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臻依第二天早上八点的航班回横店。
借着生病的机会, 韩臻依休息了五天的时间,每天睡到自然醒, 如今回到剧组,突然又被打回原形, 四五点钟起床,二十四小时拍戏连轴转, 心里上和身体上都很难适应。
进入十一月份, 横店的气温基本维持在零到贰摄氏度之间, 偶尔雨夹雪,天气可谓十分冷峭,人也爱犯懒。
大林叫韩臻依起床的时候, 天还没亮,拉开窗帘,室外黑漆漆一片, 只有几盏路灯泛着烛火一样幽弱的光。
大林打开房内的壁灯,韩臻依感受到光芒刺眼,不耐地翻了个身,大林趁热打铁, 站床头把韩臻依直接拽起来。
她难得没赖床, 只拽了一次就坐起身,闭着眼睛低着头打哈欠。
自从上次一个人出门回来,她的脾气似乎都变好了, 真是不可思议。
大林把准备好的热毛巾敷她脸上, 擦了擦, 韩臻依睁开眼,呆呆地坐着。
大林奔到洗手间放好热水,挤好牙膏,把干净毛巾叠好放一边,再回到卧室时,韩臻依正眯着眼睛坐那傻笑。
“姐,你怎么还不下床。”
大林抱怨一句,韩臻依立马迈一条腿到床下找拖鞋。
韩臻依的拖鞋说来也奇怪,从来不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大林奔出去拿了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蹲下,抓过她的脚,套上。
韩臻依自然地又递过来另外一只脚,勾了勾脚趾。
像一只生活不能自理却拼命卖萌的大熊猫。
大林把浴袍给她披上。
等韩臻依洗漱完,大林把搭配好的几套衣服挂在身上站着让她选,韩臻依只看了一眼,挑了件蓝色羊羔毛牛仔外套搭配红色短袜小白鞋,简约随意,却不乏高级感。
“把这个也穿上吧?”
大林试图安利一款毛茸茸的打底裤。
“不穿。”
“天还没亮,外面气温很低,可以套在裤子里面,看不到的。”
“穿这个被拍到我会死。”
大林沉默一会儿,把打底裤卷好塞包里,谁冷谁知道啊。
路上韩臻依贴着面膜补觉,大林打开剧本给她读:“清晨,火车站,俯瞰,拥挤的人群,枯树和积雪,古色古香的建筑,镜头推送,祝琳背影。祝琳环视四周,右手按住怀里的枪,目光对准钟楼上的窗户。镜头切换,一只德□□k狙击□□枪口对准祝琳的脑袋。”
大林翻页:“祝琳开始跑,敌人开始追,打斗。”
“叮”一声,韩臻依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韩臻依拿出手机一看,“感冒好了吗?听说你回剧组了。”
来自季琛。
韩臻依皱眉,看大林,“你这嘴上还能不能有个把门的?大嘴巴跟广播喇叭似的,我回剧组你也跟季琛汇报,是不是我的吃喝拉撒睡你都得跟他汇报一遍?”
大林噘嘴,“可能如果我汇报的话,季老板也会感兴趣的。”
韩臻依:“季琛的狗腿子。”
大林摇头, “上次季老板真挺生气的,我还从来没看见他的脸冷成那样,再说季老板人挺好的,他又不会害你。”
韩臻依扫她一眼,“继续读剧本。”
“不回一下吗?”
“不回――”
到了剧组,跟导演、制片、统筹都打过招呼,大林提着箱子给大家发礼物,韩臻依径直往化妆间走,困得要死,把包一丢,坐到椅子里,负责韩臻依妆发的化妆师苏丽和助理在忙,见韩臻依到了,立即停下,过来热情地问:“韩老师回来了啊?”
韩臻依对着镜子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脸颊,点头答应,“嗯。”
“没睡醒?”
