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也不想就说:“爷爷,这还不容易吗咱们村荒山野地,有一大片土地空着,那不就是土地吗”
东方友叹口气,摇摇头说:“你也知道荒山野地,当然也知道是贫瘠之地,那种土地适合大棚种植吗”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啊,野地贫瘠,如果想让土地变得肥沃就得多用上肥料,但农家肥哪里抵得上化肥效果快要用化肥自然得多花钱,这样一来投入的成本高,风险岂不大
东方友看着我低头不语,又说道:“你也别灰心.我猜你也想到,如果用化肥催肥这些土地,成本会增加,这买卖不划算,所以,咱们得找别的土地.”
我道:“村里的好地都被村民们一家家占了,谁还肯把土地让给咱们啊,再说人家还要种粮食,就算让给我,人家肯让咱们改种蔬菜吗”
东方友微笑说:“小兴啊,你还是观念转不过弯来啊.”
我盯着他不语.
“你说农民种田是为了什么”
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道.
“养家糊口”
我答得很快.
“不错,是为了养家糊口.那我问你,拿什么来养家糊口啊”
“嗯,自然是钱”
“没错,就是钱农民种粮食无非是为了换钱来养家糊口,如果你让他们不种粮食改种蔬菜,反而能得到多的钱,你说他们会不会答应你的要求呢”
我深思片刻,肯定地点点头.
东方友说:“那好,怎么做就不用我说了吧”
“嗯,过了年,我就一家一家找他们谈.”
我说.
东方友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你还忘了一件事,你得让村干部同意你这么做.”
我一想,是啊,土地是集体所有的;春水村代代靠种粮生活,突然不种粮,村干部他们会答应吗我只想到村民这一面,却没想到村干部那一面.
东方友说:“小兴啊,你还缺乏一点哲学知识,我建议你平时应该多看看这方面的书.”
“哲学哲学是什么东西”
我只读过三年书,其他都是靠自学,没听过哲学这个东西.东方友被我逗乐了,哈哈大笑道:“哲学不是个东西”
我一听也知道他在笑我,我也笑了.
东方友喝了口茶,说道:“哲学是什么呢这是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我们说它简单,是因为它应该是哲学这门学科最基本的规定,但凡学习哲学的人都要从这个问题开始;如果一个学习或研究哲学的人说他不知道哲学是什么,似乎是一件很可笑、很滑稽、很不可思议的事情.然而,这的确是事实.”
“我们说它复杂,就是因为迄今它仍然是一个问题,而且可能永远是一个问题;换言之,哲学是什么这个问题至今尚未有答案”
我听得头都大了,尴尬地说:“爷爷,你能不能说简单点,我我听不懂”
东方友一拍脑门,道:“唉,你看我愈老愈糊涂了.你又不是做学问的,呵呵,是爷爷说复杂了,其实对于初学者来说,你只要记住:哲学是理论化、系统化的世界观,是对自然、社会、思维科学等一切科学的一般概括.”
爷爷这句话我还是有听没有懂,茫茫然晕乎乎.
东方友看我一脸困惑,说:“我那里有几本书,改天你拿去看一看就明白我说的意思了.我让你学哲学,不是要你做研究,而是让你学到思考问题的方法.希望能对你做生意有所帮助,能学以致用.”
我点点头说:“爷爷,我会用心学的.”
东方友嘉许似的含笑点头.
每次跟东方友交谈,我都会有一种水滴面对大海的饥渴感觉;东方友学问高,智慧深如大海,从他身上我学到不少东西,但还不够,每当我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学到不少时,总会再被他深奥的学问所折服,这令我有一股对知识的饥渴感,愈是学习,就愈觉得自己很肤浅,看来工作学习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啊.
“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杏儿看到我和东方友聊得高兴,也来凑热闹.
东方友说:“是杏儿啊,来来来,我和小兴正聊起哲学呢.”
杏儿瞪大眼睛指着我说:“他懂哲学”
这话听在我耳里特别刺耳,感觉在嘲笑我,令我大感没面子.
东方友不好说什么,好在玉凤走过来听到,帮我解围,她说道:“杏儿,你怎么说话的”
杏儿不高兴地反驳:“妈,我是实话实说啊怎么了”
玉凤瞪了一眼没理她,反过来安慰我:“小兴,杏儿她不懂事,你可别怪她.”
我笑笑说:“没事没事.”
杏儿见我们都不理她,哼声说:“不理你们了,我去洗菜.”
便跑了.
玉凤道:“我去教训教训她,书是愈读愈多,却愈来愈瞧不起人了”
东方友道:“没什么,杏儿她还小嘛,你别怪她.”
玉凤道:“她已经不小了,过年就是十九岁,比小兴都大三就来x&iaoshuo岁.小兴现在都能成家立业,你看看她,整天东奔西跑就知道玩,像个没长大的娃儿似的.”
