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毕竟比作坊小, 装修的速度要比作坊快上了许多,桌椅、黑板和粉笔什么的也都准备好了,冯昌黎因为有了充足的银子, 买书的事情也很顺利,学堂很快就能开始招生了。一娘建学堂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以后康康的开蒙, 但也是抱着能够让鬼坡岭的孩子们能接受教育的想法, 才在现在康康才一岁多的时候就把学堂建出来了。
学堂整体装修完成之后,一娘现在虽然忙到不行,但还是把做皂和作坊的事情放到了一边, 除了修路之外,就在忙学堂招生的问题了。
学堂虽然和作坊是同时开工的, 鬼坡岭的村民们大都也知道以后村子里会有个学堂, 但大多数人更关心的还是作坊的事情, 把孩子送去读书, 对大多数的村民来说还是没法接受的事情。
大多数人对读书人是很向往,但说服让在地里刨食了一辈子的人,供自己的子孙去读书还是有难度的, 鬼坡岭的人穷了几辈子的思想, 只会考虑怎么把填饱自己的肚子去迎接第二天周而复始的生活。这么多年, 鬼坡岭里内丰富的物产,村里的人除了一娘之外, 其他人只能在外部安全的地区活动, 来获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对大部分人来说, 精神上的需求只有在物质需要被满足得差不多了, 才有精力去追求的。修路之后,鬼坡岭里的人确实是过上了比之前更好的生活,但是能否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学堂,对一娘来说,还是未知数。
张婶子现在是不缺钱了,也在关注学堂那边的情况。而且大强几个每天都会往学堂那边跑,饭桌上就离不开学堂的话题。
“今天看见佳婶子往学堂送了一批桌子,我跟大福还去帮忙搬小凳子了。”大强一脸求表情的表情。
“我也给学堂扫地啦!”杏花年纪小,一娘不给小姑娘干重活,只能给了她一个小扫把让他扫院子。
巧云逐一表扬了几个人,“都是乖孩子,明天给你们烤肉吃!”
大强几人在懂事也还是孩子,尤其前一阵子还是只能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肉的情况下,听见有烤肉吃,还是开心不已。
玉珍一看几个孩子一副没吃过肉的样子,无奈的说道:“最近没少给你们吃肉吧,桌上的鱼肉是吃腻了?”
“嘿嘿,”大福就跑到玉珍身边撒娇,“娘,我就想吃肉,鱼肉可以过一阵子再吃呀,反正咱家卖鱼,不怕没鱼吃。”
玉珍刚想说大福几句,可是看着旁边的侄子侄女也是用着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也就不说话了。
“玉珍,没事,咱家现在也不缺个买肉的钱。爹娘和我还有成文做皂也赚了不少,成武每日卖鱼也有不少进项,上次你的刺绣不是在绣楼卖了一个好价钱,还差个给大福吃肉的机会了?”巧云见家里日子好过了,还是想对孩子们好一点,她小时候就是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有鸡蛋什么的也只能看着自己弟弟吃,当时那种馋的感觉,她到现在还记得,所以她最不愿意的就是在吃上头亏待了孩子。
“我倒不是怕他们吃了,家里日子刚好过一点,就这么惯着他们…”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也别说对方了。玉珍你还不是整日给孩子们缝新衣服,你说说这个月他们都换了多少套了?还有巧云,每日就在灶房里给孩子们捣鼓吃的。一个惯着穿的,一个惯着吃的,啧啧啧…”王香红不免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心里默默想到,其实她自己最想干的就是把家里的破房子给推了重建,也是顾忌着孩子们以为家里赚钱太容易,养成个好吃懒做的性子。
大强几个倒不懂大人心里的这些担忧,知道自己明天的烤肉保住了,就乐呵呵的继续吃饭了。
“大强、大福啊,你们几个是不是想去学堂读书啊?”张婶子从刚上桌的时候就想着问孩子们这些事情,只是他们一直在讨论别的事情,这话也就没有问出口。
“真的吗?我跟大福可以去读书吗?”大强听到这话连吃饭都顾不上了,赶紧把饭碗放下看着自己奶奶。