苏丽开始准备东西,需要用到的化妆品一样样都摆出来。
韩臻依点头,没说话,连着又打了几个哈欠,眼泪在眼眶间打转,拿着剧本低头背后边几场戏台词,这几天的休息,连累到整个剧组,导演都快哭了,据说在酒店房间里抱着制片哭爹喊娘。
欠的债总是要还的,韩臻依基本能想象得到接下来昼夜赶工的日子,顿时提不起精神。
苏丽助理吹头发,苏丽做好底妆站后边端详,“你这皮肤真是我见过女明星里最好的。”
韩臻依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都这么说。”
苏丽看着镜子里的她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半个小时后开始拍戏。
韩臻依红白格条纹大衣,配灰色丝袜,黑色高跟鞋,红色皮质手套,扮相特清纯文艺,怀里按着一把m1908式巴拉巴鲁姆□□,是一个职业素养极高的冷面女杀手。
韩臻依开始跑,后面开始追,韩臻依跳上火车。
“咔。”
导演咆哮。
“后面群演怎么回事儿,不知道走位?出镜头好几米了,再不叫停你是不是就跑西天去了?”
韩臻依侧身扶着栏杆站火车上下的阶梯上,“导演,我怎么样?”
导演立马换上笑容,“你很好,演的非常好,就这么演。”
韩臻依从火车上下来,重新站好位,场记过来重新打板。
几个镜头拍完,大林过来给韩臻依送奶茶,摸了摸她手,大概是拍武戏的原因,活动量大,手还挺热乎的。
化妆师过来补妆,武术老师过来给韩臻依讲解新设计的几个武打动作,比如侧身勾拳高踢腿什么的,韩臻依柔韧性高,气场强又不失柔美,穿着高跟鞋,非常适合做幅度较大的动作,镜头前显得非常帅气漂亮。
女八号是新人,没有打戏经验,导演要求严苛,力求真实,不到迫不得已不允许用替身,小姑娘知道自己上场就要挨揍,还没开拍就吓嘚瑟了。
“准备好了,开始开始。”
导演讲完戏回到监视器后边。
场记过来打板,韩臻依整理好服装,开始跑,边跑边回头开枪爆头,神色狠辣又冷静,一气呵成。
第二个镜头是在车厢内的打斗,然后韩臻依从车厢窗户跳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在地上滚了一圈起身。
化妆师过来给韩臻依重新打理头发,女八号过来跟韩臻依打了个招呼,是个生面孔,韩臻依不认识,只是点点头。
导演那边喊开始,女八号冲上来直接一个横劈,韩臻依再滚一圈站起身,紧接着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踢,女八号此时应该抬臂横挡,可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等抬起手时,韩臻依的腿已经踢下来了,正踢到她手腕上。
小姑娘被震得连连后退。
导演喊停,声音很冷,“怎么回事?”
小姑娘看了看韩臻依,又看了看导演,负气一样摇头,“没事。”
“重来。”导演喊。
这次小姑娘眼神已经开始有了狠劲,丝毫没闪躲,韩臻依一脚踢过去,她稳稳接住,然后甩手。
韩臻依去导演那边看监视器。
“再来一遍吧?”韩臻依问。
导演抽着雪茄,笑眯眯的,风一吹,前面的头发被吹得乱,露出中间光亮的秃顶。
后来这条八遍才过。
中午大林出去买了一兜跌打损伤药,韩臻依正闭目养神。
大林把袋子递给韩臻依,“姐,你把这个给那个江欣桐送过去。”
韩臻依皱眉,“江欣桐是谁?”
“跟你对戏的姑娘。”
韩臻依想了想,应该是那个女八号。
“她受伤了?”
“嗯,我看见手腕都肿了,伤的不轻。”
韩臻依扫了一眼,接过,没有反驳。
韩臻依拎着跌打损伤药走到化妆间的时候,门没关好,正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韩臻依欺负新人也不是头一回了,你忍忍吧。”
一个怨气不满的声音接过话题,“她演成什么样导演都一个劲儿地夸好,我们这些小新人无论怎么拼命演,导演都是骂,她演不好,导演只会说群演不行,什么群演出镜头啊之类的,最过分就是今天,虽然我第一次躲开了,但她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报复我啊,她踢腿那个动作完全第二天就可以过的,后来又拍了整整六条,是故意的吧?”
