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到一个姑娘的时候, 就会迫切地想要彻底了解她。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除了她, 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普通。
陆子钦和韩臻依毕竟八年没见了,他渴望知道她是怎样生活的, 家是什么装修风格的,过得热闹还是冷清, 喜欢什么食物, 这些年口味有没有变化, 还爱吃辣吗,家里镜子多不多,还自恋吗, 小时候常常畅想未来要拥有一个比卧室还要大十倍的更衣柜,现在实现了吗?
太多太多关于她的疑问,他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电梯缓缓停下, 直接抵达玄关,指纹密码解锁,拉开门,室内淡淡的郁金香气扑面而来。
入目的, 是玄关处的棕色地毯上整齐摆放着的白色和灰色两双拖鞋, 白色的小码,灰色的大码,情侣款。
陆子钦皱眉, 瞳孔骤然缩紧。
韩臻依换了拖鞋, 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双黑色软皮面拖鞋, 放到他脚下,“这双是新的,你穿这个。”
陆子钦怔了片刻,韩臻依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到了棕色拖鞋,季琛的拖鞋,韩臻依干笑一声,“哎呀这家里真的是,家政阿姨一周只来一次,连东西都没收啊。”一边说着一边撩开长发吸引陆子钦注意力,趁机一脚把鞋踢飞。
陆子钦垂首换上,不发一言。
韩臻依尴尬地掏手机,“那个,我这就给家政阿姨打电话,什么情况啊,我韩臻依又不是交不起钱,以后多来几次嘛,哎呦,这家里乱的呀,拖鞋怎么乱放呢。”
“好了――”他阻止她,低沉的嗓音柔柔地在心头绽开,他握住她的手,把手机按下,示意他没事,转身往里走。
韩臻依深吸一口气,趁他转身,赶紧把棕色拖鞋捡回来扔柜子里看不到的地方,然后拢拢耳侧的头发,跟在他身后。
韩臻依的室内装修风格是非常简单大气的,从瓷砖,壁纸,到落地台灯,沙发,窗帘,全黑色调,几张巨幅照片并列延伸到客厅,照片里的韩臻依妩媚性感。
韩臻依脱掉外套,将他一把按在墙上,直勾勾看他,语气暧昧而诱惑,“干嘛搞得这么严肃?时间都这么晚了,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吧。”
她水汪汪的眼睛里柔情似水,手指沿着他衬衫扣一粒粒向下滑动,直到腹部,指腹柔软的触感勾得男人浑身发痒,陆子钦凑近,唇瓣在她耳侧低语,“你想做什么?”
突然逼近的气息让她战?栗一下,他眼底炙热,目光锁着她的眼睛,让人惊惶无措。
她出招他就接招,居然还学会了反击,这个陆子钦啊,还是这么坏。
韩臻依瞬间抽回手,退一步,“你会不会煮面?”她揉了揉自己的胃,“我快饿死了。”
说完就跑,陆子钦顺手一抓,抓了个空。
韩臻依抽身进了更衣室,换了件睡衣,把散着的头发绑成马尾。
陆子钦把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领带扯松解下来,袖口收好,挽起衬衫袖,还真的进了厨房。
她说吃面,他一定会给她做。
打开橱柜和冰箱,寻找合适的炊具和食材。
韩臻依以前不会做饭,现在更不可能会做,原以为她的厨房会干净到凑不齐油盐酱醋,然而,陆子钦错了,所有调料一应俱全,连腌制的腊八蒜,和剁椒都有。
收纳整齐,井然有序。
每个盒子,都贴着一个粉红色便利贴,上边嘱咐着食材和调料的保质期以及储存方法,下角皆标注,季琛。
陆子钦怔了半晌,发现自己喘不过气来。
这八年的空档时光,有个人能这样细心地替他照顾她,他是不是应该感到欣慰?
可是他,好像没这么大度。
韩臻依换好衣服走出来时,陆子钦已经找到面条,开始烧热水了,厨房里传来天然气灶持续而有力的燃烧声,飘来若有若无的水蒸气。
男人认真为女人做饭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动。
韩臻依垂手靠在门口,看着陆子钦忙忙碌碌,突然有一种幸福感和满足感,甚至还有种莫名的归属感。
她觉得,这辈子一定就是他了。
哪怕季琛曾在这里为她做过无数次大餐,终究也是敌不过陆子钦的一碗热汤面。
“葱姜蒜,辣椒,一样都不能少,尤其辣椒,要多放。”韩臻依在一边提醒。
“好,我都记着。”
韩臻依扑哧一笑,“你说什么?”
