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娘这几日都没有过问被官差带走的那些村民们,全权交给了贺连处置。她将心思都放在了作坊和学堂的整改上边。是以一部人人从监牢里面出来她也不清楚, 还是小桃咋咋呼呼跑上门来告诉她的。
“一娘一娘。”
隔老远就听到小桃有活力的叫喊声, 不一会就看着一身脏兮兮的小桃跑进了院子。
“你这是一副什么打扮?”
一娘上下扫视了小桃一圈, 只见她右手边挎着一个破烂的竹篮子, 里面有一些菜叶和黄色的粘稠液体, 还有一些碎了的鸡蛋壳, 小桃衣裙上也沾了不少绿色黄色的污垢,凌乱的发髻上边还有一根白菜叶,一娘伸出手仔细的拨开小桃的发丝,把菜叶挑了出来, 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都是什么?最近作坊和学堂停几天工,你这是跑哪去了?”
小桃看起来很是兴奋,挥舞着手里的破篮子,在一娘身边窜来窜去, 神秘兮兮的问一娘:“你猜我干什么去了?哈哈哈你肯定猜不出来。”
一娘看着她这一身一言难尽的装扮, “打架去了?”
“哇,一娘你真聪明。也不能算打架, 给你看我的战绩,”小桃把手里的破篮子送到一娘面前, “瞧,我本来拿了满满一盆菜叶子还有十来个鸡蛋, 现在就这些了。”
小桃见一娘一副迷惑的样子, 又解释说道:“好些人都看不惯那些混蛋的做法, 还被放回来了许多, 这不是气不过,所以我们就上门去把他们打了一顿。”
“你们……”一娘是觉得他们稍微有些意气用事了,但毕竟大家也是为了帮她出气,“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你们还在闹着?”
“差不多了吧,咱村就那几个年轻人闹事的,村里人又不多,闹不了太久,倒是其他两个村子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娘倒是没有想到鬼坡岭里头几个村子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不过想来徐进和周友宾也是有些手腕的,自然会压制住他们,也就放心了。她想了想大家这么激动的原因,问道。
“最近学堂和作坊停工几天,大家是担心作坊和学堂会关闭吗?”
小桃点了点头,“其实不只是大家,就连我跟几位婶子也有点担心。”
一娘无奈的叹了口气,揉了一把小桃的头发,把她凌乱的发髻揉的更乱,“你们瞎担心什么?因为这几天都是贺连帮着我出面解决事情,你们就瞎想了?你们要是担心直接来找我就好,作坊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啊,也是大家的。”
“可是……那我今天这样做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啊?”小桃不确定的说道。
“你在大家眼里,也是作坊的一部分,你说你带头去扔鸡蛋、菜叶,容易让他们更慌,你都这般沉不住气了,下边的人会怎么想?”
小桃当时肯本就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想着那群人实在是太过分了,见别人都提着烂菜叶去了,她也跟上去了。
“好了,别低头丧气的了,回去洗洗你这身,我要是安安,看见你都不给你抱。你回去吧,我去张婶子家走一趟。”
一娘看着小桃眼珠子乱转,“怎么?张婶子也跟着你一块去扔鸡蛋了?那人回来没有?”
小桃眨巴眨巴眼睛,犹豫的说道:“应该……回来了吧。那个一娘,我我……回去收拾收拾。”
小桃说完就跑了,要是让一娘知道是她叫着张婶子一块去的,说不定一娘又要说说她。
一娘看着小桃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笑着摇了摇头,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跟刚嫁过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她基本上想清楚了作坊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想找几位婶子们通一下气,抱着康康就往张婶子家里去了,去到张婶子家里的时候,张婶子果然还没有回来,她本来以为巧云也会跟着一块去,但没想到还在家里看见巧云了。
巧云跟着玉珍一块在井边安静的洗衣服,没有谁说话,只有时不时用木桶打水的声音,最先发现一娘进来院子的还是玉珍,倒是巧云,一直低着头洗衣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今天怎么在这洗衣服了?”一娘问道。
巧云一直没有说话,只顾着低头搓衣服。玉珍跟一娘的关系自从上次闹开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可是巧云一直没有回答,玉珍怕气氛太尴尬,她就回答了。
“只是几件孩子的衣服,就没去河边洗了。而且,几个孩子情绪都不太稳定,离不开人。”
“孩子们被学堂里发生的事情吓到了?”
