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屏住了呼吸, 她打了半晌, 也就只发过去个:嗯?
荣祺倒是回得很快, 他道:进决赛啦!
江雾心头上晃着的石头落了地, 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脚软,她靠住了栏杆。
荣祺的消息又跳了出来:但是排名不太好。
江雾的心真是放下又揪起,回道:名次不重要, 你看邢洋哥哥的状态怎么样?
荣祺:比赛完后很快就走了, 我看不清。
江雾把电话拨了过去:“祺祺,你出来吧,我在……c3区。”
“好。”荣祺那边有走动的声音, “妈咪我们现在要去找邢洋哥哥吗?”
“现在他肯定在忙, 等会吧。”江雾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午饭了, “我们先去吃饭。”
两人出了游泳馆, 找了家店坐下来,点完餐以后荣祺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江雾想问,又有些不敢问, 肯定是和邢洋有关, 现在的情况,谁都高兴不起来。
菜上上来以后, 江雾想起邢洋比赛前说的话, 不知道今天晚上还能不能再见一面。
荣祺突然掏出了手机, 快速地点开以后, 笑了起来:“妈咪, 邢洋哥哥的消息!”
“嗯?”江雾的筷子顿住了,“说什么?”
“他说现在有事不能陪我们,很抱歉。还说让我们不用担心。”
邢洋将这条消息发给荣祺,而不是发给江雾,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邢洋现在的状态并不好,面对小孩子能自如一点,但面对江雾,就不一定了。
江雾在心底叹了口气,问荣祺:“祺祺,你想再在这里待吗?”
荣祺反应很快:“我想一直陪着邢洋哥哥。”
“好。”江雾笑了笑,“那我们就一直陪着他。”
比赛都集中在这几天,他们的假期完全够用。哪怕大多数时候不能见面,江雾也希望在邢洋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可以立马赶到。
吃完饭,江雾去酒店开了房间,和荣祺午休过后,下午有些无所事事。
两人看了会电视,荣祺去做线上作业,江雾也进入工作状态,将自媒体的稿子又顺了顺。
一直到暮色沉下来,江雾打算带荣祺去江边散散步,结果意外地接到了邢洋的电话。
开口第一句,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姐,我不算输吧?”
“当然不算!”江雾立刻回答。
“那好,我发你个地址,陪我吃晚饭。”邢洋道。
电话挂了,荣祺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江雾道:“邢洋哥哥约我们吃晚饭。”
“他想约的是妈咪。”荣祺道,“我觉得他肯定有很多小孩子不能听的话给你说。”
“这会哪里有那个心情。”
“所以你要安慰他啊。”荣祺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我要吃酒店的海鲜面,之前看到图了,觉得好香。”
“那把你一个人扔酒店?”江雾有些不放心。
“我这么大人了。”荣祺皱着眉,“对我有信心点。”
江雾走过去亲了亲他额头:“好,有什么事给妈咪打电话。”
“ok。”荣祺在她脸蛋上回亲了一口。
邢洋发给江雾的餐厅地址,看着没什么异常。
但上了出租以后,司机顺口说了句:“附二那条路很堵哦。”
“附二?”江雾抓住了关键词。
“对啊。”司机道,“你要去的那个店,离附二院很近的。”
江雾重新打开地图,这才注意到,往旁边拐一下,就是一家大医院。
心里一下子又揪起来了。
她早早地到了餐厅,才给邢洋发了消息。
等了有快二十分钟的时间,邢洋才慢悠悠地过来。
他穿着宽大的运动服外套,步子跨得大,但手臂没有摆动。
一点都不是那个元气少年以往的样子。
江雾仔细看了看他的肩膀,果然有两块异常的鼓起。
邢洋见她看他,对她咧开嘴笑了笑,江雾心疼得不行。
邢洋终于走到她面前落了座,道:“姐,想吃什么你点,不用管我。”
“吃过晚饭了吗?”江雾问。
“菜单上的东西大部分都不能吃。”邢洋笑了笑,“我就喝点水就行。”
如果江雾真是邢洋的姐姐,这会真想把自己的弟弟扛回家,不比了不比了,比什么赛。
她这么想着,看向邢洋的时候,眼神就不一样了。
邢洋抿了抿嘴,道:“姐,你别这样。”
“我没有……”
“你有。”邢洋用极慢的动作抬起手指了指她的眼睛,“你漂亮的眼睛里面全是可怜。”
江雾低下了眼,心里很难过。
她叫了简单的餐,很快上上来,他们坐的位置很安静,江雾能够感受到邢洋全神贯注放在她身上的眼神。
“吃嘛。”邢洋说。
江雾盯着眼前的意面:“我不太饿。”
“别,”邢洋还是笑,“别让我影响你胃口。”
江雾往后靠了靠,彻底放弃了和面的挣扎,她看着邢洋,没有再错开眼。
“邢洋,我过来,就是为了陪你的。”江雾很直白地道,“我希望你能跟那天晚上我们打电话一样,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这样,我才没有白来,不是吗?”
