貌合神离的五年吗你太天真,太嫩五年前我就对你说过,你是咎由自取自讨苦吃五年后我还要告诉你,赢的人一直是我你一直是输家傅凌止亲手杀了你的孩子,亲手偷走你的肾到现在,他还是会为了帮我取走你最最疼爱的假儿子的肾还有呢,苏妄言从头到尾知道真相,你最好的闺蜜倪泪瞳也知道,还有傅家二老也知道,甚至连你的妈妈也知道。大概全天下就你这个傻子不知道怎么输到连头都不敢抬了,是吗气急攻心是吗”

    音弥觉得脑袋很疼,快要炸开,好像有人硬生生往里面塞了一颗临时炸弹,不一会儿就会头破血流。她想伸手擦掉眼泪,因为眼泪滑过她的嘴边,很痒。可是她没力气抬手,全身的零件都被固定,可笑的是,在大悲大痛面前,她竟然出奇的冷静。她一点都不想让温醉墨得逞,她越想看自己的悲痛欲绝的糗样,自己就越不能给她看。

    她不去想温醉墨蛮横地塞进她耳朵里的那些话,她一点都不悲伤,一点都不痛心,一点都不难过到想死去。可是她的眼泪啊,为什么一点也不配合呢果然眼泪多了就变成白水了。

    她强硬的拉着僵化了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泪眼朦胧中,她的声音异常平静,而她已是笑靥如花。

    温醉墨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莫非你早就知道了”

    音弥将计就计,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眼睫毛沾着泪滴,出奇的妖冶,“对啊,我八百年前就知道真相了。我觉得你太无能了点,原以为你能瞒住我一辈子,可没想到,”音弥压抑住颤抖,无聊的耸了耸肩,歪着脑袋玩世不恭的样子,“你这么沉不住气,原想和你多周旋周旋呢,现在好了,你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好玩的温醉墨,你手里所谓的最后的大王牌也不过如此嘛咦,你怎么是那副表情啊看到我没死很不开心吗你的嘴都能放下一个鸡蛋了,我估计会被气死的可能是你哦。”

    音弥浅浅的笑着,突然捂嘴,“看我这不听话的嘴,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可是醉墨姐姐,我施舍给你的肾被你虐待到衰竭就算了,更加祸不单行的是你竟然同时还得了恶黑伴有广泛转移”音弥悠然转身,目光从输液架上吊着的病历本上收回。“哦哟,这可怎么办呐果然坏事做多了老天都在看着呢。醉墨姐,你可不能生气,你一生气就得怒火攻心,别到时候又加了一个病,叫做走火入魔。”

    “你”温醉墨气结,半个字都噎不出来。

    她心里疑惑,薄音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谁告诉她的难道她不恨吗看她的表情竟然是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自己快被她气晕了果然这贱人是非人类不然任谁遇到这种事儿还能冷静下来,还能顾得上对别人冷嘲热讽

    171 悲伤的五个阶段

    她选在她最脆弱最绝望的时候揭露五年前的真相,可没想到她竟然一点事儿没有她还就偏不信了

    温醉墨笑,“音弥呀,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傅斯年是你的好丈夫傅凌止的种啊五年前韦胤远赴越南,傅凌止对我展开攻势,我呢刚好就寂寞的不行,所以我和他在希尔顿酒店就一间总统套房,每到周五我们都过去缠绵一整夜,就是在他和你好上之后,我们依然你侬我侬,难舍难分所以你真的很悲剧,儿子是你丈夫的亲骨肉,却不是你的最戏剧的是你还帮着我和凌止勤勤恳恳养了五年的儿子哈哈薄音弥,你可以去申请中国感动人物榜了任劳任怨无怨无悔”

    音弥笑的若有所思,“醉墨姐,狗急跳墙也不是你这么跳的啊你把自己当傻子整呢,小年要是傅凌止的种,你能这么对待他前后矛盾编,继续编”

    温醉墨脸色一变,再抬头时眼里已经附上一层悲切,“就算他不是傅凌止的种又怎么样我告诉你,他是梁建东当年绑架我,把我关在地下室对我百般虐待,强迫我生下来的狗杂种哼,傅斯年的移植手术没成功, 你敢说你没动了把梁建东的器官给傅斯年的念头可惜傅斯年是梁建东的孽种若是他长大后得知自己有个变态恋童癖兼变态杀人狂虐待狂的父亲,他就是他的变态父亲强奸虐待他的亲生母亲生下来的,你觉得他想得通吗他不会怨你吗恐怕到时候会和你反目成仇吧。所以音弥妹妹,你可真是到了穷途末路了啊,不救你的宝贝儿子吧,你会痛彻心扉,伤心欲绝,救了你的宝贝儿子你照样会在不久的将来和他反目成仇你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我可是拭目以待反正我又不急,大不了我等着器官共享网络里的肾,我有的是钱,还怕没有肾吗可是你就不同了啊呀,又过了一个小时了。”

