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章泽瑞来说, 江雾就是他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是那个一直向往又不敢出声的夙愿, 曾伴随了他整个青春期。
因为身体不太好,那时的他又瘦又低, 别的男孩子飞速蹿个的时候,他像个豆芽菜, 羸弱的豆芽菜。
永远坐在第一排, 体育课跟着大部队跑个步都会气喘吁吁, 女生们围着篮球场尖叫,他只能躲在墙边的阴影下,抱着一本早就翻烂了的书。
同桌是个个低却圆润的小炮弹, 经常掐着他的胳膊说:“章泽瑞,我要是有你这么瘦就好了。你是不是都不吃饭的啊?”
他回家以后狠命地将饭菜塞进嘴里,爸妈拦都拦不住, 然后,半夜胃疼得要炸开,被送进了急诊室。
两个礼拜的院住下来,功课耽搁了不少, 人比以前更瘦了。
章泽瑞看着镜子想, 怎么会有人能瘦了更瘦了,弱不经风的样子就像是待宰的鸡仔。
他打碎了镜子,然后理智地下了决定。既然有些事注定改变不了, 那就转移注意力, 让自己其他方面变得强大。
章泽瑞是把目标定在学习上的, 他的成绩本来就好,玩命了学的时候,可以稳稳地排在年级前五。
但是有一天,他找地方看书,走到了学校的后山坡,这个目标便完全变了。
怎么会有人那么好看,脱了厚重校服外套的女孩,腰肢纤细柔软得像是迎风摆动的花枝。同样是瘦,她就可以瘦得高挑,瘦得饱满,有细长的肌肉线条,跳跃起来时力量十足。
春寒料峭,女孩跳出了细细的汗水,在太阳的照射下闪出亮闪闪的光。
章泽瑞躲在绿化带后,心里涌起温暖到想要哭泣的热流,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变成她。
他的生活里从此常开了一朵花,洁白,透明,无暇,轻薄却生机勃勃。
下课后他趴在栏杆上搜寻这朵花,上课悄悄地和同桌传字条旁敲侧击地打探这朵花的消息。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她的家庭住址,知道了她每周末去的舞蹈教室。
他在运动会的场下跟她打过招呼,参加竞赛时甚至和她坐过前后桌,他在她登台表演时为她献过花,他偷偷地塞了很多好吃的进她的课桌……
但江雾不认识他。
她会礼貌地笑,但每一次相见,眼神里还是陌生的。
高中的章泽瑞觉得,不用急,本来就不是应该谈恋爱的年龄,而且家里人不断告诉他,等他再长大点,身体就会变好了。
于是章泽瑞等到了大学,他们的学校不仅在一座城市,还在一个区。没课的时候章泽瑞就去江雾的学校溜达,四年下来,他对江雾的学校比他自己的都熟。
他的身体真的慢慢变得强壮起来,虽然还是吃不胖,但锻炼的力度可以承受了,肌肉渐渐鼓起来,个子也拔高了。
他身体的青春期姗姗来迟,心里的青春期却早已长成了根深蒂固的繁茂大树。
江雾一直在努力跳舞,一学期之中,在外演出的时间往往比在学校待的时间长。这个时候的章泽瑞知道,他不仅要身体配得上江雾,男生更重要的是一个似锦的前程。
好在他聪明,有了心爱的姑娘作为目标和榜样,他干劲十足。
大二时便创业赚了第一桶金,大四时别人都在找工作,他已经开起了自己的小公司。
工作室拿下第一单的时候,正值夏初毕业季,学校里到处都是拍毕业照的学子,章泽瑞穿行其中,终于有了底气去向江雾正式介绍自己。
那是江雾的毕业舞会,章泽瑞剪下自己种的白茶花,细致地包成最好看的形状,还准备了一条只要有机会就一定送出去的精致手链。
a计划b计划他做了一大堆,甚至还有接触失败后不急不躁的c计划。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有人比他抢先一步。
那人比他高比他好看,比他有钱比他功成名就。
那人把娇艳欲滴的玫瑰洒满了后台的休息室,半跪在地,手上的盒子里是发出璀璨光芒的钻戒。
这就是章泽瑞找到后台时看到的,他为了进这间休息室还打了一旁守着的保镖,但门刚开了半扇,这样的画面便足以击垮掉他所有的防线。
江雾笑得很开心,他知道他失去了喜欢七年的小仙女。
没等他们望过来,他便落荒而逃。
现在,光阴荏苒近十年,章泽瑞拥有了年少时想要的一切,除了花丛里跳舞的那个姑娘。
时光到底在他的心脏上裹了一层又一层,姑娘说:“我拒绝”,章泽瑞没有心痛,没有慌张,也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失望。
这次他用了最快速度赶到江雾跟前,早早地就布下了捕捉她的天罗地网,章泽瑞志在必得,他不急。
于是他笑了笑,十分温和地道:“你拒绝什么呢?”