东方友笑了笑,没说话;但玉凤看出我眼里的失落,拍拍就来我的肩膀说:“小兴,别放在心上,杏儿这孩子不会说话,没心没肺的.”
我笑着说:“玉凤,我没事,你去忙吧.”
玉凤哪里不知道我的脾气知道我嘴上说没事,心里一定有事;不过现在不适合说,于是转身回厨房去忙.
无法继续上学是我心中永远的痛.知识份子总会瞧不起目不识丁的农民;杏儿虽然也在农村长大,但现在的她,身上已经没有农村姑娘的土气,多的是城市人的洋气.
别看我靠大棚种菜赚不少钱,杏儿还是颇不以为然,毕竟跟她父亲创办的运输公司相比,我顶多只能算是个体户;个体户在这年头是被人看不起的,因为在很多人眼里,我不种粮改种菜叫不务正业,好在我在村里的辈分高,没几个人敢说我.
杏儿轻视的目光令我很难受,她不是看不起我吗我就学给她看不就是哲学吗大家都是人,你能懂我为什么就不能懂我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跟东方友学习哲学
当夜幕来临时,家家户户放起鞭炮.
我拿出一串万响鞭炮,小晴紧张兮兮地抓住我的衣角,不停地问:“哥哥,咱们真要放鞭炮吗”
因为城市里严防火灾,严禁放鞭炮,所以小晴从小到大没见过放鞭炮,难免有些紧张.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笑道:“小晴别怕,有哥哥在,鞭炮打不到你的.”
小晴虽然紧张,但也很兴奋,她笑说:“哥哥很厉害的,把那些挤小晴的人都丢得远远的.小晴不怕,哥哥你快放鞭炮啊.”
小晴到现在还记得当日挤公车的情景,真难为她这个小不点.
在农村里放鞭炮都会先点一枝香,再以香点鞭炮的引线,所以我用火柴点燃一枝香,微红的火星冒出袅袅香气,小晴则在一旁紧张地把自己的耳朵捂得严实,而东方友和玉凤她们都喜孜孜地看着我们.
万响鞭炮从院子里一棵高高的枣树上一直垂到地下,有八、九公尺长.
我抱着小晴,右手拿香迅速把鞭炮点燃,然后退至玉凤身边,众人的注意力都盯着鞭炮,谁也没注意我的动作比豹子还快
“啪啪啪”一连串的鞭炮呜响声乍起,小晴初始还吓得捂耳朵,然后发现只是声音大一点,并不可怕,小姑娘胆子便大起来,两只小手松开,小嘴乐得呵呵笑,又是拍手又是大叫:“过年啦过年啦”
女人们手挽着手,看着鞭炮有说有笑,其实大家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大家都想表达出自己心中的高兴;我偷瞥了她们一眼,只见玉凤左手挽着思雅,右手挽着白玲,白玲又挽着杏儿,四个人亲热地靠在一起.
这四名女人都是大美女,各有各的美丽.在过年的鞭炮声中,女人们的脸上都红红的,水汪汪的眼睛里绽放喜悦的光芒;我也发现东方友现在的精神明显比在城市里好多,乡下清新的新鲜空气安逸的生活确实很适合静养.
万响鞭炮足足放了二十分钟,中间没有停顿,每一个小鞭炮爆炸的速度也很快.在我们乡下,如果有哪户人家的鞭炮响到一半熄火,就是凶兆,来年必定诸事不利;虽然这是农村的迷信思想,但无论谁家碰到这种事都不会高兴,好在我买的万响鞭炮品质好,从头到尾没哑过一次.
放了鞭炮,然后就是请神.请神的规矩没有那么多,只是把酒菜先摆上桌,摆好筷子凳子,然后在院子里摆一个盆子,燃起黄纸,祭祖请神.
若在几十年前,全村老少都会举行一个盛大的祭祖仪式.自从国家提倡废除迷信思想后,这类活动愈来愈少,现在已经演化成家家户户在自家烧些黄纸,请祖先“享用”年夜饭后,接着就轮到我们吃.
一切事情都做完后,东方友就被我请到上位首座,他也不客气,想把小晴抱过去一起坐;但小晴这丫头最喜欢黏着我,死活都不愿意,还让杏儿取笑她说:“这么喜欢你哥哥,等你长大后,嫁给她好了.”
小晴小脑袋瓜一仰,得意地说:“杏儿姐姐,我长大后一定要跟宋姐姐一样,嫁给大哥哥”
这句话把一桌人都逗乐了.
玉凤夹一只大鸡腿到她碗里,说道:“小晴啊,那你可得快点长大,不然啊,你宋姐姐就要把你的大哥哥抢走了哟.”
小晴人小鬼大,小眼珠骨碌碌一转,说道:“宋姐姐才不会呢我长大以后就跟宋姐姐一起嫁给大哥哥.”
一边说还一边啃着大鸡腿,沾得满嘴都是油.
思雅看我笑咪咪的,瞪了我一眼,嗔道:“你是不是给小晴灌了什么迷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