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昆脸色不虞:“田姑娘这是我和阿玉私事与你无关, 我尊敬你客人身份也请你自重, 否则……”拉紧麦金玉的手,向后冷声“阿烈,让才!”
“主子”应声院里进来一高一胖两个壮年男子, 黑黝黝像两座铁塔堵在院门口, 肌肉绷紧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顾明溪淡淡瞟了一眼, 身形不动堵住通往祠堂的路,态度平和语调清冽:“朗公子你不喜欢阿玉又何必勉强她。”
“胡说, 这世上再没人比我更爱阿玉。”
郎昆神态傲然让顾明溪心思微动:不被挑衅, 原来他真的喜欢阿玉。心里有了定论,面色却不显露分毫继续语调平和清凉稳住局面。
“喜欢一个人就会去了解她, 你了解阿玉吗?”顾明溪伸手不让郎昆争辩“不要说你了解, 你若真了解就该知道阿玉喜欢哪种男子, 可是阿玉明明烦你,你却痴缠不休。”
“真心喜欢一个人要尊重她, 不忍她伤心烦恼。这样强迫阿玉是尊重吗,让阿玉烦恼就是你的爱吗?”顾明溪意有所指的看向他抓麦金玉的手。
郎昆明白那目光含义, 面色挣扎却不愿放手,他难得有机会和心爱的姑娘独处。
适当的时候顾明溪也愿意退一步, 免得狗急跳墙给辛无畏他们造成危险, 放缓语调神色改成温和:“朗公子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阿玉,否则以你的身份何必苦苦纠缠……”
称心的语言让郎昆身形放松脸上露出点得意, 这点变化让顾明溪叹息:到底是个孩子。
脸上带着肯定的微笑, 顾明溪继续拖延时间:“朗公子喜欢阿玉, 就应该先弄明白阿玉喜欢哪种男子,然后努力成为那样的男子让阿玉倾心,而不是这样有失身份的纠缠,让郎麦两家难堪你说对吗?”
郎昆意有所动,顾明溪略略安心继续争取为辛无畏争取空间时间:“成为阿玉心中爱慕的男子,让她一生依恋你多好……”
顾明溪成功的拦截了郎昆,辛无畏他们也在郎家祠堂发现机密:找到郎国皇帝当年命令郎虎啸攻打安国的密旨。
虽然他们惊喜不已却依然做戏做全套,又盘桓几日处理完所有货物,购进大批朗国特产才打道回府。
麦金玉对顾明溪依依不舍,送出兰郡很远还不肯放手眼泪汪汪。顾明溪握着她双手瞟一眼不远处牵马独立的郎昆,嘴角露出点小坏:“看,像个成熟男人没。”
“姐姐~”麦金玉皱眉兜嘴不依。
顾明溪面色改正诚心劝说“阿玉,世上不会有男子和你心里的一样,遇到一份真挚的爱要珍惜。也许会有一点缺憾,但是用心经营会幸福一生。”
来时前途忐忑归时春风万里,辛无畏顾明溪一行很快回到边境。告别时笑颜相对,那时候顾明溪以为,剩下的日子只有相伴和安稳等待他们。
宁安两国几十年宿怨一夕化解分外亲热,两国皇帝密使书信不断,边关多年守卫的将领终于可以松口气脱下铁甲舒展筋骨。
皇帝和大臣在前朝欢欣热闹,顾明溪管不上她只要美美做新嫁娘,等着辛无畏来迎娶就行,脸庞微红大姑娘嫁人到底还是羞涩。
可是甜蜜的喜悦羞涩没有持续多久,顾明溪就被一个消息镇住,安宁两国皇帝决意报几十年前的仇恨。
如果是真的锦绣公主,这些军国大事皇帝会第一时间是和她商量,毕竟锦绣公主是安国战神可顾明溪不是。
锦绣深宫内,顾明溪震惊的看向前来迎娶自己的辛无畏。面前的人因为迎娶一身锦衣,他眉目舒朗眼里笑意盈盈,全不知自己心爱的女孩儿此刻如坠冰窖。
“你说你舅舅和我父皇要合兵攻打朗国。”顾明溪语气发寒,仿佛置身漫天冰雪中。
“不是要,是已经派出兵马出击了。”辛无畏很快从语气中看出不妥,上前一步扶住顾明溪“溪儿放心,安宁两国联合灭一个朗国绝无问题。”
绝无问题……顾明溪沉沉的咀嚼这四个字,脑海里却是狼烟烽火战马嘶鸣:年轻的士兵失去生命,稚弱的孩子掩埋在瓦砾之下,白发老人扑倒灰烬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可以三国相安无事,为什么要再起战火?