姑娘语气挺冲的,不可避免的尖酸刻薄,苏丽给她上药,屋子里满满的云南白药喷雾的刺鼻味道,苏丽把手心搓热,捂在江欣桐手腕上,“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谁叫人家是大牌呢?”
江欣桐更来劲了,“大牌又怎么样,我见过的大牌多了,谁也没像她这样啊?”
“她挤兑金雨的事热搜刚下去几天,就是不想让别人压过她呗,你这点小事又算的了什么。”
苏丽悟了几下,又搓手,江欣桐看着自己的手腕,咧了咧嘴,“真不想跟她在一个剧组里待下去,太恶心人了,全剧组都巴结她,连导演都客客气气,不就是因为季老板的关系吗。”
屋子里药味太大,苏丽把药放一边,走到窗子边把窗户打开,风嗖地一下吹进来,门被鼓开,韩臻依淡定地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的样子还是有点渗人的,韩臻依平静地扇了扇鼻子,“这屋里味道挺呛的。”
酸味,还夹着苦味。
两个人明显都愣了一下,苏丽尴尬地站在窗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事情本与她无关啊。
江欣桐极力掩饰眸中的羞耻与慌张,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韩臻依提起药袋子,透明的白色袋子印着绿色的药店名称,里面几瓶云南白药的包装和苏丽刚刚用过的一模一样。
“我来挺久了。”
韩臻依平平淡淡地说。
江欣桐羞愤地盯着她,旁边的苏丽也好不到哪去,尴尬地杵在那。
韩臻依扫了俩人一眼,目光定在江欣桐身上,“刚刚你说觉得我恶心在剧组待不下去了是吧?”
江欣桐愣住,等着她下文。
“明天你不用来了。”
江欣桐几乎不敢相信,眼睛瞬间通红,咽着嗓子问:“不用,不用来了是什么意思?”
“回家好好养伤。”
江欣桐难堪,“你以为你谁,你以为剧组是你家?”
“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就不知道我是谁。”
韩臻依当着俩人的面,把药袋子全部塞垃圾桶里。
“有些东西还不如留给狗。”
第十九章v
下午继续拍,江欣桐过来请假,说这戏演不了了。
导演还真就没见过这么有能耐的新人演员,当即摔了剧本,“你还没成腕呢。”
导演气得头发又掉了几根,直接没给。
下午再对戏时,韩臻依正好这边准备打戏动作,直接让大林跟江欣桐对剧本,江欣桐气得脸都绿了。
江欣桐九五后,到底是年龄小,遇事不够沉稳,整个下午都不在状态,一场文戏能拍二十遍也不过,导演当天就给宣布换人,根本不需要韩臻依亲自跟季琛打招呼。
这个圈子,太现实。
全国有五十万演员嗷嗷待哺,你不演,还有五十万人等着演,你不肯吃苦,还有五十万人能吃苦。
谁也别高估了自己,谁也别看轻了别人,这世上就没有不可替代的演员。
韩臻依以为江欣桐就此消停了,这姑娘倒是有脾气,回头上综艺节目就爆料,有一个女星片场耍大牌,跟她对戏的时候,直接让助理帮忙对剧本,还故意拍打戏的时候借机报复,一场打戏拍了□□条,还在微博上晒了受伤照。
网友开始猜,江欣桐一个新人,合作过的大腕十分有限,矛头很快就指向韩臻依。
可怜朱莉刚斥资拿下了韩臻依的热搜,这会儿,热搜又彪回第一位。
韩臻依拍完戏回酒店,刚一出片场记者们就围扑上来,声势浩大,韩臻依低着头,手插兜里,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往前走,大林和几个助理在前边开出一条道,对所有质疑统统不回应。
韩臻依走到车里钻进去,车门啪地合上。
大林跟着上了车,郁闷地说:“每隔半个月就上一次热搜的魔咒什么时候能破?金雨的事网友们还没忘呢,现在又给大家个机会复习一遍。”
大林打开手机,新闻头条就是韩臻依,媒体不忘把韩臻依以往的黑历史都扒了出来给大家温习。
孔老夫子曰过,温故而知新啊。
从没觉得圣人之言这么恐怖过。
大林揉了揉太阳穴,她就不明白了,“明明就是让你关怀人家,你怎么最后搞成这样?”