一旦开了口,江雾便只能继续这样直戳戳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拒绝一切,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合约,拒绝你刚才的……”
江雾顿了顿:“告白?”
章泽瑞还是笑,一点都不恼的模样:“我以为你拒绝记住我的名字。”
他的语气轻松,江雾也倏忽放松下来:“你名字挺好听的。”
“记住了吗?”章泽瑞问。
“章什么瑞?”江雾皱起了眉,“泽什么什么……”
章泽瑞偏了偏头,留给江雾一个侧脸,还是止不住地笑:“你故意的。”
“对。”江雾的手指点在那份合约上,“章泽瑞章总,我记住您了,好意心领了,合约不能签。”
“你都没仔细看,”章泽瑞说,“我知道你是打算走这条路的。”
“有很多个走法。”江雾笑了笑,“没想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方法。”
章泽瑞把那份合约拿了过来,他特别瘦,翻动纸张的时候,手腕骨骼的形状明显,十分利落。
江雾观察着他,尽管这个人好像真认识她挺久了,但对于江雾来说,他是完全陌生的。
有些奇怪,明明看起来很理性的一个人,竟然会突然跑来对她做这么感性的事情。
纸张清脆的翻动声,章泽瑞似乎在复述合约内容:
“我们提供给你最优质的影视资源,当然,如果你想继续跳舞,那我们就朝这个方向走。”
“不算是卖身契,如果公司触及了你的底线,你可以随时提出解约,在正常的交接完成后,不用交付违约金。”
“一切按流程办事,”章泽瑞把合约放到了桌上,“但因为我的私人原因,你可以获得重点栽培。”
江雾想起这几天在剧组的事,笑了下:“章总,你平日里打理星奇的事吗?”
