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韩臻依四点钟就要拍戏, 大林怎么叫她都没有反应,只好跟导演说请了半天假, 导演语气不是很好,到底是看在面子上没说什么。
韩臻依一觉睡到自然醒, 嘴唇干涩,外加头疼, 干呕了两声, 胃被挖空了一样, 人醒了,脑子却还不清醒,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又想不起来。
韩臻依靠在床头,摸了摸嘴唇, 又咬住嘴唇,拍了拍脑袋,在床上捞手机,半天没捞到。
大林推门进来, 把热毛巾递给她。
“我手机呢?”
“这个我也很想知道。”
韩臻依悔恨地揉揉脑袋, 大概每次喝完酒脑袋里都会无限循环“傻逼”两个字吧。
韩臻依揭开被子往外走,一进客厅愣住了。
客厅沙发上整整齐齐坐着俩人,朱浩然和季琛, 季琛见她起床目光投过来, 姑娘眼睛肿着, 脑袋上全是毛。
“醒了?”
季琛问,声音十分冷淡。
韩臻依揪着头发,突然对昨晚的事,有了些许印象。
“想吃点什么?”
季琛跟她讲话很少用这种冷冰冰没有语调的语气,嗓音沙哑,像是一夜未眠。
“什么也不想。”
感觉到目光中的研判,韩臻依恢复镇定,扬起下巴扫一眼沙发上一脸脾气的朱浩然,视线越过他直接进了洗手间。
季琛跟过去,站在洗手间门口,掰过她肩膀,郑重地问:“昨晚的事不记得了?”
韩臻依揉了揉头发,皱眉,“我喝多了。”
季琛没有接话,她一句话堵得死死的,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表明她根本不想继续谈下去。
韩臻依拿出洗面奶,挤在手心上打泡沫。
“陆子钦这次回国,目的性很强,虽然我现在还看不透他,但是你最好别接近他,如果他心里始终放不下他姐姐,想迁怒所有人,那你也逃不掉,毕竟她姐姐已经……”
季琛靠在门口,欲言又止。
“他姐姐怎么了?”
季琛有着良好的家教和素养,在她面前始终保持风度,他虽然讨厌陆子钦,却从不会在她面前诋毁,他既说出口的,必然是确有其事。
季琛下颌紧绷,眉头拧成川字,声音冷静而克制,“没什么。”
“干嘛说半截话真是的。”
韩臻依把泡沫拍在脸上,细细地揉搓,细腻的泡沫充盈在脸颊上,不敢吸气。
“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季琛斩钉截铁,口气倒像是命令。
韩臻依将清水扬在脸上,冲掉泡沫,深深地看着他半晌,皱眉冷声,“你以前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以前,你跟我提以前?如果我以前不那么由着你……,如果再回到以前,你以为我会让你和他……”
话音收住,男人紧绷的侧脸,线条冷硬。
韩臻依瞥了他一眼,季琛突然嗤了一声,问:“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你以为他还会喜欢你?”
“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我是想让你清醒。”季琛盯着她,“他对锋锐娱乐目前的状况了如指掌,你以为他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哪怕他有那么点良心,他都不会放任你被人家欺负不管。他电影选角色时哪怕为你有考虑一点点,你就不会被这么轻易的雪藏。他顾念过你吗?没有。你看看,他现在都做了些什么?”
季琛回头拿出手机,打开新闻界面给她看,“头条,你又上了新闻头条。”
只不过新闻被粉饰了,没有人拍到陆子钦的脸,所以网友们习惯性认为这是季琛。
“你要是背上被制片人潜规则的黑锅,你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韩臻依用纸巾擦脸,沉声,“是我强吻他的。”
季琛突然出离愤怒。
“我和他的事你别管。”
“我别管?”
季琛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淡淡说:“好,我不管。”
他以什么身份管?
季琛回客厅,拿起外套就往玄关处走,冷着脸,丝毫不拖泥带水,朱浩然愣了一下,腾地站起身,着急地阻止,“季老板——”
“季老板,死女人不会说话,你别真生气啊——”
“你和臻依之间的感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她这会儿说的都是气话,绝对是气话,你也知道女人这种生物生起气来什么话都敢说出口的,过后肯定会后悔,你等她气消了,再来哄哄,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季琛路过盥洗室,身形顿住,目光投向里面的女人,韩臻依已经洗漱完,垂手看着他,不吭声。
没有要留他的意思啊。
季琛穿上外套,大步往外走。
“季老板——”
朱浩然跟在身后,“季老板,你可不能跟她真的生气啊,这次臻依的事,还得你帮忙啊。你要是再不帮她,这次她肯定就完了。”
季琛脚步丝毫没停留。
“季老板――?”