“能安静一会儿吗?”韩臻依抱着手,冷眼看她。
“姐,要不然咱们这脾气还是改改吧?”
“我改什么?这事儿也能怨着我?”
“毕竟是明星,凡事得忍着点啊。”
又是朱浩然那一套,狗屁不通,韩臻依吼:“你朱浩然上身?”
当年她是新人的时候,她拍打戏时小手指三个骨节被挫伤成了两节,她连声都没敢吭,试问一个小新人谁敢这么嘚瑟?
江欣桐这连块皮都没破就开始抱怨,现在这些女孩子,真够矫情的。
“浩哥从北京赶过来了。”大林对着微信说。
韩臻依脸色不善地瞅大林,“你怎么不拦着?”
大林无奈,“他是我能拦住的吗?”那可是急眼了连小时候放个屁大点的事都能翻出来骂的人。
“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也值得过来一趟,飞机票不贵啊?谁给报销啊?公司的钱就不是钱啊?不会省着点花吗?”
韩臻依开始碎碎念,直到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车子停稳,韩臻依一把拽过包,拿出口红对着镜子涂了涂,大林先下车看四周有没有记者,也没顾上她,韩臻依气得踢了一脚车门,“开门——”
大林:“…………”
果然,韩臻依的好脾气,维持不过两天。
朱浩然在酒店沙发上端着这口气等了她一下午了,结果韩臻依进屋把高跟鞋一甩,根本没屌他。
她走到茶几前,包往沙发里一扔,整个人堆沙发里,单手撑着头,神色不耐地扫一眼旁边的朱浩然,“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这么大晚上的还跑这一趟吗?”
她揉了揉长发,一副漫不经心。
“不是什么大事?上嘴皮子一搭下嘴皮,你说得轻巧。”
韩臻依前一天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连轴转的拍戏,身体沾到沙发,上眼皮就粘住下眼皮,睁不开,索性阖上眼。
“就一个小演员,她说的话能引起多少关注度,你就随便公关一下就好了啊,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随便公关一下?这是随便公关一下就能过去的吗?”
韩臻依不耐烦了,“你公关不了,就请人公关嘛,我又不是付不起钱,你就跟我说,这事需要多少钱。”
“这是钱的事吗?”
韩臻依挑眉,“除了钱,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事?”
朱浩然这火气真是越发大,指着她的脑袋,“你说你这段时间都捅多少篓子了,现在是墙倒众人推,谁都能在你脑袋上拉屎。”
“墙不还没倒呢吗?她们炒作也拽着我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火?还不是因为绑定我就能有流量?她们跟我炒新闻,她们在博关注度啊。”
“你还要不要点脸?”
韩臻依挖了挖耳洞,对着指尖吹了吹,“你就不能小点声?事情已经这样了,马后炮有什么用?”
朱浩然脑仁气得生疼,大林打圆场,“臻依姐本来也是好心,这事也不能完全怪臻依姐,是江欣桐故意炒作。”
朱浩然一记眼刀刷地飞向大林,“你又来劲了是吧?我今天还没倒出功夫说你呢是吧?是不是自我感觉特别良好?”