“当然。”章泽瑞道,“每个月我都会过一遍月报。”
“星奇只是您的一个小投资吧。”
章泽瑞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如果有你,它就是我的主要投资。”
“没必要。”江雾站起了身,“我不喜欢搞特殊化,这样会让我心里不踏实。如果以后需要签公司,我一定会慎重选择,当然,星奇也在我的选择范围之内。”
“很高兴认识你。”江雾朝他伸出了手,“我还要赶飞机,以后有机会再聊。”
章泽瑞站起了身,收了笑。他比江雾高出许多,这样不笑的时候让人很有压力。
轻轻的握手,章泽瑞松开,然后去帮江雾打开了包间的门。
江雾点了点头,侧身而过的时候,章泽瑞道:“该做的事我还是会做。”
江雾皱了皱眉,章泽瑞换了个话题:“今天早上的蟹黄小笼包不错,带点吃吧。”
江雾没有去买小笼包,她回到了酒店房间,叫醒了还在睡的荣祺。
荣祺几乎是闭着眼睛去了洗手间,江雾收拾了最后一点行李,门铃被按响了。
酒店服务,有服务生拿着精致的盒子,说:“您点的早餐。”
江雾接过来,不用打开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把东西留在了酒店的桌子上,等荣祺洗漱完以后,便带着他下了楼。
包里有她昨天就准备好的早餐,牛奶面包,很简单,但吃着踏实。
手机跳出来一条信息,是曲泊儒发过来的:房子交接了,落地来我这拿钥匙。
江雾笑着回了他:谢谢,到了请你吃饭。
并不是她不接受别人的好意,有的人的好意就像是水,解渴,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不会逼迫你,不会有压力。就像是曲泊儒。
有的人的好意像是阳光,最明亮,最直接,透着本真的纯善,让人感觉到温暖。即使做了一些过激的举动,说了一些情绪过盛的话,也不会惹人讨厌,反倒觉得可爱。就像是邢洋。
而这个章泽瑞,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炸雷般扔到了她面前,他觉得是惊喜彩蛋,江雾却觉得会粉身碎骨。
这样的好意和喜欢,江雾一点都不敢碰,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在这一周的休息后,暑假马上就要过去了。江雾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屋子去住,尽管荣瀚在离婚协议里明确地表示了这是她的财产。
老家也不能待了,妈妈几乎每天都要打一个电话给她,表达对她的同情和担忧的同时,还有劝她不要离婚的趋势。
老一辈人的观念根深蒂固,觉得婚姻就是要包容和凑合,这样才能长久,才能对孩子好。
江雾一时半会和她讲不通道理,便只能先逃避为好。
她找中介租了离荣祺学校不远的房子,好巧不巧,就跟曲泊儒在一个小区。
租房子时她全程电话联系,消息是荣祺不小心透露给曲泊儒的,于是曲副校长发了条语气平淡的微|信问她:要不要我去帮你看下房子?
江雾还没来得及回,曲副校长便又发过来了一大段话,分段空两格,标点符号严谨,条理清晰地列了个“关于租房中介骗局及如何有效规避风险”的一二三。
最后,单个发了条总结:所以还是我去看下比较好。
昨天早上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江雾对着手机笑了半天。
曲副校长发消息的速度之快,足以表明这人早就编辑好了这段说辞,偏偏要装作冷静自然又平淡的样子,江雾一时不知道这人算傻还是算聪明。
但理由实在是太充分了,没法拒绝,于是江雾答应了下来。
曲副校长办事效率十分之高,江雾答应没多久,他便已经联系了那边的中介去看了房。不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向她图文并茂地报告了房子的情况,还做了需要采购物品的清单。
江雾觉得要是他们再稍微熟点,曲副校长大概会直接买好了东西给她完完满满地安置在房子里。
有了这个得力的朋友,江雾安安心心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荣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拍摄对于这么大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辛苦了。
飞机一落地,江雾刚取了行李,手机就响了起来。
曲泊儒的电话,江雾接了起来。
曲副校长的冷淡嗓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更加冷清,让江雾莫名地想到了那只安抚机器人大熊。
“位置我发你微|信上了,”大熊校长说,“等你。”
然后电话便挂断了,江雾打开微|信,果然有一个极近的地理位置,出了机场大厅走几步就到。曲泊儒来接她,江雾有点预感,但真按照这预感来了,心里竟然有些忐忑。
荣祺拉了拉她的手:“妈咪,谁的电话呀?”