“季老——”
朱浩然叉着腰,目送着季琛的身影快速从电梯口消失,叹口气进房间,没好气地瞥一眼韩臻依,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说浅了,就还是那个德行。
说深了,她也是太多委屈。
陆子钦下午从横店出发,目的地是杭州萧山机场,赶17:15的航班飞往北京。
陆子钦坐在后排座,沈锡在副驾驶不停刷手机,“你不是说要找项目投资吗?最近我在想,既然我们有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成立一个专门为广告、游戏、电影做特效的专业团队,目前国内还没有一只成熟的队伍……”
“这件事姜茂已经着手在做了,路遥文化控股,成立子公司,团队可以你来组建。”
沈锡点头,“另外,有一部电影《风华正茂》,文艺片,粗略做了预算,八千万能覆盖所有费用。”
“一个亿以下的投资你有权自己决定。”
刷到新闻页面,楞了一下,“我操,韩臻依又上头条了,这男的是你吧?怎么说是季琛啊?”
陆子钦偏头看向窗外,目光阴沉,沈锡噤了声。
“那件事是我曝光的,是我,跟韩臻依无关。”
“你就不想问问陆子尧,看她除了当小三之外,到底还对韩臻依做过些什么?”
陆子钦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去洛杉矶见jack的情境,他说:“作为陆子尧的心理咨询师,我本不该泄露病人的诊疗记录,但是陆子尧生前,曾特别要求过,如果有一天她发生了意外,希望我把这些音频交到她亲弟弟手上。你知道,这是私人诊疗记录,为了避免患者隐私受到侵害,我没有选择给您邮寄,只能劳烦您亲自过来取,我必须确保这东西亲自交到您手里。”
jack是在陆子尧刚到美国时就请到的一位权威的心理咨询师,她每周去看他两次,严重的时候可能增加到四次,毋庸置疑,在那段黑白色的时光里,jack给予了她很大的帮助,所以jack应该是最了解情况的。
可他回来后,一直忙于处理公司事务,居然忘了看一看那资料。
陆子钦的航班抵达北京,姜茂的车就已经候在机场外五十米处。
“陆总,回公司吗?”姜茂问。
他跟随他五年,对他十分了解,他喜欢马不停蹄的工作。
“不,回老房子。”
陆子钦淡淡地说,伸手按睛明穴,手指搭在鼻梁上,模样看起来很疲倦。
陆子钦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优盘,打开笔记本电脑,优盘里共十三个文件,每个时长大概两小时。
确定是陆子尧的诊疗记录无疑。
陆子钦莫名地紧张,从来没像这一刻这样局促过。
双击视频,面容憔悴的陆子尧出现在屏幕上,清晰地传来:“我跟老季好的时候,知道他有老婆,但我是真心爱老季,我也以为他是真心爱我。我红起来之后,老季陆续签了很多新人,韩臻依是他发展的重点目标。但是韩臻依跟我弟弟关系很亲密,我绝对不能让她进娱乐圈。”
“为什么不能让她进娱乐圈?”医生问。
“因为我的家庭,你知道吗,像我父母那样的身份,他们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或者儿媳妇是个戏子。”
“所以,你对韩臻依做了什么?”医生问。
“我让老季封杀她,趁她还没有名气,封杀她易如反掌,她还在念书,她以后有的是机会,她可以念普通的大学,本本分分做一个普通人,以后嫁给我弟弟,相夫教子,那么年轻的孩子,知道什么是梦想?”
“所以她恼羞成怒曝光了你的视频?”
“不是,不是她,最先知道的人是季羡华的儿子季琛,季琛为了维护韩臻依,为了他自己的家庭,曝光了我,我知道,视频虽然是韩臻依拍的,但她拍视频的时候,还不知道我是陆子钦的姐姐。”
陆子尧咬住嘴唇,绷住要掉下来的眼泪,“我恨老季。你知道的,我来美国时已经怀孕了,但是老季让我打掉,他把我送到医院,要亲眼看着我打掉孩子才放心,后来我从手术室里出来,骗了他,他以为我打掉了才肯罢休。”
陆子尧眼神痛苦,医生严肃说,“深呼吸——”
沉默。
等待。
陆子尧在片刻的沉静中缓过神来,“然而这不是让我最痛苦的。”
“我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我父亲母亲,他们对我所造成的精神伤害和压力让我一直以来都承受不起。最亲莫过于骨肉啊,他们怎么可以对我如此残忍?他们把我当做耻辱。自从我十八岁进娱乐圈以来,他们就不肯承认我,连家里的全家福都没有我。他们也从不给我好脸色。新年和中秋,他们不让我回家,我一个人在外孤零零的,是个男人稍微给我一些温暖,我就把它当做了爱情啊——”
“但那不是——”
“季羡华他欺骗了我啊——”
“我总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的父亲会不会有一丁点的怜悯和后悔?”
啪地一声,陆子钦突然敲响键盘上的空格键,视频画面戛然而止。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微微发抖。
一抬头,窗外细雪纷飞。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