朱浩然矛头彻底指向大林,韩臻依撇撇嘴,跟没事人似的看着。
朱浩然指着大林脑袋,“你没事让她去送什么药,你看她长的这个德行,她能是做好事的人?就这眼神,就这姿态,要不是有这张好皮,人家还以为是流氓子呢,装什么好人?做了好事人家都不信,上次送蛋糕还没给你教训?亏我之前还一度相信你脖子以上那玩意儿特么不是个摆设。”
朱浩然一口气骂完,突然发现,嗓子哑了。
但他身体里还窖藏着下午看到电视台播放视频时候的那股真气,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心率加快。
激素紊乱。
仿佛被掏空。
他摸了摸身上,从兜里摸出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吸一口,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
韩臻依嗤一声,朱浩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你怎么的,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不服是不是?”
韩臻依眨巴眨巴眼睛,“浩哥说话,我哪敢不服啊。”
朱浩然一愣,不知道她在哪又憋着坏呢,估计再骂下去,他应该会死的很惨,于是叹了口气,说: “拍完这部戏,你先停一段时间。”
“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公司的决定。”
“什么意思?”
朱浩然吸了一口气,“意思是让你休息一段时间,不需要工作。”
跟雪藏差不多。
“公司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这么决定?我为什么不知道?”
“我也是今天早晨才知道。”
韩臻依激动地站起身,“所以你现在就是来通知我?”
朱浩然拽她,“你听我说……”
“朱浩然,你要是没有这个能力,我不介意换一个经纪人。”
朱浩然愣了几秒,也怒了,“你以为现在除了我还有谁愿意给你当经纪人?连朱莉都放弃你了,你以为公司还有谁能帮你说话?”
韩臻依呆住,“你说什么?”
朱浩然沉默一会儿,韩臻依踹了一脚过去,“你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这么墨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话说一半给谁留悬念呢?”
朱浩然头一回跟韩臻依真生气,以前都是小打小闹的,这次,他没忍住。
“听说季羡华让朱莉带金雨,朱莉之前一直没做表示,现在看来应该是已经答应了。”朱浩然低声说。
韩臻依愣在一边。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到明年五月份,你的合约到期,公司不打算跟你续约。”
韩臻依嗤笑一声,“我巴着要续约了?”
“之前因为蛋糕事件陶大志得罪了朱莉,朱莉在很多项目上对陶大志打压,陶大志在朱莉手下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发展,于是跟季总假意辞职了,没想到季总力挺朱莉,直接换掉陶大志,金雨没了经纪人,所以……”
朱浩然都不敢看韩臻依,“朱莉之前承诺你的卡地亚和sk2代言,这两天已经在朱莉的助力下,让金雨开始接触了。”
寂静。
沉默,谁也不敢再说话。
朱浩然有点紧张,就特么不该说这些,大林震惊而心疼地看着韩臻依的神色,然而韩臻依并没有什么表情,眉眼间不着痕迹泛起波澜,又瞬间敛去。
“朱莉毕竟是锋锐娱乐的高管,凡事为公司着想是再正常不过的,所以你也别怨她,毕竟……”
话没说完,韩臻依捡起沙发上的包,拿着衣服就往外走,大林试探着问:“姐你干什么去啊,这大晚上的。”
韩臻依推开她。
“你闹什么?”朱浩然站起来指着她。
韩臻依噎住。
“我忍你很久了。”朱浩然瞪着她。
她和朱浩然吵架吵的太多了,可韩臻依第一次见朱浩然这样,眼睛里都是愤怒和失望,“你是不是觉得朱莉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全世界都对不起你?我告诉你,你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我早就说过别惹金雨,你偏不听,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就没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韩臻依突然很委屈,“朱浩然,你扪心自问,我做错什么了,我给金雨送蛋糕,我不是好心?我给女八号送药我不是好心?我怎么就是自己作的了?你总说我这不好那不好,可是我已经在努力改变了,要不然你觉得我韩臻依是吃饱了撑得没事给她们献殷勤?”