    温醉墨摊手,一派闲适。

    音弥无所谓地耸耸肩,叹息似的说,“我为小年有你这样的生母而感到羞耻。相信将来小年也会这么觉得。”

    温醉墨浑身一僵,冲夺门而去的音弥吼道,“谁他妈稀罕他充其量不过是我不要的垃圾梁建东的垃圾”

    音弥很佩服自己是如何镇定的在温醉墨的病房里呆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她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一瘸一拐闯入拐角的楼梯间,像一滩水迅速泼倒在地。

    眼泪从泪腺分泌出来,掉在手背上,钝钝的痛。其实她哪里知道什么真相呢所有的真相都是从温醉墨那张嘴里得知的。她捂着心口,听着自己不知道是因为跳得太快还是停止跳动了的心脏,巨大的痛楚从心脏慢慢蔓延到全身,像无数颗针扎进她的脑袋,扎破头骨,扎破皮囊。

    难怪傅凌止那么不喜欢小年,难怪他说要亲眼看到梁建东死他才会开心,什么小姨,到头来还是因为温醉墨难怪谷舒晚逼着她再生一个小孩,方淮也是难怪这五年来每年体检,傅凌止都会提前突然回到家里,要么带她出去旅游,要么干脆装病让她照顾分不开身。难怪说到小年的时候苏妄言和泪瞳都支支吾吾难怪小年快死了老爷子和谷舒晚连人都没见到一个难怪小年叫温牧凉舅舅难怪难怪

    原来都是因为她根本不是小年的妈妈,温醉墨才是可她根本不配当妈妈,事到如今为了对付自己,还拿小年当筹码,说他是她不要的垃圾那么伤人的话

    她是恨不得撕了温醉墨和傅凌止,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复仇,而是小年。就算他不是自己的骨肉又怎么样难道真的说放下就能放下吗就算梁建东是小年的生父又怎么样只要能让小年好起来,她就是背了这个黑锅也无所谓。

    音弥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眼泪还在掉,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身体里的水分好像永远都不会枯竭,舔了舔干涩的唇,大悲大恸之后,只剩下死寂。

    傅凌止,她真谢谢他骗了自己五年一想到当初他接近自己竟是为了温醉墨她就觉得恶心,他竟然瞒着她打掉了她的孩子,不顾她的生命危险摘了她的肾给温醉墨

    行她统统记下了

    “薄医生”

    身后传来温润如玉的声音,音弥回头,肖黎川一脸淡淡的笑意,在看到她通红的眼睛时,表情变了。

    肖黎川走过来搀扶住身体不稳的音弥,“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发生什么事了”

    音弥抬眸,无精打采地笑了笑,然后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肖黎川,缓缓启唇,“肖医生,你给我说说人的悲伤会经历几个阶段你看我现在正处于哪个阶段”

    肖黎川皱眉,虽然不懂她的意图,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根据h kublerrose的理论,在弥留之际,或者面临巨大的损失时,我们的悲伤会经历明显的五个阶段。首先是否认,因为损失无法想象,然后对所有人感到愤怒,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接着是交涉,祈祷,我们倾其所有,甚至出卖灵魂,只为换取哪怕多一天时间,当交涉失败,愤怒难以控制,我们消沉,绝望,直到最后不得不承认我们无能为力,直到接受事实。”肖黎川仔仔细细的看着她,“薄医生,你前一刻哭得那么凶,这一刻却又这么冷静,我很为你担心。你现在正处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

    音弥笑他的客观和理智,“不久前我还和你一样理智,可现在,我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了。你说,如果一个人被骗了五年,你觉得那个人在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办”

    172 阿止我很难过

    肖黎川奇怪地看着她,“因人而异。。有的会对所有人进行报复,有的却冷静自持,压抑内心的躁动,不是不恨,只是恨得比一般人绵长。不过无论是哪种,我都希望那个被骗的人放下恨意,因为恨到最后受伤害最大的还是自己。”

    音弥知道像肖黎川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从她身上看出苗头来了,她也知道他在迂回婉转的劝自己,“谢谢你能够陪我说会儿话,不然我很可能会走火入魔。”

    肖黎川拍拍她的肩,“你孩子的事我都知道了,尽力而为即可,万事不能太过强求。小年值得你这么心疼他,音弥,你要好好的。”

