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是吗?”贺母抬起布满皱纹、依稀之间却还是能看出年轻时修长纤细的左手, 摸了摸发髻, 微微低头, 视线看向茶壶当的沸水,缓缓的说道:“一娘你既然是想出来走走,拉着你在这喝茶也没有意思, 不如一块去看看小连种的野花园子可好?”
“母亲,怎么又埋汰起我的院子来了, 刚刚您可不是这么说的。”贺连剑眉微蹙,做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客人还没说话呢,你就这么咋咋呼呼的,多失礼。”贺母轻轻瞟了贺连一眼,嘴上虽是说着苛责的话,语气到没有多严厉的样子, 依然是温和的。
“是我的不是了,”贺连乖乖道歉,现在贺母只要不是用强硬的手段不允许他和一娘在一起, 随意说的什么话都得好好听着,侧过身子又过来询问一娘的意见。
“一娘, 别听我母亲瞎说, 只是我母亲向来爱花,这满院子的药草自然遭了她的嫌弃。现在白菊开得正好, 一大片, 要不去看看?”
“那是自然, 看看是你这院子的里的白菊开得好,还是我的岭山上边的好。”
一娘口中的岭山就是当初开垦药田的地方,因着她一直比较忙的缘故,岭山上边的药草打理一直是贺连招过来的东风堂的伙计去干的,她就偶尔去里头看看药草长势,尽心尽力的打理这事一直被她抛到脑后了。
贺连看一娘说起岭山,也是粲然一笑,想起了最先开始他跟一娘开始熟悉起来就是源于岭山的药草交易。不过直到现在,岭山的交易基本上就是处于中断的状况,倒像是一娘给他开了一个山头种药草一样,他去岭山的次数估计比一娘去得还要多,是以岭山那边的情况还是清楚的很。
于是说道:“哪能比得上岭山,岭山那么大的面积,那的白菊光看种植面积,就是我这小院子比不上的了。一娘你就凑合这看看这边的。”
贺母先站起身来,走在最前头,领着人往白菊那边走去,此时听到他俩在后头说什么岭山,倒是糊涂了,问道:“小连,这个岭山是个什么地方?到没有听你提起过。”
贺连上前走了一步,到了贺母身边,解释道:“是在鬼坡岭的一处山头,一娘在里头开垦了几块药田出来,母亲要是感兴趣的话,改日可以过去看看。”
贺母走到白菊面前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贺连,“人家一娘的山头,你倒是清楚的很。一娘的地盘,她都没开口邀我过去逛逛,你倒是好。”
贺连一时语塞,摸摸鼻头,默默退到一旁,看着一娘,默契的等着一娘给他救场。
一娘发现了贺连的小动作,回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浅笑道:“其实还真不能算我的地盘,里边的药田反而是贺连打理的多,我也就偶尔药田那边需要干体力活的时候,往那边跑一趟。”
贺母自然是发现了两人的眼神交流,移开视线,看向面前的白菊,用指甲掐下一朵来,好奇道:“一娘对药草也有了解?”
“堪堪有一点常识罢了。”一娘谦虚的回答到。
“一娘懂得东西还真不少。”贺母真心实意的夸奖了一娘一句,和善的看着面前的一娘,心想到,这人无论是从性情、能力还是相貌来说,都能让她称赞几句,就是出身实在是太低了,何况还成亲生子过。
贺母在心底细细思量着,一时没有开口说话,下意识的顺着石子路往前走着,一娘和贺连也慢慢跟在身后,走过一块块的小药田。
秋天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是舒适,不过分耀眼,又温暖合宜,让人放松。散步在石子路上,一娘能听到流过院子里的小溪撞击石块的清脆声,康康在怀里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身边人的呼吸声。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生活真美好啊。
贺连一直就注意着身边的一娘,见她突然笑了,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的上扬,一娘感受到贺连投过来的视线,也转过头看向他,相视而笑。
贺母一直走在最前头,等她回过神来,又继续说:“一娘啊,你的一身力气?”