朱浩然瞪着她,无言以对。
“我一直以为你懂,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想。”
韩臻依撂下这句话,直接摔门出去。
大林和朱浩然都追出来,直奔电梯里,到那里没人。
韩臻依顺着楼梯往下跑,根本没乘电梯。
夜风潮湿而寒冷,韩臻依紧紧大衣,撩开长发站在路边。
她很相信朱莉,在公司,不高兴了甚至季羡华她都会怼,唯独没怼过朱莉,因为在她心里,朱莉是个很让她信服,让她尊重的女人。
没想到,最伤她的,也是朱莉。
往往工作中最需要的是理性,人们只需要考虑利益,而不需要用感情来勾稽彼此之间的关系,而韩臻依总是习惯性把彼此之间的利益关系变成依赖。
她就是太过感性。
一直以来她公司的事都是季琛在背后支持她,如今,公司不再续约,那是不是说明,季琛不打算帮她了?
韩臻依又打开手机,看了看前几天季琛发来的信息:“你感冒好了吗?听说你回剧组了。”
当时她没回。
韩臻依清了清嗓子,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硬着头皮发了条微信过去:“嘛呢?”
明明微博动态一直在变,他好像给所有认识的网红都点了赞,可韩臻依的手机却迟迟没有响,韩臻依看了几遍手机,都没有回音。
五分钟就这么过去了。
可她记得,他以前脾气可没这么大。
现在是什么情况,众叛亲离?
韩臻依来回走了一阵,手机还是没回音,韩臻依打开微信打了一串字:“好吧,我知道你是专程来给我做饭,我下次一定赏你脸……”
删除赏你脸。
大林说过,不能这样讲话。
韩臻依敲敲脑袋,“我下次一定认真品尝……”
删除删除删除,光标退到最后一格,韩臻依没了耐心,把手机塞包里。
“韩臻依,你这个时候联系他,是想在他那里寻求什么?”
无论是什么,这种行为都是可耻的。
第二十章v
横店影视城贵宾楼大酒店会议室。
编剧们为剧本大纲争执不休,导演抽着烟,拿着笔,副导演对着演员名册指指点点,主要演员还确定不下来,后边的策划,制片主任,美术,剪辑都在,这是制作班底确定下来后第一次碰头会,大家都是业内最出色的,工作忙,所以开会地点,定在横店。
二三十个大男人坐在这里,一人一根烟,把会议室变成了大烟囱。
陆子钦坐在最显眼的主位,目光扫视大家说:“目前情况大家应该已经很了解了,我最后说几句,电影定在年后开拍,在过年之前,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必须结束。”
“导演请与各主创人员及时进行沟通,保证有统一的艺术指导去筹备工作。”陆子钦看向导演,“导演可以随时组织人员看景地,定景,设计拍摄方案,这个方案我要一个月内看到。”
“目前我们的资金已经部分到位,摄制组随时可以提供所需的灯光器材清单。”
“现场制片和制片主任订好拍摄计划,各部门要充分配合,我不希望电影要开拍的时候,各个部门以任何理由造成电影延期拍摄。”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总真是雷厉风行啊。”导演赞扬。
“陆总年轻有为。”大家恭维一阵,陆子钦说,“大家都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陆子钦抬手看看腕表,“给大家安排了活动,今晚都放松一下。”
陆子钦起身,系上一粒西装扣子,转身出了会议室。
沈锡拍拍手让大家解散,也跟了出去。
人群陆陆续续走光,沈锡才不爽地问:“季羡华最近在干预选角色,女二号他推荐锋锐的新人,男一号也是锋锐的人。”
陆子钦走到洗手台洗手,泡沫揉搓两下,冲干净,抽出纸巾擦手,“资本总是想控制一切。”
沈锡随便冲了把手,抽了纸巾擦擦弹垃圾桶里。
“对了,你猜昨天金雨是和谁一起来见我的?”
陆子钦淡淡看他,“谁?”
“朱莉,韩臻依的经纪人。”
陆子钦没什么反应,沈锡皱眉:“你就不想问问怎么回事?”
“不想。”
陆子钦目不斜视向前走,沈锡追上去,
“听朱莉说,她已经逐渐接管金雨的事务,韩臻依估计是要被锋锐娱乐雪藏了,这个季羡华还真挺护短的,韩臻依好歹也为锋锐娱乐赚了快十年的钱啊。”
沈锡惋惜,一边挑眉看陆子钦,然而陆子钦神情依然很平静,居然没有一丝波动。
“你不打算伸出援手?”