“曲校长。”江雾回答道。
荣祺嘿嘿嘿嘿地笑起来:“那好啊,我们就不用打车了。”
小鬼还真是机灵,江雾戳一下他脑袋,拉着行李出了大厅。
曲泊儒的车换了一辆,不是之前在夏令营时开的那辆了。这车低调得多,曲泊儒降下车窗时,露出那个冷清又温和的模样,让人觉得很搭调。
他开了车门,一双长腿落了地,朝他们走过来,接走了江雾手上的箱子。
他的动作可真自然,自然到江雾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直到上了车,江雾才笑着道:“麻烦你了啊,曲副校长。”
曲泊儒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不麻烦。”
到底是开向自家小区,曲泊儒对路线十分熟悉。路途有点长,他开了车载广播,一个台,声音小小的,一路听回了家。
车停在了自家车库,然后拉着行李箱在前面带路。小区的环境很好,两家隔得实在是近,绕过两个弯,便到了。
到了楼下,曲泊儒把钥匙递给了她:“7楼103,锁的密码是288,到家以后先换密码。”
江雾接过钥匙,看着他,等着他下一句话。
但曲泊儒不说话,低头看着她,两秒之后,扶了扶眼镜。
人家帮忙都帮到这里了,到现在将人拒之门外实在是太不礼貌,江雾笑了笑,还是主动开了口:“上去喝杯茶吧。”
曲泊儒从善如流,他知道楼门的密码,直接上前开了门,然后帮他们拉开。
“房子里没茶,但冰箱里有饮料。”他说。
中午饭,是三人一块下楼吃的。吃完饭,江雾要去超市里添置东西,曲泊儒带路带得十分顺溜。
最后的结果就是三人一起在超市里晃荡,荣祺自己推了个车子,喜欢的零食买了一大堆。
身边有个大男人在,江雾有些不好意思采购某些生活用品,只先挑了普通的买。牙膏牙刷,瓜果蔬菜。
买得差不多了,曲泊儒突然抬了抬手说:“我要去那边看一下。”
江雾望过去,生鲜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曲泊儒迈着长腿走了,江雾一想正好是时机,匆匆去买了女生独用的东西,塞在购物车下方。
等她到了收银台,曲泊儒也过来了。
江雾心里感叹自己时间掐得真准,仔细一看曲泊儒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买,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太细致入微了,江雾很想问问他,你从哪里看出来我要买些不想被你看见的东西?是你与女生相处的生活经验太丰富,还是我的某个细微表情被你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觉得,曲泊儒的回答一定可以写一篇论文。
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忍不住笑。曲泊儒走到她跟前,眉梢微微挑起:“怎么了?”
“没什么?”江雾笑着挥了挥手,转头冲旁边还对零食架恋恋不舍的荣祺道,“行了,结账了。”
曲泊儒看过去,校长的毛病犯了:“零食拿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荣祺走过他,一挑眉:“曲校长,零食拿太多不会对身体不好,吃太多才会不好。说话要严谨一点嘛!”
小大人的模样,逗得江雾笑:“如果你们曲副校长还不算严谨,那我可真是没有见过严谨的人了。”
曲泊儒眉头微微一蹙,对荣祺道:“零食不可以吃太多。”
“不吃不吃。”荣祺指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家里什么都没有,我这买的是半个月的量,每天我妈咪都是严格监控我的饮食的。”
曲副校长总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
一直到三人终于分开,荣祺把自己的零食归置好,手机突然叮咚一响。
以前他的手机都不开铃音的,但现在情况特殊,他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需要联络,不能错过任何一条及时信息。
他的列表里现在躺了两个优质单身男青年,备注得很清晰:预备役邢洋叔叔,预备役曲副校长。
不管是从外形还是从性格上来说,质量都不错,但数量还是太少了。
荣祺觉得妈咪的终身大事,还是多点选择比较好,他要更仔细地留意了,握拳!
现在发消息给他的是预备役曲副校长,今天陪了他们大半天,相处愉悦,十分加分。
曲副校长发过来的消息有些奇怪,他问他:我平时太严厉了吗?
荣祺想了想,给了肯定的回答:是。
曲副校长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荣祺以为他会来一段曲副校长式长篇大论,但足足有两分钟的时间过去了,跳出来的只有一个字:好。
好什么好!想追我妈咪的男人心思真难猜!