一娘不是第一次碰见有人好奇过她的力气,也给很多人都展示过,现在见贺母也好奇,把怀里的康康交给贺连,贺连还是不太会抱孩子,但比起之前完全不敢接孩子的模样要好多了,就是抱着康康的姿势有点怪异,贺母扫了康康一眼,就知道这个姿势孩子肯定会不舒服,轻轻的把孩子抱自己怀里了,还要嫌弃贺连一通。
“这么大一个人了,都不会抱孩子,以后你要是有了孩子怎么办?还是个当大夫的,碰着一个小孩找你看病,还没先给人瞧病呢,估计就得让孩子哭了。”
贺连现在对贺母想着法子嫌弃他也是哭笑不得,道:“母亲,你也清楚儿子并不擅长儿科,万一碰到这种情况,还是找铺子里的钟大夫看比较好。”
贺母一副不愿搭理贺连的神色,专注的看着一娘。
一娘环视了一圈,见院子里有个大水缸,想来是用来给药草浇水的,大步走上前,发现缸里还装满了水,略微屈膝,两手提着水缸的两侧铁环,手上一使力,装满水的水缸就被提起来了。
贺母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抱着康康走进了瞧,一点都没在一娘脸上找到一丝费力的神情,最后还是她担心一娘会受不住,连忙道:“一娘,你快放下,伯母就是随口一说,何苦这样做。”
一娘笑了笑,说:“不碍事的,这点重量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伯母你瞧瞧康康,最爱看我搬东西了。”
贺母闻言低头一瞧,还真是,两只大眼睛闪亮亮的,小手也一直在鼓掌,嘴里还奶奶、奶奶的叫着。倒是她太过于惊讶,都没发现怀里的康康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康康这孩子胆子倒是挺大。”贺母将怀里的康康交给了一娘,康康虽然才一岁多,抱久了也是重的不行。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真不知道力气从哪来的。不过力气这么大,怪不得你说力气活都是你干,能者多劳这话果然是没错,听小连说你进山也是靠着这身力气。”
“嗯,当初跟贺连就是在山里认识的。”
“嗯?小连这可没跟我说过。”贺母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看向贺连,让他解释一下。
贺连当初怕贺母担心也就没有说在山里碰见老虎的事情,现在告诉母亲也无妨,说不定还能让母亲知道一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会对一娘更喜欢一点,就把当时在山里的事情一一跟贺母讲了一边。
贺母在一旁是听得心惊胆战,脑海里怎么也抹不掉小儿子差点丧命虎口的场景,心里埋怨小儿子不告诉自己,又庆幸一娘正好碰上了救了儿子一命。
连忙拉着一娘的手亲热的说道:“真是太谢谢一娘你了!”
“当时正好是碰上了,做了该做的,没什么谢不谢的。”
此时贺二嫂端上来一份点心和柑橘,放在小亭当中,说道:“隔老远就听到母亲你们谢来谢去的,谢完了过来吃点东西吧。”
“这么久不见人,原来是躲厨房做吃的去了。一娘,来,尝尝素青的手艺,我几个儿媳妇就素青的厨艺能拿出来跟人显摆了。”
贺母亲热的挽着一娘的手,一起坐下来,把自己最爱的酸枣糕推到一娘面前,说:“尝尝这个酸枣糕,我最爱素青这一手。”
一娘拿到一块酸枣糕到嘴里细细品尝,见康康目不转睛盯着盯着手里的酸枣糕,也拿出一小块放他手里,让他自己拿着吃了。
康康没怎么吃过酸的东西,一放进嘴里整张脸都皱起来了,眼睛也眯成了一天线,一娘见他这幅样子,就准备把他手里的糕点拿走。
康康发觉一娘的意图,躲开了一娘的手,自己缓了一会,又把酸枣糕塞嘴里的,到手的吃的怎么都不能送出去,习惯了一会,没一会就把手里的糕点吃完了,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了一会,小手朝着桌子上的盘子就去了,想着再拿一块。
贺母看着康康想吃又够不着的样子,笑嘻嘻的给康康递过去一块,还戳了戳康康的小脸蛋。说:“康康怎么这么可爱!真招人喜欢!”
贺二嫂不可思议的看着贺母和一娘还有康康之间的互动,想不明白她就去厨房做了一个点心的功夫,出来就发现昨天对一娘还有芥蒂的贺母,现在都这般好了,连对着康康都是衣服和颜悦色的样子,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贺二嫂实在是忍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趁着贺母跟一娘低头说话的时候,努力朝贺连使眼色,贺连就像是没有看见自己二嫂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只顾着给贺母和一娘的茶杯加水,还能顺带给剥好橘子放在果盘里。
贺二嫂被自己的好奇心弄得抓心挠肺的,特别是小弟还不搭理自己,只能找了一个借口把人叫出来。
“小弟,我在厨房里还炖了一锅甜汤,跟我一块去端上来怎么样?”
贺二嫂担心贺连拒绝,又害怕贺母直接让下人端上来了,直接拉着人就走了。
“小弟,快说,一娘跟母亲是怎么回事?”
“唔,苦肉计加上调虎离山。”
“啊?”贺二嫂一脸迷茫。“小弟你具体说说,我那甜汤还有一会才能好呢,有人看着火呢。”
“还真有甜汤?”贺连还以为二嫂纯粹找的一个借口呢。
“吕掌柜说一娘和康康过来了,就顺便炖上了,也不费事。别说些有的没的,说正事呢!”贺二嫂催促到。
“苦肉计就是我自己了,调虎离山吗?就是舒家了,等成功了嫂子自然也就看出来了。”贺连抿嘴笑着,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嫂子,还是一块去看看甜汤怎么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