    音弥抬头看着苍白阴暗的房顶,只觉得今天经历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个太长的梦。她深呼吸数十次,看了看被指甲刺破的掌心,血肉被汗熬得很痛,痛就好,代表她还活着。

    她去卫生间整理了近日来萎靡不振的容颜。出了电梯左拐,傅凌止如神祗一般的侧影浮上她颤抖的视界。他对她而言变得很陌生,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夫妻,到头来不过是一个骗局。

    其实她很不明白,如果当时傅凌止和她好好说明温醉墨等的病情,她难道还会铁石心肠不给吗傅凌止这样的人,终究没办法信任别人吧。

    “阿止。”音弥很想吐。

    傅凌止转过头,黑眸里隐着疲惫,不疲惫才怪呢,他肯定在处心积虑思考着怎么把小年的肾偷到温醉墨身体里吧

    “你怎么到处乱跑好好休息一下,器官共享网络一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的。。傅凌止语带关怀。

    音弥心里哧哧冷笑,只怕到时候等来的不是器官,而是小年的尸体吧

    她虚无缥缈地看着他,“阿止,我很难过,难过得快要死掉。”

    傅凌止一愣,因为站得太久而紧绷的腿缓慢的移动着,走过来把音弥一把搂入怀中,“阿弥,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我没办法跟你保证小年会化险为夷。”

    音弥闻着他刚烈的气息,五年里日日夜夜她最熟悉的味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只是束手无策了,是不是就这么让他安安静静的走更好呢”

    感觉到他的身形一僵,音弥又是一阵冷笑,“阿止,我不想你也有事。听我的话,去我的休息室睡一会好吗”

    傅凌止为难的看着玻璃门里的梁建东,“可是”

    “梁建东半昏迷半醒的,能有什么事儿若是小年没了,你再没了,你让我怎么活”没有人知道音弥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情来说这番话的,也许就连她都开始厌弃自己的言不由衷,可是她不能当面揭穿,至少现在不能。

    傅凌止感受着她温婉绵柔的娇躯,闻着她清晰的体香,竟有些心神荡漾,他暗暗责怪自己,但从小年住院之后他们就再没可现在不是想时候

    音弥拉住他就跑,休息室的门一关,她就贴到他渐渐紧绷的胸膛上,听着他浓厚的喘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傅凌止放下警棒和配枪,捧起她的脸把头凑过去,就在唇齿相触的那一刻,音弥的喉咙突然一梗,她迅速推开她跑到垃圾桶面前,弯身一阵干呕。

    “你怎么了”傅凌止蹙眉。

    “可能是肠胃感冒了吧。”天知道她反胃是因为什么。

    傅凌止心疼地拉起她,给她漱口,轻轻地环紧她,“叫你注意自己的身体,怎么就是不听呢”

    音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目光空洞,“对不起。”

    最终,美人计还是没能成功实施,音弥悲哀地发现她已经没办法平和的接近他了,他一碰她,她就止不住的想呕吐。

    傅凌止抱着她躺到床上,很快陷入了沉睡,音弥一直屏息静待,他在特种部队呆过,那里出来的人都很变态,睡觉警觉,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等了四十分钟,时间接近凌晨三点,她的手放在傅凌止的脖子底下,她一点一点的往枕头里伸过去,掏出一个针管,再慢慢地把手放回去,针头对准傅凌止的脖子,她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紧紧盯住他的面部,然后手下力,猛地一扎,针头刺入他的脖子。

    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傅凌止倏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好像他根本就没睡着一样,音弥被他盯得犯怵,手下加力,傅凌止猛的一弹,修长的大手用力覆盖住她的手,直到针管被他扭断,音弥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慢慢地他的身体就软了,盯着她的眼睛也开始闭合。

    她长叹一口气,捂住过快跳动的心,翻身下床,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他,穿好衣服出门。

    “美女医生。”梁建东半眯着眼睛。

    “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你不想活的意志坚定吗”

    “你现在撤掉机器我都愿意。我想在医院里死去,我想获得一点主控权,对于恋童癖来说,主控权很重要。”

    音弥放在白大褂兜里的手拇指一直扣着食指,良久,她深呼吸开口,“在手术中,我移除了你的一块头盖骨,也就是说现在你的大脑只有硬脑膜盖着,实际上是暴露的,如果那块地方受到损伤,会引起颅内出血,意味着你的大脑会比手术之前肿的更厉害,也就意味着会脑死亡。所以作为你的医生,我建议你要非常小心,别伤到那儿。明白了吗”

    梁建东苍老的面上渐渐浮出笑容,“谢谢你,薄医生。”