“溪儿?溪儿!”辛无畏眉头渐渐皱起,他看见顾明溪脸色像潮水般退却血色,连一直红润的双唇也慢慢变白。
顾明溪没有听到辛无畏略略焦急的呼唤,她脑海里是麦金玉胸前一刀鲜血喷涌仰面倒下,是少年郎昆伸出双手焦急的扑向女孩儿却后背中刀,是蓝郡街头绚丽的轻纱被漫天血红覆盖……
“溪儿,溪儿!”辛无畏眉头渐渐皱紧面色转为担。清朗的声音让顾明茫然回首,可她空洞的眼神让辛无畏心头一痛:“溪儿,你怎么了?”
脑海仿佛潮水涌上,顾明溪终于清醒急不可待反手抓紧辛无畏小臂:“宁安两国误会已解,为什么还要再起战火?”
见顾明溪眼神变得清明,辛无畏放下心安抚般拍拍她的手,神色淡淡语气更是理所应当的淡然:“宁安两因为朗国兄弟阅墙血流成河,这仇必是要报的。”
“报仇?”顾明溪目露痛色不可思议的看向上方辛无畏“用无辜百姓的血肉去报仇吗?”
“怎么会是无辜百姓,国仇家恨岂是一个人的?向朗国报仇乃是万民所愿。”辛无畏依旧神色淡淡,却为顾明溪倒一盏热茶放到手边“喝口茶平平气息。”
顾明溪抬头冷冷的盯着辛无畏淡然神色,心里全是失望:这就是古人吧不要说代沟,根本是无法沟通。她目光冰冷仿佛看陌生人般看着辛无畏,然后一根一根掰开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指,决然而然奔向紫阳殿——皇帝处理朝政的大殿。
风声从耳边略过,绿树红花从眼前倒退,一张张人脸一幅幅景象在脑海走马灯般闪过。
帮助过她的宋家爷爷笑颜慈爱,小八郎傲娇善良;东道巷小院里娇弱的珠儿妹妹,张屠夫;朴实厚道的冯爷爷一家;还有合儿,怯怯可怜的小合儿……
为什么要把她召唤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宁安两国和好然后再起战火吗?
不!绝不!顾明溪咬紧牙根。
陈玉,朝阳般的陈玉因为敌意失去生命,还有……顾明溪的心哆嗦了一下,痛的。
一个她不敢想的人,被她按下去又浮上来的人……无双,安静时若轻云闭月,行走时若流风回雪,起舞时灼灼若桃花般的无双……
心拧着疼,顾明溪抬起胳膊狠狠抹了一下眼睛,抹去无用的水珠,她绝会不让战火再起。
辛无畏赶到的时候紫阳殿里剑拔弩张,顾明溪直视安皇言语犀利:“说什么报仇雪恨,当年若不是宁安两国先皇有意合兵吞并郎国,郎国皇帝怎么会使出离间计?”
辛无畏被顾明溪冰冷疏离的目光刺到,不明白为什么心爱的女孩儿,突然会变的像陌生人一样。等他回过神追来更震惊与她敢犯谏帝王。
“受这万民供奉还不够吗?还要吞并多少土地,要多少人交粮纳赋才能体现王权尊严?明明是你们为帝者贪心不足,却摇着堂皇的旗子要百姓用血肉去填……”
“放肆!”帝王一怒是雷霆之怒,安皇指着第一次展露出桀骜不驯的顾明溪,胡须乱颤“来人,拿下锦绣公主!”
“是”两厢里御林军钢刀出鞘,明晃晃让人心惊。
“陛下息怒”辛无畏连忙单膝跪地抱拳求情。可是不等他再开口,顾明溪却再度抢话。
说起来顾明溪不单家教良好,也受过多年教育培养,本不应该在公众场合抢话,可是只要一想到将要再起的战火是因为她的原因,顾明溪就觉得一颗心似乎在油里煎炸。
难道她被召唤来就是为了安宁郎三国再起兵祸?不,绝不,她一定能阻止,哪怕为此粉身碎骨。
“虽然皇权至上,可是皇权也得有人肯听才行,我就不信满朝大臣都主战,我不信千万百姓愿意为了所谓血仇,让自己的儿子再上战场!”