过了一小会,荣祺看他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了,正想发个结束语,那边又跳过来了一句:少吃零食。
哎,要减分了啊。荣祺心底默默地嘀咕,手上倒是很听话:好了啦,知道的。
预备役曲副校长:妈妈要工作,有自己的事要忙,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男子汉要学会控制自己。
这次荣祺回得很走心:好。
这边荣祺有自己的小秘密,隔壁房间里江雾也有自己的秘密。
离婚的后续流程正在进行,琐碎又恼人,最让人烦躁的事情是她还需要和荣瀚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江雾实在不想再见荣瀚,但她又想尽快地将这些事情处理干净。
还有一件让她忧心的事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和荣祺好好地谈“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这件事。
荣祺一定在网上已经看到了,之前拍摄太忙太累,江雾拖过一天又一天,其实就是心里特别不忍。
她甚至想不到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调去对他说这件事,才能让他在今后的生活中不留下创伤。
搬进出租屋的这一晚,江雾躺在陌生的大床上,有些辗转难眠。
坠入睡眠的前一瞬,她突然想到在旧房子里,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搬过来。
早上醒来后,江雾还没忘了这件事。
但可怕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她昨晚的梦境里,她回到了旧房子,却被荣瀚堵住了门。
他站在前门,荣母站在后门,两人一直在说着什么,表情愤怒又悲戚,江雾在屋子里上下求索,找不到出路。
真令人头疼。
江雾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之后,混乱的梦境终于彻底褪去。
阳光洒进出租屋的客厅里,满满的一大半,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她本不是喜欢拖沓的人,那就干脆利落地去面对恐惧,早点结束早点重获新生。
出门绕着小区慢跑了一圈,回家后心情愉悦地做了早餐。
把荣祺从床上扒拉起来,推着他去洗漱,然后用切成皮卡丘形状的煎蛋成功地唤醒了儿子的活力。
“妈咪!”荣祺拍了拍桌子,小脸皱得不得了,“你这让我怎么吃嘛!”
江雾笑起来:“别皮。”
荣祺才不管,该戏精就要戏一个完整的精:“这是饭吗?!你看看这是早餐吗?!这根本不是!”
江雾憋着笑,很想用手机把荣祺现在的样子拍下来。
“这是艺术品!!!”荣祺用高昂的音调完成了自己的转折,“你看这精致的色泽,看这完美的剪裁,看这点缀得恰到好处的雾气!任何一个向往美的人都不忍心去破坏它!”
“行了行了。”江雾抬手戳了戳他,“赶紧吃。”
“哦我的上帝呐。”荣祺的翻译腔惟妙惟肖,“我真是个罪人,但它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手起刀落,皮卡丘没了头。
江雾笑出了声,有这样一个宝贝陪在她身边,她觉得自己真是无所畏惧。
于是藏在心底的计划自然而然地进行了:“祺祺,待会妈要回天府那边拿东西,你跟我一块去吗?”
荣祺愣了愣,很快恢复了表情:“去啊,我书和玩具都没拿过来呢。咱是不是得叫趟搬家公司呀,光是我的游戏就有一大箱。”
儿子反应这么快,还装作很平常的样子,这让江雾心里有些难过。
她低头看着盘子里的早餐:“我们先带点最常用的,然后整理整理,后面再叫搬家公司。”
吃过饭,江雾带着荣祺出了门,为了不让他的情绪太过低落,一路上江雾都在讨论荣祺感兴趣的话题,并且承诺开学考试排名进步的话,给他买最新款的游戏机。
荣祺的小脸耷拉下来:“妈咪你太坏了,你知道我最近连暑假作业都没做。”
“自己安排时间哦。”江雾捏捏他的耳朵尖。
车一直开到了别墅门口,江雾下了车,荣祺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像踩在她心尖上。
江雾打开门,发现屋子里有点不好的味道,这是因为时间长没人住。
回到这里,熟悉的感觉还是像回到了家里一样,江雾没忍住问荣祺:“祺祺,你想住在哪里?”