    “我还有个问题,你有虐待或者强奸过成年女性吗请你如实回答,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恋童癖有着坚定的意志和绝对的洁癖,我只对幼女感兴趣,所以很抱歉,薄医生,我没虐待过成年女性。”梁建东回答的很老实。

    音弥的手颤了颤,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身就走。

    “薄医生,那天看到的那个亮小男孩是你儿子”梁建东追问。

    音弥凄然回头,目光虚无,嘴角衔着笑,更像是在哭,她轻轻的说,“不是。”

    玻璃门上的百叶窗拉下来,音弥关紧门。梁建东闭上眼,咬着枕头摔到地上,头很用力地往病床的栏杆上磕下去。

    173 你们大可以试试

    凌晨四点的医院死寂得像一汪不存在任何希望的深潭。而音弥就是其中的一抹幽灵。

    “他的颅内压低于25了”

    “导管阻塞了吗”

    “没有。”

    “调整输液的高度,把病床在升高十度”泪瞳看了看监控器,对旁边的助手吩咐道。

    “那有用吗”音弥靠着门,通红的眼球涨满血丝,白瓷一样苍白的脸甚至都可以看的见淡青色的血管,她没有表情。

    泪瞳吓了一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她赶紧走过去,“音弥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没休息休息”

    “器官共享网络有消息吗”音弥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块,她孱弱的宝贝,再看看玻璃窗上影印着的像幽灵的自己。

    泪瞳停顿了一下,看着音弥,总觉得现在的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我我再打打电话。”

    “不介意的话可以聊聊吗”

    音弥是从不会这么生疏地同自己说话的,泪瞳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了,她还是点点头,“好。”回头对旁边的医生吩咐,“小刘,患者腹部中空,会造成毒素聚集和脑部肿大,我们无法阻止,但可以减缓,带上颅内压监控器,密切注意他的颅内压。”

    “好”

    泪瞳跟着音弥绕着长廊走,头顶白色灯管光线清冷,泪瞳看音弥瘦削的背影一直在摇晃,她扯住她的衣袖,“音弥,你到底怎么回事”

    音弥回头,定定地看着她,以一种泪瞳从来没见过的眼神,她问,“泪瞳,我们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我想问问你,有因为什么苦衷而隐瞒过我什么事吗”

    泪瞳目光一闪,僵硬地拍了拍她,“你这丫头今儿怎么了尽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回答我就好。

    泪瞳顺了顺耳侧的发,每个人在紧张时都会有特定的一些动作,而她的动作就是这个,音弥的声音冷了不少,“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什么意思”

    “非要我去做个全身体检你才会心甘情愿全盘托出”

    泪瞳眼睛睁大,“音音弥”

    “我想知道你瞒着我的原因,想必你能看出来我现在很生气也很绝望。”

    “音弥”泪瞳的声音带了哭腔,她很着急,可却不知道怎么解释,“你听谁说了什么吗你不要当真,那人肯定是骗你的。”

    “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提骗这个字眼。”音弥身子倚靠着栏杆,接近虚脱。

    “音弥你听我说,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可是我只能瞒着你。我知道那件事已经是你的孩子掉了你的肾没了之后,当时我和傅凌止说一定会告诉你真相,他求过我,可是你昏睡六个月,醒来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摇篮里的小年,你把他理所当然的视为是你生的孩子,我也犹豫过,可你那时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你那么喜欢小年,我就想等你好点之后再告诉你吧,可是越到后来我越犹豫,然后一直拖着,看你和小年感情越来越深我才后悔当初没有早点告诉你。可是只要你一直不知道,伤痛就永远不会降临在你头上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忘了,谎言终究是谎言”

    音弥冷笑,“这么说,你是为了我好苏妄言也是为了我好我妈妈也是为了我好倪泪瞳,你是不是还想说,傅凌止和温醉墨也是为了我好,所以才亲手杀死我的孩子,夺走我的器官五年啊,1825天,43800小时,这么长时间你竟然没想过要告诉我真相”

    “音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啊”

    “我现在没力气恨任何人,我全部的希望都在小年身上,所以你们最好祈祷小年会好起来,不然就统统给我等着天翻地覆吧你们大可以试试,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好欺负”她全身煞气,像个生人勿进的吸血鬼,透着阴森和恐怖。

    “音弥,你别这样好不好”

    “薄医生不好了梁先生抽搐了”小孙慌慌张张跑过来,“我呼叫你好多次,你都没出现”

    “如果病情有所恶化,护士会通知我的。”音弥没动,可手却握紧了。

    “可是那个警察嘱咐过我们,一定要小心看紧梁先生我现在马上通知那位警察”

