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和两位设计师沟通,放任冬宁自己出去觅食。
吃饭点人都走得飞快,她耗到最后才出门,在电梯厅里,正和同样要去吃饭的达文相遇。
达文看到她,细长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姐,好巧啊。”
“不巧,我在等你。”冬宁说。
达文一愣,“等我?”
冬宁嗯了声,“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你。”
楼下商业街,美食店林林总总可选性众多,唯一缺点就是好吃的抢不到位子,不好吃的抢到位子也吃不尽兴。
可今天冬宁不是为吃来的,所以她带着达文进了一家人少的韩式快餐,简单的木质装修,褐色墙壁日久年深,上面的各类字迹擦都擦不掉。很多人钟情在落脚的地方刻上属于自己的印记,好似在跟这个世界较着什么劲,我来过,我走了,渴望被记住,不管不顾。
环境杂乱,饭食品种单一,是这家小店逐步冷清的原因,平日里客人零零散散,常有赶时间的来这里点上一碗大酱汤配米饭,倒也不愁全无生意。
冬宁找了个角落位子,和达文面对面坐着。
他们谁也没看餐单,只要来过一次的人,都能记住那上面的内容,因为毫无新意变化,敷衍的连表面那点功夫都懒得做。
等餐的时候,冬宁始终没把想问的话问出口。
她有些犹豫,不知达文是否会说实话,或者他不能说实话,再或者,是否会给他带来麻烦。
思维飘远,冬宁入神想得认真,全然没发现达文已经让她吊起胃口,越发坐立不安。
“姐,你是不是找我有事?”他谨慎的问。
冬宁想了想,下定决心,“是,我想问问你,上午谈项目时你是不是一直在会议室外面?”
达文:“对呀。”
冬宁:“那叶总和陈总出去单谈,你也在?”
“嗯。”达文肯定的点点头。
冬宁没再应声。
服务员端上两碗大酱汤,汤汁盛的太满,随着粗鲁的动作溢了些出来,在桌面上形成一滴滴油花,亮晶晶的。
冬宁正要拿张纸巾擦擦,一只手伸过来,先一步把她面前的油点子抹干净了。
“谢谢。”她笑了笑。
“不客气。”达文挠挠脑袋,大男孩的羞涩,稚气里透着点可爱。
“先吃吧。”
“我吃不了太烫的。”
冬宁没理会,自顾舀了一勺酱汤入口,又咸又烫。
见到她又把勺子放下,达文坏坏一笑,露出颗虎牙,“是不是很烫?”
“有点儿。”冬宁看着达文,说:“那咱们先聊聊天。”
“行啊,姐想聊什么?”
聊什么,冬宁侧头,视线聚焦到糟乱的墙面上,那里不知谁写了个爱字,白色的,应该是用修正液点出来的,周围歪歪扭扭的文字各式各样,黑的蓝的大的小的,情情爱爱,如同造句。
她扭回头,“你能告诉我他们到底怎么谈的吗?”
“这个……”达文习惯性挠挠脑袋。
“没关系,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倒也不是。”
冬宁一笑,看到服务员把炸鸡排放到桌上,她往达文跟前推了推,“多吃点,不够再要。”
“谢谢姐。”达文夹起一块鸡排放进嘴,大口嚼了嚼囫囵咽下,“好吃。”
冬宁默默喝汤。
眨眼炸鸡排下去一半,达文忽问她,“你为什么想知道?”
冬宁:“就算是好奇吧。”
“好奇?”
“嗯,陈总当时在会议室里是拒绝签园林的,到底什么条件能让他改变初衷。”
“哦~”达文恍然大悟,指着冬宁,“你想偷师对不对?”
偷师?
冬宁一愣,却没反驳,或许大概她心里也有点这个意思?
达文当她默认,摇头笑道:“没用的姐,年哥毕竟是老板,有些条件只有他能开出。”
“条件?他开了什么条件?”
“算了,我都告诉你吧,反正年哥能当着我谈的秘密,基本都不属于秘密。”达文说。
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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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完,达文接了个电话先走了。
冬宁自己一人慢慢悠悠的回到公司,鬼使神差的进到叶年安的办公室里,空空的转椅,一屋寂静。
他这人看似喜欢简单的东西,实则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昂贵,就如桌上的钢笔,书架上的摆件,看着不起眼,品质绝不含糊。他还偏爱中冷色调,屋中摆设非黑即白,和本身的性格略有差异,他是个内里很暖的人,却也是个傲慢的人。
如此傲慢的人,怎能轻易说出那样的条件。
骄傲的孔雀应是昂首挺胸看淡一切的,不应收起屏,低下头,任人宰割。
有股钝痛钻进身体,达文的那番话言犹在耳。
年哥自愿降低建筑设计40%的酬劳,让陈总说服公司组织园林设计招标,如果对方确实能力超群,那知行自甘认输。
陈总趁机讨价还价,要年哥把室内建筑设计价格下调,年哥没同意,倒是答应安恒地产正在筹备的养老院项目他可以参与,设计费全免。
达文抱怨,年哥这是在自砸招牌,他跟安帛那里都没降过身价。
达文还抱怨,年哥那人竟然肯去设计家养老院,他明明连公寓设计都很少碰。
达文最后总结,年哥很可能中邪了,为个小园林项目,丢了一大块肉给那位狡猾的陈启峰老狐狸,那种人可不好惹,以后的项目估计更难谈了。
甩甩头,冬宁将脑中思绪赶跑。
视线移到角落,那盆石榴的叶子有点蔫了,光秃秃的不太赏心悦目,上次负责打理盆栽的阿姨看到,想拿去扔掉,让叶年安阻止了,他说不碍事,留着吧。
那么注重细节的人,硬要留着一盆打蔫的花。
墙角里放了个小水壶,冬宁蹲跪下来,单膝着地,仔细的往枝干上喷水,石榴是喜阳耐高温的植物,要求湿润的土壤,但又不耐水涝,所以最好每天都要用水壶喷喷,利于它生长。
负责盆栽的阿姨不是每天都来,冬宁怕这石榴死了,索性自己买了个水壶打理。
一周后,知行与安恒地产正式签订建筑、室内设计合同。
冬宁也算正式见识了一回忙碌起来的叶年安。
还别说,抛却打酱油,和稀泥的身份,这人工作狂起来一点也不亚于简帛,只不过他没有那种唯我独尊的周身冷意,他喜欢和下属沟通,倾听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偶尔会反驳,也是温文尔雅、和颜悦色的。
大部分的会议叶年安都让冬宁一起参加,说她是助理,可跑腿订餐这种事他从来不让她去,经常都会落到达文头上。
用达文的话说,他是司机里最好的助手,管家里最好的司机。
冬宁深感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