陆子钦沉默。
沈锡往外走,“前阵子人家姑娘不还去你家找你吗,怎么了,你们不会还没和好吧?”
陆子钦扫他一眼,“你觉得呢?”
沈锡摇头,“要我觉得啊……”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本想说他这个人太无情,可事情终究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无权置喙。
试问如果那件事发生在自己姐姐身上会怎么样?
沈锡点了支烟,“去喝一杯?”
陆子钦很少掺和沈锡的局子,都是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无非就是女人和酒。
“有事。”
“你还有什么事?都这个时间了,你也让姜茂他们休息一下,这个老板真是太不通人情。”
沈锡手臂勾住他肩膀,“今天没别人,都是认识的,你也别弄得跟出家了似的,你得适当放松一下。”
陆子钦轻嗤一声:“你那算什么放松!”
酒吧里音乐嗨翻天,要震聋人的耳朵,男女挤在舞池里疯狂舞动腰肢和臀部,轻佻的语言和纠缠的举止,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烟味酒味和刺鼻的香水味。
韩臻依挤在中间,眼前片刻虚焦,耳朵里一阵冗长的轰鸣,眼前的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停在原地。
看着面前这些躁动的年轻人,迷离的眼神开始彷徨。
韩臻依感觉到一阵恶心,她钻出人群。
沈锡来这里是想找乐子的,灯光那么一闪,他就觉得倚着墙角站的这枚女子长得可真漂亮,窄肩细腰,皮肤白得透亮,长发飘飘,凹凸有致,结果看见她正脸,他就想自戳双目了,这不是韩臻依吗?
沈锡手抄进兜里,沉眸打量她,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喝多了。
韩臻依抬头看他,眼睛浮肿,像是刚哭过。
“沈锡?”
她拉他,高跟鞋绊住桌腿,人差点跌过去,沈锡赶紧拉了一把,“喂,你能不能行?”
她虽然很瘦,但醉酒之后身体直往下沉,几乎挂在他身上,沈锡的腰椎发出咯嘣一声脆响。
沈锡找了个卡座,拄着桌子撑住腰,韩臻依扑通一声跌坐到卡位里。
一折腾,一脑门汗。
沈锡缓了一缓,坐她旁边。
看她拢了拢长发,扬起下颌,傻笑一阵,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倒,什么也没倒出来,嘀咕一声,“空的!”
她抬头看沈锡,然后扒着瓶口往里看,问:“酒呢?”
沈锡:“…………”
沈锡一脸无助,双手放脸上揉搓一阵,抓心挠肝地问:“姑奶奶,你自己来的?你助理呢?你经纪人呢?你团队呢?”
“别提他们。”
韩臻依双手搭着托起下巴眯着眼睛看他,“别跟我提那些王八蛋。”
然后下巴一个劲儿的往下掉,手也撑不住了,肩膀一歪,身子一沉,滑到桌面上趴着,肩膀还一直往下榻,沈锡一把拽住,要不然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了。
沈锡毕竟一分钟前刚闪了腰椎,这会儿使不上力,一个没留神,韩臻依就出溜到桌子地下了。
沈锡扶额拍脑门,过去拉她,真沉啊,沈锡无奈也蹲下,俩人在桌子底下唠,“你住哪?”
“不知道。”
“那你经纪人电话是多少?”
韩臻依想了想,突然大哭,“我经纪人是一坨屎,一坨屎你知道吗?”
她仰着脸看他,双手在胸前笔画了一个形状,“就是这样的。”
粑粑的形状。
沈锡把纸巾拿下来给她擦眼泪,仔细一看姑娘根本没眼泪,合着就是在这干嚎吓唬人呢,沈锡说:“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找你经纪人电话,让他来接你。”
沈锡穿着西装皮鞋,蹲着实在是痛苦,这姑娘喝成这样在这里还好是遇见了他,琢磨着应该做点什么,刚一站起来,手却被韩臻依用双手拽住,“不能给我经纪人打电话,我刚吵完架,让他看见我这德行,我的面子往哪放?”