“哼!”辛无畏的一跪让安皇冷静下来,他看着这个女儿,只觉得她不自量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圣旨自然是不可违逆的,更何况因为郎国安宁流下多少血,百姓心中怨恨难平,这场仗势在必行。”
“那我就去昭告天下,当初安宁两国先皇密谋瓜分郎国,郎国不得已才出手自保。我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是先皇一己之私害百姓血流成河,我看百姓们还会愿意听你旨意。”
顾明溪看似冷静转身,其实一颗心已经被巨大的惶恐和自责碾成粉末,她已经脆弱成一个空壳。
她真的能力挽狂澜吗?
“拿下”高高在上的帝王轻描淡写,御林军抽刀向公主。
“溪儿!”危机时刻辛无畏站起身,将顾明溪护在身后。
……
一场灭国之战停止了,万千百姓得以保全,三国百姓敬奉安国锦绣公主为天瑞公主。因为她是上天赐予的祥瑞,庇佑万民免于水火,许多地方都有百姓为她建立的生祠。
可顾明溪呢,此刻她和国师站在宫城之上远眺西山。
“真的要回去吗,在这里你受万民敬仰,只要你想即便是成为一代女皇也不是不可能。”一柄拂尘身着淡黄色八卦衣,国师依旧道骨仙风。
顾明溪沉默摇头。
“姑娘心地善良,既然愿意庇护万民何不留下来,用你们那里的知识造福这一方百姓?”利诱不成安国国师改为攻心。
一声‘姑娘’让顾明溪嘴角浮出些微浅笑,在这个空间只有国师承认她现代顾明溪的身份。可是那个人……那个俊美绝代等她坦陈相告身份的人不在了,心不可控制痛起来。
刚刚浮起的浅笑烟消云散,顾明溪静静注视层层山峦语音浅淡:
“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国家民族也一样,这里百姓有他们要走的路,我还是不要扰乱,请国师送我回去,我在这里已经了无牵挂。”
虽然看遍红尘,可顾明溪还是让国师怜悯,原本无忧无虑的女孩儿,因为失去挚爱变成秋水般沉静。
国师内心喟叹:辛无畏为了心爱姑娘的愿望,为了平息安宁两国血仇,去刺杀使出离间计的郎国皇帝,虽然成功却永远留在遥远的兰郡。你可知道当兔三独自回来,带着郎国皇帝的死讯和……
顾明溪面色静如秋水,心里却和国师一样不约而同想到辛无畏。那一天她在紫阳殿惹怒皇帝,是辛无畏在电光火石间想到万全之策:刺杀郎国皇帝平息国仇家恨。
顾明溪原本想要自己带人去,可辛无畏说他曾多次潜入郎国皇宫对那里很熟,更何况他轻功暗器天下无双,刺杀一个人手到擒来。
心被搅成一团血水脸上却还是秋水无波,顾明溪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法表现出喜怒哀乐。
只是一遍遍回想和辛无畏相识后的点点滴滴,总记得有一双星眸似笑非笑,总记得有人低声诚恳的在耳边说“溪儿,刺杀这种事人多反而坏事,我和兔三快去快回。你且安心在宫里,等我回来娶你。”
记忆的最后都是兔三穿着麻衣戴着白孝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都是为了我,老大才会被万箭穿心射入护城河,尸身都找不到,都是我……”
胸腔里传来熟悉的疼痛,顾明溪说:“麻烦国师送我回去。”
熟悉又陌生的高楼,宽阔笔挺的公路,时尚利落的男女,顾明溪白衫套裙走在梧桐树下正接电话:“我知道了妈,今晚一定回去。”
那边顾妈妈不太放心:“你这孩子没毕业就跑到别的城市谋生,电话也不好好打几个,虽然开成一家公司那也不能不谈恋爱,今晚这个是刘阿姨介绍的……”
顾明溪嘴角噙着淡笑,听她母亲讲话,安国的女战神果然不是她能比的,白手起家也能三年开出一家公司。只可惜这公司她管起来只觉得吃力。
既然两个世界有两个顾明溪,那是不是也有两个辛无畏呢?不过就算有两个又怎样,没有那些记忆就不是她的心上人。至于相亲?她那颗心丢了找不到了。
“姑娘这是你丢的?”一条有星星月牙小熊的细银手链忽然凭空出现在顾明溪面前。
细银手链挂在玉白修长的食指上,熟悉的声音让心脏骤停,暮然回首顾明溪跌进一双含笑星眸。
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已离去,阳光被树叶割成一丝一缕梦幻般笼罩在那人身上眼里:
“溪儿,我没死,我请国师送我过来我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