“换个新环境挺好的。”荣祺没看屋子,径自上了楼,“那边离学校近,我可以骑车去学校了!”
江雾在客厅里停了挺久,她想着有哪些东西是必须要带的呢?这里样样精致,很多东西价值不菲,江雾却想不出一件她必须带走的。
她上了楼,荣祺的房间门开着一道缝,他正坐在地毯上整理他的游戏机,下手利落,什么要,什么不要,十分果断。
江雾突然觉得,她连儿子都不如。
两人在各自的房间里收拾出一大箱今天要带走的东西,一起出了房间门,四下里转悠着商量后面还要搬什么。
“妈咪,跑步机你要买新的吗?这个也用了蛮久了。”
“买新的。”
“妈咪,我的那个大变形金刚会不会太占地方啊,搬过去放客厅?”
“可以啊,那个超酷啊。”
他们走出了屋子,站在前院里,荣祺瘪了瘪嘴:“车,我们能开走哪辆?”
他用了“能”字,江雾看向他,阳光把荣祺的脸照得很白,俯视的角度蹙起的眉毛看着十分明显,江雾蹲下了身。
她用和荣祺平行的高度看着他:“爸爸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你不能因此否定他的所有。”
荣祺不说话。
“我们经过了协商,这栋房子是分给妈妈的,车库里的两辆车,我们想开走哪辆就开走哪辆。除此之外,你的抚养费,他会一分不少地按时打过来。”江雾道,“起码在财产上,他从来没有小气过。”
“他如果这点都做不到,还算什么男人。”荣祺的嘴角抿得很紧。
“祺祺,”江雾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我可以恨他,但你不需要。恨一个人这里会很重,会很不开心。”
“那你要不开心吗?”荣祺看着她。
江雾顿了顿:“我决定过得开心又轻松。”
“你能做到我就能做到。”荣祺对她伸出了小手指,“我们打个钩。”
“好。”江雾伸手过去,轻轻勾住那个柔软的手指,“约好了。”
荣祺重新笑起来,一抬手,十分霸气:“那就两辆都开走吧!你一辆我一辆!”
“车位只有一个。”江雾无奈地笑。
“选贵的。”荣祺十分势利。
最后,江雾还是选了低调一点的车,那边离学校近,不用接送荣祺上下学,车也就她平时市内开时用一下,没必要真开贵的。
他们把能搬的东西都搬上了车,在上车前荣祺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头问江雾:“我们以后不回来了吧?”
江雾知道他指的是不会再拿这里当家,点了点头。
荣祺并没有伤心的模样,他说:“妈咪你等等。”然后突然朝屋子跑去。
江雾担心他,跟在了他身后,荣祺穿过屋子去了后院,然后又穿过后院,出了后门。
他跑去了隔壁家,扒着铁栏杆朝屋子里喊:“元帅!元帅!你在吗?”
江雾震惊极了,隔壁院子里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蔷薇败了,月季又开了一大片。
她远远地看着这个院子,震惊荣祺竟然知道隔壁有住人,震惊他听起来这样子和那人还挺熟,更震惊于荣祺喊出的那个称呼。
元帅?元帅???她想的那个元帅的元帅???
上一次与邻居的短暂相处,她便一直在怀疑他是不是一位军人,那样的刚硬气质,还有直来直去的说话和办事风格……
江雾一旦回想起来,那张平平无奇却凭添着一道疤的脸就跃然于脑海,只见了一面的人,她没想到,那外貌,她居然记得这么牢。
军衔……这么高吗?
和平年代那个年龄,不可能军衔这么高啊!
荣祺蹦着喊了,屋里还是没出来人。他沮丧地踢了踢铁栅栏,一步步拖泥带水地走到了正在石化的江雾面前。
“妈咪,他没在。”像失望的小狗一样抱住了江雾的腰,“以后更见不到他了。”
“谁?”江雾愣愣地问。
“隔壁的邻居啊。”荣祺偏一偏脑袋,“住二楼那个房间。”
连房间都知道是哪一个,江雾盯着儿子:“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蛮久了,好几年了,但他经常不在家。”荣祺悠悠地叹了口气,“那是在一个秋风扫落叶的午后,妈咪你还记得我有段时间特别喜欢玩滑板吗?”