    “小孙”音弥拉住他,“跟我回去治疗患者,通知的事情自有人会做。”

    小孙奇怪地看着她,可薄医生是主治,没人敢违背她的话,泪瞳回头,音弥已经走远。

    音弥回到监控室,果然监视器上心率和脑电波都出现异常,她皱眉,“况不是很严重,我一个人处理就行了,让护士门打个盹儿,他们很辛苦。你也出去休息吧。”

    “可是”

    “我说过,我会处理好”

    小孙为难,良久还是依言出去了。音弥坐下来,盯着监控器上的数据,手里的笔几乎要折断。半个小时过去了,音弥起身。

    刚出监控室就碰到了肖黎川,音弥皱眉,“肖医生,这么晚了四处乱逛”

    “你不也还没休息,对了,你的那位死刑犯患者怎么样了”

    音弥紧紧盯着肖黎川,吞吞吐吐,“我我都处理好了。”

    这回轮到肖黎川皱眉了,他仔细地看了音弥一眼,突然摇摇头,折身往重症监控室跑去,音弥慌了手脚,赶紧追上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梁建东满头的血流到了床单上,浑身抽搐,呼吸困难。肖黎川拿着赶紧拿手电看了看他的眼珠子,“眼珠子往上翻,意识模糊”他回头严肃地看着音弥,“告诉我,你最好已经在准备给他手术了”

    音弥皱着脸,“肖医生,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是在多管闲事吗救治每个病患是医生的分内之事既然你迷失了心智,我就得负责把你弄醒请你通知准备手术,不然我只好叫主任来了”

    174 谁来帮帮她

    “肖黎川他想死反正他不到五天就得行刑,横竖都是一死,只要他在这里脑死亡我的小年就有救了你为什么不能理解理解我呢主任不会同意的,所以我不会让你有机会通知他我知道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对,请你不要插手”

    肖黎川紧着眉头,握住她的双肩,“病急乱投医也不是你这么投的音弥,你这样做是犯法的是有违医德的我们要想尽办法维持你孩子的性命,直到找到合适的器官,我强烈建议你也尽量保住你的患者的命,因为我们是医生而不是侩子手”

    音弥摇头,泪眼朦胧,攀住肖黎川的衣襟不松手,“我知道你觉得不对,可是我没办法了,小年只剩下不到十六个小时了,肖黎川,你来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办法我还能怎么做即使犯法即使要坐牢即使违背医德我还是要救他他是我的唯一,是我的命根子我会为了他做任何我能做不能做的事我知道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你如果一定要阻止,那我们只能两败俱伤”

    “音弥”

    “救救救我,还不想不想死”病床上,梁建东翻着白眼,全身抽搐,艰难地呢喃。""

    肖黎川不可置信地看着音弥,“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音弥乱了套,也是一脸惊诧,“他一直说想死的我绝对是尊重了他清醒时的意愿的不信你去调监控他是一个个变态杀人狂,他杀的人不计其数,所以他想临死前做点善事”

    “救不想死”梁建东口齿不清地呼救。

    “人在弥留之际是会有求生本能的我不能眼睁睁看你犯错”肖黎川伸手按下床头的警报灯。

    音弥瘫软在地,双手掩面,嘤嘤哭泣,“肖黎川,你没有孩子吧,所以你根本不会懂你体会过那种生不如死心肺绞烈痛入骨髓的感觉吗”

    “音弥,我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你的孩子还有十六个小时,可这位患者要是再不抢救就没命了。起来,去手术室,你给我记住,你是一个医生。”

    肖黎川拉着她走进手术室,音弥只是呆呆的看着玻璃隔板里面的梁建东,迟迟不净手。

    “薄医生,病人已在麻醉状态,”助手走过来,焦急地看着她,“有些话您可能不喜欢听但我还是要说,不管您私底下有天大的急事儿,病患的命掌握在您手里,您不能因为一时的私心而害了一个生命垂危的者”

    音弥猛然间抬头,目光笔直地看向助手,然后颤颤巍巍把手伸到水槽下。

    其实又有谁能体会音弥此时的心情呢那么矛盾,拿小年的命和其他患者的命做赌注,作为医生作为母亲的她又何尝不难过她必须趁着傅凌止醒来之前做好决定,他是她的丈夫,本该和她同一阵线,可现在她的依靠没了,小年也快没了,她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如果注定要以悲剧收场,那么在这出悲剧里,绝对不能有小年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受尽折磨死去,那就只能拼一把