“还要加双份牛肉,没错吧?”
韩臻依勾起唇角,他还真的记得。
陆子钦切葱花的时候,微微晃神,男人的嫉妒心和占有欲,在这一刻,又被姑娘满脸幸福的样子给压制下去了。
“北京房价这么贵,你什么时候买了房?”陆子钦问。
这房子,处在这个地段,必定是价格高昂。
“大概,有五年了吧。”
韩臻依抓了抓头发,折回身坐到对面的餐桌上,双手托腮看他,“我签约锋锐之后,很快就火了,不到三年,拍了近十部电视剧,三部电影,综艺节目上不停,片酬翻倍增长,开始租五十平的房子,后来租三百平的房子,再后来干脆买房。”
她张开双臂,像是展示自己的战利品,“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都是靠她自己得来的。
很值得骄傲。
她故意略过了这中间的种种辛苦和心酸,把那三年形容的仿佛弹指一挥间,但陆子钦非圈外人,平均一年三部电视剧,至少一百五十集,几乎整整三年都是在片场、飞机、摄制组中度过了吧。
心疼。
“你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为了成功啊。”
韩臻依抿唇,漆黑的眸子里闪闪发光,陆子钦顿住,看着她,她问,“人生还有什么比事业成功更值得拼命的事情?”
“还有个矫情的原因。”她顿了顿,手指甲扣着桌面,“陆子尧去了美国之后,再没出现在公共场合过,事过境迁,媒体也不再揪着不放,你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那我就想,虽然我看不到你,但我要是成了巨星,你就看得见我啊,你每天打开电视电视剧是我,电影是我,你就永远摆脱不了我,忘不了我,怎么样?”
她得意地笑着,但陆子钦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这理由听起来真是牛逼死了。
陆子钦无语地看她,又掺杂着一丝丝心疼。
“呀,水要溢出来了——”韩臻依突然跳起来。
陆子钦心思抽回,立即转身关了火,把准备好的面放到锅里,重新开火,水咕哒咕哒冒着水泡,心思却全然不在。
一碗面煮好,陆子钦放到餐桌上,上边浮着一层辣油,果真是最辣的那款,“你不吃?”
“吃过飞机餐,不饿。”
陆子钦走到客厅,黑色茶几上乱糟糟一片,几个空的红酒瓶,一打易拉罐啤酒,两个玻璃杯。
地毯上一个黑色男士皮夹,一份文件,陆子钦捡起来,钱夹里有一张照片掉落,翻开来看,是韩臻依和季琛的合影,两人应该是在爬山,笑容灿烂。
像是打开了巨大的盒子,里面是两个人亲密的过去。
陆子钦心口微微起伏。
他又打开文件扫一眼,是某影视项目的企划案,萧让的同名小说改编,女主角暂定韩臻依。
从陆子钦认识韩臻依开始,这个季琛就一直在她身边,所有事都乐此不疲,无怨无悔,想必昨晚,他们两个……
陆子钦攥紧手心。
影视项目企划案吗?
他敢顶着所有董事的压力,顶着季羡华的压力,请她做女主角?
呵,有时他也很想知道,季琛究竟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陆子钦“啪”地合上企划案,面色阴沉,“我能参观一下吗?”
韩臻依正认真吃面,没有回头,完全忘记了昨晚季琛来过的残局家政阿姨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陆子钦转身来到展柜,里面琳琅满目的二次元人物手办,竟然摆满了一个五层的柜子,其中,穿插着几个相框,是她和季琛的生活照,记录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有嬉笑的,有打闹的。
陆子钦突然发觉,她的家里居然到处都是季琛的痕迹。
他常常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持重,冷静,可以不被感情牵绊,但面对现在的韩臻依,他像是又回到了年轻时候,十八九岁的年纪,有强烈的嫉妒心,他锱铢必较,他斤斤计较,他心思敏感,他被几张照片,一双拖鞋,几张便利贴,就伤的体无完肤。
他双手拄在架子上,慢慢缓解自己的情绪。
这些,其实都代表不了什么。
韩臻依完全没有发现陆子钦的异常,她是真的饿了,不顾形象,很快把面全部吃光,面子给到连汤都喝得只剩了一个底。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酒足饭饱思……
哼哼哼——
韩臻依把碗扔洗碗机里,跳到陆子钦面前,“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陆子钦表面上已恢复了风平浪静,“吃完了?”