“那你们这是想去了?你们佳婶子的学堂也好了,去了学堂之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疯玩了,知不知道?”王香红是知道几个孩子不会拒绝去学堂,毕竟他们跑学堂那勤快样,都看在了眼里,在饭桌上提出来,是说给大人听的。
“送孩子去读书?这…得费多少钱啊?大强倒还是个沉稳的,可是大福这孩子,就没个安静的时候,这要是去了学堂坐得住吗?倒白白浪费银子。”成武是知道自家孩子的性子的,到时候辛辛苦苦赚的钱全打了水漂,也划不来。再说了,他们张家从来就没出过读书人,不也照样祖祖辈辈都过下来了。
“大福就是性子不沉稳,才要送去学堂,冯进士家的两孩子我是见到了,跟咱大福差不多的年纪,说话做事都是小大人的样,这读书还是有用的。大强跟大福到时候的学费、书本费我都包了,费的银子也不是你的。”
王香红把孩子送去学堂的想法还是很坚定的,也不指望孩子们能多出息,给张家考回一个大官回来,只要让他们会认几个字,不像他们这些这般就好了。另一个原因就是,学堂是一娘建的,不管怎么样自家的孩子总要去捧个人场,她跟一娘一样,也觉得村子里估计会没有多少人愿意把孩子送过去,一娘估计不想看到刚开的学堂到时候没几个孩子。
成武看着自己娘都这样说了,大福还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成武向来是疼孩子的,家里现在也不缺这个钱,就答应了。
徐芬芬其实也是王香红这种想法,担心一娘的学堂到时候没人,但她儿子都走了好久了,她也变不出孙子来,只能在有空的时候多逛几家人家,旁敲侧击的说着读书的好处,以后做官就是光宗耀祖之类的。
“哎呦,妹子啊,你家孙子长得真俊俏,以后怎么找也得找个镇上的姑娘吧,我就没有你这个福气了。”徐芬芬是真羡慕别人家儿孙满堂的场景,这话一说出口,本来就算只有三分的羡慕说出口就带着十分的了。
“你以前的日子是苦了点,现在这样了也看开点。不过我家小子哪有那么好,人家镇上的姑娘哪里看得上我们这地方,”
“这有什么,现在镇上的姑娘不就是喜欢读书人,我一好姐妹的儿子就是考上了秀才就娶了镇上的姑娘,现在一大家子都在府城生活呢,我那好姐妹也不用待在村子里每日干活了,现在也跟着在府城享福呢。”
跟徐芬芬说话的大婶嘴上还是说着不可能,面上确实带着笑了,看神情也有一点动摇。
徐芬芬每日逛着一两家,像类似的话说了不少,有动摇的,也有不愿意费钱的,不过看到了效果,徐芬芬也觉得不错了。
周翠花也知道徐芬芬现在每日有空就在外边唠嗑是为了什么,她也想干点什么事,这还是她第一次埋怨自己儿媳妇生孩子太晚了,要是刚嫁过来那会就怀上了,现在她也能给一娘凑上一个人头了。
周翠花自己是没有徐芬芬那忽悠人的本领了,因为是寡妇的原因,为了避嫌,跟周围的人交流也不是很多,山荷村的人家徐芬芬都走一遍了,能“策反”的也都说服了,徐芬芬搞不定的人家,她就更没法子了。只能找自己儿子张天贵想办法了。
“天贵啊,你也做了这么久的铁匠了,这找你打铁的人家条件都不错吧,有没有那家想送孩子去学堂的啊?”
张天贵也看着他娘最近一直就是念叨安安太小了,每日里老用惋惜的眼神瞧着安安,一看他娘这样,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只能说道:“娘,我知道了,我会找他们聊聊的。”
小桃就更没闲着了,小桃性格好人缘也好,别说鬼坡岭几个村子的大姑娘小媳妇的了,就是在集市上随便碰到的一个卖菜的大婶,也能很快熟悉起来,说服当娘的送自己儿子去学堂可比说服当奶奶的容易,毕竟自己儿子过得好了,这当娘的怎么着也能享享福,这当奶奶的就不一定了,毕竟岁数摆在那,读书也不个一年两年的事情。
“姐啊,小胖这脑门真大,这脑袋瓜子肯定聪明,一看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这是二壮吧,都这么大了啊,当初二壮抓周礼上的事情感觉就是昨天呢,我还记得大壮抓着书就不撒手了。”
“二喜这么小知道给娘拾柴火了啊,这要是以后有了出息肯定少不了给你穿金戴银的啊,有福气!”
小桃这些夸人的话是见到孩子就夸,专门挑人爱听的说,小桃的好姐妹们都被小桃说的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