    无影灯下,手里握着十号手术刀,音弥把眼泪逼回去。

    “薄医生,你是手术室的老大,我们都要听你的,可是患者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失,他的命现在就在你手上,你是上帝,你的决定直接影响到他的生死我们都希望你能清醒清醒不要忘了我们当初做医生是宣誓过的”

    音弥一愣,颤抖的右手有往下滑的趋势,可却又生生僵在半路,她摇头,“对不起,我不会牵连你们的,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要梁建东死,我要他死我的小年才能活”

    助手被她悲壮的神情渲染,看她使劲把眼泪憋回去,他也于心不忍,可是再看患者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我们能体会你的心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患者是个死刑犯,也许有人会像你担心你的孩子一样为他担惊受怕。请你换位思考一下。薄医生,他的手术切口正在流血,起码该做硬膜下引流吧”

    音弥还是不动,全手术室的医生护士齐齐看着她,她却好像灵魂出窍了,自言自语,“是他自己想死的,他想逃避监狱的死刑,我这是在帮他,也在救我的小年,我没做错,即使你们都觉得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我还是坚持,我要我的小年活着,他才四岁呀你们可以想象吗四岁的孩子腹部全空,肠子坏死,肝功能衰退,胰脏衰竭。”

    “薄医生,你再这样,我必须去马上叫外科主任过来处理了。病患的生命并不是由我们说了算”助手为难的看她一眼,转身想走。

    音弥一把拉住他,“我求求你们想想我的孩子,他很小,他很害怕,他现在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躺在病床上,我这个做妈妈的不在他身边啊没有一本医书教过我们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你们为什么不能理解理解我呢梁建东不到五天就要行刑,不是枪毙就是绞杀或者注射死亡,任何一种死法都比我们让他躺在手术台上静静地死去来的恐怖。而他健康的器官恰恰和我的小年匹配,这是一举两得的事你们为什么”

    嘭

    手术室的玻璃门被强行拉开,音弥愕然回头,一脸煞白,手术刀掉在了地上。

    傅凌止面无表情地站在逆光处,左手握着门把,右手拿着一把枪。音弥从来没见过他的那种目光,斩钉截铁中透着丝丝隐痛,毫无疑问的,这种复杂的目光看向的地方正是她。

    泪水模糊了的视线中,音弥看见他干裂的薄唇一张一合。

    他说,更像是在无奈叹气,“阿弥,不要再错下去了。”

    音弥笑,“傅凌止,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你亲我的时候呕吐吗”

    175 撕裂

    傅凌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睛瞎的一圈青黑映衬着他眼底漫无止境的悲伤,他说话的样子让音弥无端端的想起街边的乞丐,明明他是那么英俊逼人。。

    “阿弥,有什么事往后说,你先救活他。你知道的,他的死活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那小年的死活对你来说就是空气吗熟视无睹是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吐吗因为即使我的脑子死命的忍住对你的厌恶,可我的胃连它都嫌弃你,它阻止你靠近我,这五年来你的所作所为让我的身体都特自觉的排斥你梁建东的死活那么重要,和你相处了五年的小年就是空气,傅凌止,我懂了,我都明白了。”

    傅凌止目光无神,音弥最喜欢的就是他一对凤目,眼神深邃,穿透人心,大概女人都喜欢不可捉摸的东西,可现在那样漂亮的一对狭长的眼睛已经暗淡无光。傅凌止站着没动,鞋子好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他的身体微微晃动,眉角微不可见地抬了抬,显示他内心的惊讶。

    实际上他的表情是有些受伤的,可音弥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喜感。曾经到现在无数次出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移到了他面上,就有些滑稽了。

    “阿弥,我和你说过,梁建东想要的是主控权,他是恋童癖,他是精神变态杀人狂,杀人狂最想要的就是掌控自己生死的掌控权。你不能着了他的道。”他的声音很暗沉,夹杂着尘埃一般的碎粒,吱吱嘎嘎沙哑难听。"" 。

    音弥看着他瞳孔里的自己正眉眼弯弯,“那你告诉我,五年前我是怎么着了你的道的以至于五年来我生活在一个谎言塔里,日日夜夜自欺欺人,看着我被耍的团团转,你是不是特别开心特别兴奋啊看着我独自折磨自己你是不是特舒心啊”

    傅凌止浑身一僵,眉眼轻颤,他很快整了整思绪,看着手术台上像具尸体的梁建东,蹙眉,“阿弥,无论你知道了什么,我都可以和你一一说明白。可现在不是时候,我请求你,救活他。”