沈锡气岔气,“合着你还知道自己现在啥样?”
韩臻依眨眨眼,“我喝多了。”
嗯,真有自知之明。
沈锡嘱咐韩臻依:“行,我不给你经纪人打电话,但你不能在这坐着,我去想想办法,我没回来之前,不许跟陌生人走知道吗?”
韩臻依头耷拉着,也不说话。
沈锡无奈蹲下把人脑袋掰过来对着耳朵又讲一遍,韩臻依不耐烦地嚷:“吵死了,吵死了——”
沈锡起身整理西装。
转身就打给了陆子钦。
沈锡的说辞是,刚看见韩臻依在夜店喝多了,很可能会出事,她身上包啊手机啊都不见了,看起来又很伤心,大家都是同学,看她这样我不忍心啊,我刚认识个妹子,顾不上她,所以这事就交给你了。
直接把陆子钦一切能拒绝的话都堵死了。
陆子钦赶到的时候,韩臻依还坐在桌子底下,手伸到桌子上面,试探着酒瓶子,那双手,纤细白皙。
陆子钦握住。
那只手触电似的缩了一下,陆子钦稍稍用了些力。
桌子下面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跟我走。”陆子钦沉声。
上前把她整个人架起,直接端了出来。
韩臻依头开始疼,酒劲儿越来越重,眼前五彩缤纷,只觉腰上一条铁一样坚硬的手臂箍着,男人的温度和气息扑面而来,她下颌贴在他肩膀上。
身体的摩擦让她激素旺盛分泌。
韩臻依有点热了,口干舌燥。
心脏跳得难受。
韩臻依伸出手勾住他脖子,呼吸凑近,男人沉声说:“老实点。”
韩臻依停下脚步,两手捧住他的脸,眼神炙热地盯着他,“沈锡,你这会儿怎么长的有点像陆子钦?”
“…………”
“沈锡,你别怕。”
她凑近,喷薄着带着酒精香气的唇倏然靠近,陆子钦后退一步,韩臻依攥住他衣领,刷地将人一把推到墙壁上按住,“乖,我就亲一口。”
陆子钦瞬间捂住自己的嘴。
她的吻落到他手背上。
瞬间,一种触了电般的酥麻感传至四肢百骸。
柔软而滑腻的舌尖舔了一下他的皮肤,陆子钦反手扣住她的嘴。
陆子钦把韩臻依带到房间的时候,韩臻依已经挂在他肩膀上睡着,往床上轻轻地放,她神色不耐地滚到床边,半张侧脸裹在被子里,睁开眼睛,盯着他看。
“要喝水吗?”
陆子钦转身去倒水,韩臻依突然跳起来伸手攥住他衬衫领子,双手勾住他肩膀,陆子钦被人从后背紧紧抱了个结实。
姑娘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的后心,他的心突然漏下一拍。
“韩臻依你够了。”
他要解开她的手,姑娘勒住她,往床上一拽,俩人扑倒在床,韩臻依废了不少力气,大口喘气,开始胡乱解他衬衫扣子,扣子一颗颗崩开。
“韩臻依——”
他吼了一声,却发现,声音已沙哑。
韩臻依封住他的唇,陆子钦攥住她的双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姑娘皱了一下眉,毫不掩饰眼底的欲望。
“你清醒吗韩臻依?”
陆子钦问。
“陆子钦,我清醒,我特么从来没这么清醒过,你都硬了,我们做吧。”
韩臻依试图挣脱他的桎梏,陆子钦不放,翻个身躺在她旁边,“我会通知你经纪人,他很快会过来接你走。”
韩臻依不再动,扯了被子盖身上,卷了一圈,就不动了,像只毛毛虫。
睫毛颤了颤,垂眸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