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现在什么情况？”
大林摇头，“舆论不是一两天能减少的。”
后边一个小助理在刷手机，大林略担忧地跟那女生对口型，“手机，手机收起来。”
小助理坐在最后面，中间隔着韩臻依，有点懵。
“手机——”
大林悄悄抬起手，指着她手里的手机，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韩臻依扫一眼，伸出一只白生生的纤纤细手，“把手机给我。”
小姑娘犹犹豫豫，韩臻依不耐烦，“给我――”
关机三十六个小时，手机收到信息欢迎使用中国联通之后，只弹出一条讯息，您有二十七个未接电话。
点进去一看，全部来自季琛。
韩臻依上翻下翻，确定没有别人来过电话。
清除数据，打开微博。
“不回一下吗？季老板都着急了，今天给我打了两次电话问你的情况。”
韩臻依摇头，“你不是已经告诉他了吗？”
“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
韩臻依拉开评论，评论肮脏无耻不堪入目，各种人身攻击。
“姐，你可千万别回复，咱们这个时候必须低调。”
韩臻依挑眉，神色漆黑哀怨，“没回复，我还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吗？”
然而韩臻依正在给自己的粉丝疯狂刷赞，每一条都赞了一遍。
大林：“………………”
“赞也不行。”大林抢过手机。
韩臻依一脸不服，大林态度坚定，韩臻依抽回手，反正坏事都干完了，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车子途经威尼斯街，绕过达芬奇纪念碑，很快抵达米兰大教堂，几个小助理还是第一次来米兰，问大林，“能不能去逛逛？”
大林问韩臻依，才六点而已，韩臻依于是点头。
两个助理下车，大林也很心动的样子，韩臻依跟司机说，“把我们放到餐厅门口，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司机是米兰本地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光鲜，十分绅士，车子平稳开到指定餐厅前，帮韩臻依拉开车门，扶着韩臻依的手请她下车。
温文有理的样子，像上个世纪的英国管家。
餐厅环境优雅，前菜菜上了两样样，分量十分之小，又上了意式云吞，主菜是鱼肉和牛肉，韩臻依统统推到大林面前。
她要节食。
咖啡是一杯玛奇朵，韩臻依只是稍微泯了一小口，就放下，看向窗外的夜色，恢宏的建筑下玩耍的金发碧眼的孩子们，充满迷人的异域风情。
大林一顿风卷残云之后，俩人往教堂广场方向走去。
巨大的墨蓝色穹顶之下，大教堂披着一身橘黄色柔光，任何一处雕塑都十分瑰丽壮观，棕色头发，蓝色眼睛的路人穿梭在广场上。
韩臻依已经很久没这样自由自在地站在人群中间了，与大林两人漫无目的地到处走，也是一件很放松心情的事。
大林拿着她的手机，站在教堂前边自拍，教堂那么大，要么拍不完整，要么拍出来的效果就是脸比教堂还大。
“我给你拍。”
韩臻依来了兴致，把她那杜嘉班纳的小包跨身上，摆到身后，翻出大林背包里的单反。
大林站在教堂前，站直，伸出两只手指比了个v。
韩臻依嗤之以鼻，跟了她这么久，居然摆了这么low的一个姿势。
韩臻依蹲下身，力求完美，以前都是别人给她拍，现在她给别人拍才知道摄影师的艰辛，为了把眼前这个体格强壮的姑娘拍的苗条一些，脸都快贴地上了。
偌大的广场，就见韩臻依双手握着广角镜头单反，坐地上一字马脸贴地，给对面的女孩子拍照。
拍了一张又一张，都不满意。
韩臻依开始亲自传授拍照教程，凹胸，甩胯，撅屁股，必须得样样精通。
韩臻依玩得正兴奋，一个穿着艳丽花色大长裙的中年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朝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快餐店的大纸杯，纸杯里有几个硬币，韩臻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管她乞讨的。