    “傅凌止你不知道吧,小年他说过他爱你。就是那次我们一起去接他吃饭,你去洗手间的时候,他对着窗外晶莹剔透的雪花说,爸爸很坏,可我还是爱他。傅凌止,你听见了吗,小年他说他爱你,他爱你这个冷血无情禽兽不如的爹,他爱你啊,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你把他的命当狗尾巴草一样抛弃”

    傅凌止又是一顿,强硬抿唇,腮帮子鼓了起来,短发下鬓角的青筋一条一条爆了出来,“你早知道我会怎么选择,你只是在拖延时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侧头,揪住旁边一个手术是护士,“你去给我把你们主任,院长都叫过来”

    “站住”音弥吼道,一双红肿不堪的眼睛里含着浓浓的雾气,“谁动一下试试傅凌止,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子快,我只要手一动,刀一扎,梁建东照样一命呜呼。我让他脑死亡说不定我还不用坐牢,可我一扎我铁定是无期徒刑,我是你傅军长的妻子,我一坐牢,你傅家那么庞大一个家族还怎么在上流社会混”

    “薄音弥,你在飞蛾扑火,你明明知道我此生最恨被人威胁,你还偏偏往火坑里钻你不识好歹”

    “是啊,我就是不识好歹,我为了救你的最爱温醉墨的孩子,不惜自毁前程,不惜和你反目成仇,不惜把自己折磨到死”

    傅凌止目光一闪,脸色已变,“你你知道些什么”

    “你该问,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现在没空,你和我的新仇旧恨退后再算,傅凌止,小年是我唯一在乎的人了,我若是还有一点人性,若还有一点在意我,你就让我停手,让小年得到器官,让他活下去”

    “不可能阿弥,你别为难我,你明明知道他是杀我小姨的凶手,我有多恨他,我妈有多恨他”

    “那小年呢他对你来说算什么你告诉我,五年,他当了你的儿子五年,他算什么到头来连你一个垂爱的眼神都得不到,你这样的行为是天理不容的我替小年不值,我替自己不值傅凌止,我现在懒得说我恨你,我现在是踩着我的尊严在求你”

    “阿弥”

    “别叫我阿弥我听着忒恶心我告诉你傅凌止,今天你不让我救他,我就死在你面前看看到底在你心里是仇恨重要还是我和小年的命重要”

    “你现在停止救治梁建东等于把你手里的手术刀插进他的脑袋性质有什么不一样你在谋杀,你在犯罪,我不希望你这样。”

    音弥哼了一声,大笑着摇头,“你的理由什么时候这么单纯过不是因为担心我吧,恐怕是梁建东虐待过你的小醉,并且逼她生下小年,所以你才会这么气愤吧什么小姨,什么你妈,你根本就是在胡扯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嫌臭,我都替你觉得恶心”

    傅凌止一愣,张了张嘴,踌躇了半晌才将信将疑试探性地问,“小醉小醉她和你这么说的吗”

    “难道你们还要统一口供吗小年到底是不是梁建东的儿子如果是,那么梁建东更应该救小年毫不犹豫地救他”

    傅凌止为难,舔了舔下唇,皱眉似在思考,最终迟疑着点点头,“既然小醉那么说的话那就是吧。”

    “你这个答案够敷衍我的傅凌止,我现在很激动,我劝你不要惹太过激动的人,因为血液沸腾到一个临界点,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阿弥,我不会让你继续拖延时间害死梁建东的,我要他活着”他转身,目光凌厉,“你们两个赶紧去叫主任或者别的神经外科主治快去”

    176 她的世界一片漆黑

    “不许动我真的会杀了他的”音弥颤抖着晃了两下手里的手术刀,神情惊恐不定。。。。。

    傅凌止缓慢的撇了撇嘴,“不,阿弥,你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狠劲儿。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我吗你们俩还不快去”

    最终如傅凌止说的那样,俩个护士出了手术室音弥还是没能下手,她泣不成声,“傅凌止,我恨你我恨你见死不救就算小年不是你亲生的,可他是我养到大的,我爱了他五年,他是我的宝贝,我最重要的人,你不能这么无情,你不能眼睁睁地让他死,你更加不能用这种手段阻止我救他我恨你,我永生永世都恨你我会把对你的恨带进坟墓傅凌止,你让我恶心,你让我想吐你真是禽兽不如你等着吧,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和温醉墨狼狈为奸,竟然还想要小年的肾,你们丧尽天良,会不得好死的我诅咒你们出门被车撞死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这群贱人”

    吼完,音弥再没力气,泛白颤抖的指尖仅仅攀住手术台边沿,她知道一切都没办法回头了,只要主任一来她什么希望都没了。硬的不行她只能来软的赌一把,赌自己和小年在他心里的分量可她没想到结果竟是那样