“一娘。”巧云突然开口说话,“作坊和学堂你还会继续做下去吧,学堂的事情我不太了解,不过对于作坊的话,我还是有几句想说的。咱们把那边手工不太好又偷奸耍滑的几个人都给辞退了吧,对了,还有那些闹事的,更加不能要了。”
“嗯,我来找你们就是说这件事的,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一娘看着巧云的状态还是怪担心的,以往巧云比较稳重,话也不多,但不会想现在这样,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那就好。到时候你辞退人的时候能给我看看名单吗,大家一块对一下名单,毕竟你一直不在作坊工作房,哪些人不干活、干不好活,你可能也不太清楚。”巧云把头低得很低,都快要压到洗衣盆里面去了。
“当然了,当时候辞退的人肯定得和你们一块商量。”一娘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就好。”巧云说完这句话就又不说话了,眼睛红着,用力搓衣服去了。
玉珍看到大嫂这样,重重叹了口气,在学堂这件事上,她跟巧云的立场是一样的,跟一娘也没多少敌对的意思,解释到。
“那天回家之后,娘说了一些在学堂发生的事情,大嫂就有点这样了。尤其是后来杏花回家之后就一直高烧不退,还一直说胡话,嘴里也一直说着不去上学、害怕这样的话,大强和大福也有点被吓到了,虽然没有杏花那么严重,也一直是恹恹的,这几天,也吃不下多少东西,唉……”
“怎么会这样?找大夫了吗?你们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几个孩子呢,我去看看他们。”一娘很着急,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急着想去看看孩子们。
玉珍感觉拉住了她,推过来一个小板凳,“你坐下吧,抬着头跟你说话怪累的。孩子们刚睡下,他们现在有一点动静就会被惊醒,还是在外头说说话吧。大夫说没什么大事,找了镇上那个又名的东风堂的钟大夫,娘说是贺家少爷的药馆,比别的药馆要放心。”
“没事就好,你们也要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的身体熬坏了,孩子们还要你们照顾呢,学堂和作坊那边的事情,会解决好的,也会继续开下去。”
“那就好,只是一娘,别放过那些人。我知道你一直烂好心,你要是真的心软的话,你就想想现在还躺在床上难受的杏花他们。”
“嗯好。”被人嫌弃烂好心的一娘点了点头,“我再去芬婶子家走一趟,巧云大姐,振作起来啊!”
一娘出了张婶子家的院子门之后,停下来望了望,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盲目的善良只会被说成烂好心,就像盲目的正义最后就是没有正义一样。也许她该让那些犯错的人的明白,知道自己犯的错误、并且为之承担后果,才是正确的。
等一娘走后,巧云松开了快要被她揉破的衣服,望着两只因为搓得太用力而发红、疼痛的双手,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杏花啊,那些说你坏话的人,娘就要把他们解决掉了。娘保证不会让那些人再出现在你面前。”巧云手上还带着水渍,顾不上这些,双手捂住眼睛,任由眼泪从指缝当中流出来,身子也一直在颤抖。
“大嫂……”玉珍把手搭在巧云肩膀上,“你们就是烂好心,稍微做点不是会被人称颂的坏事,内心就矛盾、自责得不行,这有什么?他们既然敢做出这些事情,就要承受后果。”
“是啊,是他们先伤害孩子们的。”巧云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没有放下捂住眼睛的手。
“你记住这点就好。”玉珍凑到巧云耳朵面前轻轻说道:“大嫂,你现在不觉得我对不起一娘了吧。你看,我看不惯一娘,也就不愿意搭理她,自己发点脾气,可是你看这些人,他们看不惯一娘的本事,不仅闹得一娘不得清闲,妄想抢走属于一娘的东西,还伤害了多少无辜人。”
玉珍见巧云只顾着哭,不理自己,还是不影响她说话,“嘿,我倒是觉得一娘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烂好心的一娘了,接下来就看看她会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