“嗯。”
韩臻依扫一眼柜子里的东西,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给倒了杯热水递给陆子钦,“家里找不到其他喝的东西,你喝点热水吧?”
“锋锐要封杀你的事,你有什么打算?”陆子钦回到餐桌旁,韩臻依双手交叠在他对面坐下,托腮直勾勾盯着他,“当然是先炒了季羡华再说。”
“然后呢?”
韩臻依愣了愣,仍然眼睛不眨一下地注视他,笑嘻嘻,“你来是为了跟我谈工作的?”
“你最近没什么工作?”
“谁说的?”韩臻依皱眉,指着桌上的那本企划案,开玩笑说,“你看,片约这不是已经来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会好起来的。”
陆子钦皱眉,这么说,她还想跟锋锐继续牵扯,想接受季琛对她毫无底线的帮助和馈赠?
陆子钦突然出离的愤怒,又无从发泄,他站起身,“我去洗手间。”
陆子钦快步走去,韩臻依皱眉看他,突然发现,他不太对。
陆子钦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洗手,抽下一条毛巾,刚要擦,手却顿住,毛巾架上,一白一灰两条毛巾,也是情侣款,下边一个刚用过的剃须刀片,显然是早上用过,上边还有胡茬,牙膏旁边,是粉色蓝色两支电动牙刷。
陆子钦怔住了。
他们同居了。
他们居然已经同居了。
愤怒、恼火、自责、不甘,所有情绪一起涌上来,他皱紧眉,几乎喘不过气来,手指附上领带,猛然扯松,解开衬衫扣子,单手拄着门框,盯着那片剃须刀片,脑子里想象着他们这八年来会发生过的一切。
愤怒。
窒息。
一拳打在墙上,指节一阵闷痛,像是被拆掉一样。
韩臻依听见“咣”的一声吓了一跳,跑到洗手间敲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回答。
良久,他推门出来,阴沉的脸色有些吓人,手里的毛巾摔在地上,啪嗒一声。
“我回去了。”
韩臻依愣在当场。
他去拿外套,径直往外走,韩臻依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快红了,“你是不是工作上有急事?”
陆子钦没回答。
“姜茂一定开着你的车离开了,这么晚你打算怎么走?”
陆子钦穿上外套,换好鞋,砰地一声摔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臻依崩溃地盯着门口,看了看洗手间里的一切,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突然,有一丝委屈,但又很想笑。
跟朱浩然吃特么哪辈子的醋啊――?
陆子钦的愤怒在进电梯门前就炸开了,旁边的垃圾桶被踹变了型,陆子钦不断问自己,有什么资格管人家这八年跟谁在一起?
是他先不要她的。
就算她跟别的男人同居过,又特么能怎样?
只要她跟他,他就保证一辈子对她好――
陆子钦掐着衣服,大步往回走。
食指放在门铃上按下去始终不松开,直到韩臻依开门,防盗门刚裂开一条缝,陆子钦就一把推开,大步冲进去,捞过姑娘就搂进怀里。
韩臻依正觉得莫名其妙,他低头猝不及防地对准她的唇瓣,吻了上来。
那个吻,霸道有力,舌尖撬开她的牙齿,瞬间攻城略地,揉捻、吸吮、舔舐,韩臻依的心跳瞬间拔到嗓子眼,血压升高,大脑皮层下的神经在被吞噬。
抽空了意识,身体像过电一般刷地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气息滚烫,厮磨纠缠。
时间过了不知多久,他吻累了,手指捧着她的脸颊,用命令的语气强调,“从今天开始,你不许跟那个季琛有任何来往,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她笑嘻嘻回答,好像一眼看透他了。
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姑娘气息滚热地喷薄在脖颈间,她一身丝滑柔软的碎花睡裙,衣料摩擦着他小臂的肌肤,又麻又痒的感觉,要了命了。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许是还心存芥蒂,“先回去了。”
说完就走。
韩臻依倚着门目送他,手指附上嘴唇,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