    她放下手术刀,跪在地上,爬到傅凌止脚下,仰头满脸是泪地看着他,“阿止,就算你到死都不爱我,就算你一直在利用我,我都认了,即使是一个暖床的工具一个挂名的妻子,五年啊,五年那么长的时间,你就是再冷血就当养了一条狗也会有点感情可言吧。我求求你别这么狠,别对小年那么无情,也别对我这么残忍。我求求你放下你的仇恨,暂时放下要动小年肾脏的心思,我只求你让我救救他,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啊傅凌止,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磕头好吗磕到你答应我为止我只求你让我救救他,我求你了啊我保证,只要你答应我让梁建东的器官顺利进入小年的身体,我立马把我身体里剩下的那颗肾给温醉墨,这样还不行吗我一定不赖帐,只要你答应我救活小年,我命都可以不要以后你和温醉墨好好对小年,我就是在地底下也放心。我会把我的肾给她的,所以我求求你,将心比心,救救小年,就算是挂名,他也是你的儿子啊你何必对一个小孩子这么冷血无情呢你忍得下心吗”

    傅凌止一把拽住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他的黑眸里隐约可见水光,灿若星辰,他抱起她,搂紧她,“阿弥,就算你恨我到死,我今天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就算你恨我到死。我也决不把梁建东的命给你”

    “你禽兽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怎么这么冷血我真想扑过去一刀捅死你算了小年他才四岁,你到底有没有心啊你怎么忍心看着他被活活折磨到死,你太让我失望了,傅凌止,你太让我失望了呜呜我的小年,妈妈该怎么办啊,除了这条命之外,妈妈什么都没了我的小年我的宝贝,我该拿什么去拯救你老天啊,不要对我这么狠,至少别对我的宝贝那么狠,傅凌止,就当我最后一次求你,救活小年之后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的身体随你怎么处置,你就是把我得心脏心我的肝我的肾我的脾统统给了温醉墨,我半个不字都不会说,我求求你想想我们的过去,想想小年,想想我,拜托了拜托你了就是把梁建东治好,五天之后他还是一具尸体,他健康的器官会长埋地下,为什么你不能想通,让他的器官救救小年呢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太让我寒心了”

    傅凌止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双手抱紧她,然后一言不发的把她往手术室外拖走,主任和神经外科的另一名主治已经进去了,音弥万念俱灰,拼命踢打傅凌止,垂死挣扎可她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被托出了手术室,她目眦欲裂,细心裂肺的狂叫着,使劲回头看,梁建东也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手术室的门嘭的一声无情关上。

    她死了。心死了。

    试问世界上哪里会有一个丈夫像傅凌止这样见死不救呢试问世界上哪里还会有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呢她想不到了。

    她的世界一片漆黑了。

    她的所有记忆所有意识所有感知里,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出现傅凌止这个名字。恨一个人恨到极致,大抵就是植入骨髓,对于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来说,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傅凌止,谢谢你逼着我把你从我的世界里剥离,谢谢你逼着我把对你的恨植入骨髓,骨头千年不朽,我对你的恨就千年不朽。你不该让我这样的人恨你,因为我足够死心塌地,所以一旦恨起来,也绝对足够死心塌地。

    傅凌止收起枪,长长的呼了口气,把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个木偶的音弥拉起来,捧着她的脸,紧张地看着她苍白到泛青的脸蛋,“阿弥”

    话还没说完,音弥一抬身体伸手揪住过道上灭火器,看也不看朝傅凌止的脑袋砸过去,傅凌止吃痛,双手松开倒在地上,血从他的太阳穴流了出来。周围一片惊呼,马上有医生赶过来手忙脚乱地止血包扎。

    音弥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双目赤红,她歪着头俯瞰着地上仰躺的傅凌止,阴森的笑意从嘴角透出来,“禽兽,我劝你现在还是不要接近我的好。下次见面,我希望你能把离婚协议书带上,要是你没脑子忘记带了,我这边也可以准备。如果你能再像四年前那样逼我拿枪指着你,那再好不过,免得我枪法不准要不了你的命。”

    177 我疯起来是什么样子

    傅凌止完全接近呆滞状态,愣愣的看着她,不明白一个人的变化为何能这么迅速,前一刻她还哭的要死要活,这一刻她已经像一个机器人那般毫无生命力可言。''。

    但他明白的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也许很多年后她会知道他的苦衷,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音弥站在手术室门前,双手不断敲击着铁门,坚硬的铁门已经把她弱小的拳头折磨得血肉模糊,可她不在乎,坚持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