江雾点点头,荣祺抬手指了指他们现在站着的路:“就这条路,我经常练,有一次,元帅出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我姿势不对。”
“他把我扒拉了两下,嘿!”荣祺拍了下江雾的腰,“记得那个跳起来翻转的动作吗?那是我第一次做到。”
江雾将他拉开了距离,皱了皱眉:“我不是说了不能做危险动作吗?”
“姿势越标准危险越低。”荣祺道,“元帅说的。”
“后来他还教你了?”
“嘿嘿嘿,”荣祺笑着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他教了我不少东西,但是鉴于……有些事情,咳咳……所以就一直没有告诉你。”
“现在肯说了?”江雾真是气,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自家孩子被拐跑了她都不知道。
荣祺扬起的眉眼又耷拉了下来:“现在不是就快见不到了么。”
这么一说,还真是惆怅。荣祺最舍不得大概就是这里熟悉的人了。
江雾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后有机会要个联系方式,还是可以见的。”
两人双双叹了口气,回身准备往回走,一个细微的嘎吱声突然响在了那栋被花包围的屋子内。
荣祺像只小老鼠一样蹿了过去:“有声!有人!”
随着他的喊叫,二楼的那扇窗还真开了,一截柔软的窗帘被一条铁壁一般的胳膊甩啊甩,甩啊甩,终于甩到一边,露出了张人脸。
寸头,浓眉,疤痕,平平无奇。
他朝荣祺吹了声口哨。
“得嘞!”荣祺手上下一摇,立马打开了栅栏,向屋子里奔去。
越过花园了,向他被遗忘的妈妈招了招手:“妈咪,来呀来呀。”
这下可真是得好好见见了。
江雾清了清嗓子,又整了整衣服,这次款款地进了院子,不急不躁,拿出了一个成熟女人该有的优雅和知性。
她只希望楼上那位记性不太好,忘了上次见面的情景,就当这是第一次。
江雾走进屋子的时候,元帅同志已经下了楼。
他站在沙发前跟荣祺说话,侧脸线条冷硬,下颌角就像刀子劈出来的。
荣祺在他跟前,瘦小得就像只小鸡仔似的。
江雾稍稍加重了点脚步,提醒两人她已经进了屋子。元帅同志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阖动,没发出声音,但江雾却看得很清楚。
他说:猫。
不但记得江雾,还将上次的情景记得十分清楚。
江雾头疼地瘪了瘪嘴,荣祺打破了这尴尬,他朝江雾狠劲招了招手:“妈咪快来快来。”
江雾走了过去,在元帅同志面前站定,十分正经地伸出了手,微笑道:“你好,我是荣祺的妈妈,江雾。”
男人在孩子面前还是很给她面子的,伸出手,一个遒劲有力的握手:“你好,我是袁硕。”
“哈?”江雾没忍住发出一个疑问的音。
我是元帅?我是元烁?你到底是啥?
男人朝后退了一步,坐在了沙发背上。
这个动作让他的腿长暴露无遗,江雾估摸着,这人身高得有一米九。
“袁硕。”男人看着她,“硕大的硕。”
那眼神随意里带着点凶,江雾有些不敢直视,晃了晃目光。
荣祺倒是一点都不怕他,见他们介绍完,立马道:“元帅元帅,可以给我你微|信吗?我要搬家了。”
“我没有微|信。”袁硕道。
“那电话号码。”荣祺掏出了手机。
袁硕报了串号码。
荣祺快速戳着屏幕记下来,给袁硕拨过去一个,然后迅速输入备注:
预备役天下无敌大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