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手指在桌面上击, 他看着她，突然无奈的笑。
悬空划了半圆, 示意她绕进去。
陈柚双腿悬空前后晃悠，目光落在漆黑的夜空中。
白色的小颗粒悠悠荡荡从天空飘下，像极了灰姑娘12点钟的魔法。
陈柚双手趴在桌上, 露出小女儿的娇态，“下雪了。”
“嗯, 今年的第一次。”
宿潮把泡面往她面前推, “吃吧。”
“哦。”
他们话并不多，但隐有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唐文坐在车里，看着白炽灯下的男女, 有些泄气。
都市男女, 对于感情会自然的权衡，但是，这一切好像对宿潮不管用。
有时候，人只要一心动，家世背景都成为了衬托因素。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唐文一言不发，驱车离开。
陈柚已经习惯了不吃宵夜，现在的她吃了两口，就隐隐饱了，不愿意再吃。
她戳着泡面桶的侧身, 把它还给宿潮, “我吃不下了。”
宿潮也不介意她用过的叉, 挑着面吃，边问她：“怎么出来了？”
“想抽烟。”
“...你还在生病。”
“...死不了。”陈柚漫不经心的回他一句，撑着下颌看夜空。
就在宿潮以为她不会再继续说话的时候，陈柚盯着夜空又开口了。
“在去新城市之前，我会托关系让你能够升职，这样，你以后在新的岗位会好混很多。”
“你来跟我说这个？”
“嗯。”陈柚弯唇，眸里温光尽敛，“希望你能好好的，以后遇见一个好的女孩儿，谈恋爱结婚，生可爱的孩子。”
宿潮拧了眉，越听越不对味。
他抿紧唇，俊美的五官里满是烦躁和狐疑，“你为什么突然跟我突然说这个？”
陈柚满不在乎的弯唇，“在成为陌生人之前，想说的话至少得说完。”
她起身，“晚点有查房的，我先回去了。”
“... ...”
突然有一股大力拉住她的手腕，她跌进一个硬硬的怀抱里。
她试着挣扎动了动，宿潮不放，把她抱得更紧，嗓音比谁都委屈，“我就抱你摸你，你如果不服可以亲我。”
“... ...”
宿潮爱她，没有技巧，真诚又野蛮。
以退为进这一招，他用得相当烂。
陈柚抱住他，“宿潮，记得，救我就是害我，不能感同身受，就千万不要道德绑架，尽管，我做的也不是什么道德的事，但是不要阻止我，否则我会恨你的。”
陈柚走出便利店，亲切的女声说‘下次光临’。
夜风拂过面颊，像是西伯利亚寒流惹人浑身战栗。
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宝蓝色的绒面外套，却浑身激动得发热。
在别人看来，她只是为了一件陈年旧事死咬着不放，为了泄愤。
但是，她最恨的人应该是自己，恨自己的胆小和怯懦，恨自己明明是个人渣却总是装作人模狗样。
她这么恨自己，但是又胆小得不敢自杀，如果再给一次机会，只能将满腔的怨恨转移到邓在礼身上。
他不受惩戒，她心有不甘。
她想起那个充满湿潮气息的房间。
她双手捂着嘴藏在衣柜里，外面的木床咿咿呀呀在响，她双眼失神，大滴大滴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流。
到补习班下课的时间，外面的晃悠慢慢停了。
那个粗嘎的男声说，“去洗洗吧，你姐快回来了。”
“补习费。”
“嗤。”
外面悉悉索索的掏钱声，接着啪啪的拍了他屁股几下，“拿去。”
陈柚悄悄从衣柜里爬出来，把手里忘拿的课本卷在手里，开门出去。
她逆着夕阳跑，嚎啕大哭的声音刺破云层。
我好恨这个社会啊...
她回到学校，跟老师解释。
老师拍拍她的肩，“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现在肚子还疼吗？”
“上了厕所，好多了。”
“那就好，你现在跟着班上的进度，然后保证稳定，高考肯定能考得好。”
“嗯，好。”
她在外面晃悠，直到湛蓝色的夜空完全铺展开，才不情愿的往家的方向走。
原本站在路灯下的陈逸看见她，小跑上前，抓着她看，“姐，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 ...”
“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补课延迟了一会儿...”
“呼，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陈逸献宝般的把钱拿出来，“瞧，我打工给你凑齐了寒假的补习费。”
“小逸，我不想补了，寒假跟学校老师说一声就好。”
“为什么，明明有钱。”
“就是不想补了，我成绩这么好，不听寒假的课也能考得好的。”
陈逸拧着眉看她，“姐，最后一学期了，你不是说考好了要带我去新的城市，新的房子的吗...”
新的未来，很新很新的，重新开始。
他像是受到了蛊惑，伸手拿过了钱。
陈逸开心的笑，拥住她，“姐，今晚给我讲故事吧，好久没听你讲了。”
“好。”
她恨邓在礼，更恨装作人模狗样的自己。
未来的希望和绝望的生活磨掉了她的羞耻心，她明明知道，还是拿着陈逸给的钱像样的在生活。
陈柚回头深深看一眼坐在便利店的宿潮，不再回头。
她已经没办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