邢洋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行,我看着你说不出来。”
“那你别看我?”江雾道,“给我打电话。”
“别这样,姐。”邢洋低头笑,“我那晚就是……一时没憋住,可能还有装的成分吧,就是想让你心疼,想见你。”
“现在不想了?”江雾问。
“现在,没资格了。”邢洋还是低着头,“1500的决赛,我退赛了。”
江雾很惊讶,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不是顺利进了吗?”
“我近期再游不了第二个1500了,”邢洋声音很低,他抬了抬胳膊,只能抬起一点点,“不行了。”
“不行”这两个字真不是该从邢洋嘴里说出的话。
江雾想换个角度让他好受一些:“要集中在200米的比赛发力吗?”
“对。”邢洋抬起头,突然转移了话题,“我之前想着,下次见你的时候,就不叫你姐了。”
“你想叫什么?”江雾问。
邢洋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没资格了。”
尽管江雾从来没想过答应邢洋的追求,但邢洋用比赛成绩来论证追求一个人的资格,实在是太不对了。
“邢洋,”江雾认真道,“一次比赛并不能决定什么,你还是那个你。”
“可你认识我,是因为我是冠军才能去参加节目。”邢洋看着她,“我也因为自己是冠军,才敢跟你表白。”
“那你用现在的身份重新表一次。”江雾道。
“你会答应吗?”邢洋问。
“不会。”江雾说,“你和冠军的待遇没什么差别。”
邢洋笑起来,乐了好久:“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伤心了。”
他往后靠到了椅子上:“好了不说这些了,姐,你快吃饭。我看着香,但是不能吃,你吃给我看嘛。”
有点撒娇的语气,江雾这点要求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开始吃面,被一个年轻男孩盯着,到底没有日常那么大口,一份面吃的时间还蛮久。
邢洋一直看着她,只在她被盯得实在不好意思了,才偏一偏头。
但没过多久,又会看回来。
江雾再一次抬头看他的时候问他:“你不说话,想什么呢?”
“什么都没想。”邢洋的表情很专注,“就看你怎么这么好看。”
江雾的脸控制不住地红了下。
邢洋站起身,叫来服务员结了账。
“回去的票买了吗?”他问。
江雾愣了愣:“还没买,我过两天……”
邢洋打断了她的话,转头向外走去:“买吧,不要耽搁假期了。”
怎么会是耽搁,江雾想和荣祺继续陪着邢洋,这也是邢洋之前一直希望的。
但现在,少年陷入了一种低沉的几乎接近绝望的氛围里,开始维护他的自尊,一点都不想被人看见这不好的一面了。
江雾紧追两步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邢洋……”她还想再争取一下,“作为朋友,我和祺祺也都想陪你。”
“谢谢。”邢洋还是没回头,声音顿了顿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可……”江雾刚发出一个字,高大的少年猛地转身抱住了她。
今天的见面,他手臂上的动作一直都因为病痛而小心翼翼,但这一瞬,邢洋用了他最大的力气。
江雾猛地被裹紧,邢洋身体的热度和重量席卷了她,于此同时,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药味。
邢洋低了头,脑袋就窝在她肩上,有温热的鼻息。
他道:“姐,你答应我件事。”
“你说。”江雾被禁锢着,也只有嘴巴能动。
“你回家以后,别看我的比赛。”
江雾一下子快哭出来。
邢洋放开了她,连句“再见”都没再说,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跨得大,但胳膊还是不能摆动,显得执拗又笨拙。
江雾知道,邢洋对她的那些情愫,到这一刻,便彻底地没了后路。
人也只有在年轻时,才能把自尊和爱情联系得这么紧,自我和自我的战争一般,所盼望的美好少了一丝一毫,都不行。
不是最好的我,我都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