韩臻依没理，她又拿出一张纸，意思大概是让你为残疾人捐钱，跟在国内似的。
韩臻依继续没理。
韩臻依指了指旁边的雕塑，示意大林去那边拍，大林刚摆出pose，韩臻依单腿跪地准备拍照，镜头里就看大林张牙舞爪指着她身后，朝她喊，“有小偷。”
韩臻依回头看了一眼，女人抱着的那孩子小手伸到她包里了，拿了东西就跑。
“我次噢。”
韩臻依忍不住飙脏话，拔腿就追。
大林追在后边。
“这里还汇聚了很多民族的建筑风格，德意志风格尤为显著。”
“这里也有很多名人传说，比如传说屋顶藏有一枚钉死耶稣的钉子，教徒们为纪念耶稣，每年要取下钉子朝拜三天。当时著名科学家和画家达·芬奇为取送这枚钉子而发明了升降机。”
“米兰大教堂在历史上具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拿破仑曾在米兰大教堂举行加冕仪式。”
在教堂边上正侃侃而谈讲述意大利文化的张翼德对陆子钦一一阐述，陆子钦站在教堂脚下，抬头注目。
可惜，已经过了开放时间，否则，应该进去参观。
突然一阵骚动从身后掀起，陆子钦一回头，就看见几个女子风一样的刮过。
“后面那个不是下午那个漂亮的女郎？”
张翼德惊讶地目送着几个奔跑中的女人，中间那个穿着高跟鞋还丝毫不示弱的女人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她是碰到吉普赛女人了，百分之百是被偷了东西，这附近非常多的吉普赛人，极有可能是团伙作案。”张翼德提醒。
陆子钦眉头拧起。
韩臻依一直追那个女人，小孩中途往另一个方向跑，大林追着小孩去了，韩臻依跟着女人一路跑到陌生的路口，韩臻依跑不动了，吉普赛女人也跑不动了，还回头对她笑，韩臻依又是一句，“我次奥。”
还好意思笑？
见韩臻依跑不动了，吉普赛女人笑着朝她走了过来，从包里拿出一本红色护照，递给她，韩臻依愣了愣，接过。
算她还有点做贼的基本职业道德。
吉普赛女人笑着摆摆手，韩臻依真是服了，站起身还想追，突然一堆小孩儿和女人朝她围了过来，把她圈在中间，她喘着粗气，四周环视，小孩子们都严肃脸，盯着她，韩臻依不敢再动分毫。
“你们想干什么？”
小孩的手又朝她的包包伸了过来，韩臻依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列队走过，却不敢动手。
天知道这些女人和孩子的战斗力会是什么样。
全部都是深眼窝，低颧骨，大鼻子，皮肤颜色深，大卷发，清一色的高加索面貌，十分有特征，韩臻依被圈在中间，只能把包里的现钞都交出去。
他们只拿走了几张币值一百的欧元，其他看都不看一眼，人民币也给她留下了。
如此挑剔的抢劫犯。
突然，一个喊声传来，韩臻依回头，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朝这边挥了挥手，围在身边的孩子们四散开去，韩臻依这才舒了一口气。
跟着制服女人一起来的是陆子钦，还有那个美国男人。
韩臻依皱了下眉头，陆子钦目光锁住她，上下扫一眼，她没受到任何伤害，只是披散的长发掉了一缕在脸侧。
韩臻依平稳着因为跑步而紊乱的呼吸，立即跟那制服女人汇报自己都丢了什么什么东西，蹩脚的英文使她对情绪的表达水平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这令韩臻依很不爽。
可制服女人仅是安慰她两句，就算完事了。
韩臻依恼火又累，要不是陆子钦就站在面前，她这会儿只想脱掉高跟鞋坐在地上喘粗气。
制服女人刚走，突然一个女孩擦着韩臻依肩膀跑过来，朝陆子钦撞了过去，陆子钦正抬手看腕表，女孩挺着胸直愣愣地撞陆子钦手臂上。
“…………”
陆子钦往后退一步，浓眉皱起，扶好那个吉普赛女孩，韩臻依认出，这就是刚刚围住她的一家中的一个。
姑娘十分年轻，头发卷曲，穿着一条灰白格的布裙，露着锁骨，胸脯丰满挺翘，隔着布料，能清晰看到□□的位置，想必是没有穿内衣，或者，只穿了那种薄布料的胸衣。
那手感想必……
韩臻依顿时心情复杂。
这个男人，她都没敢这么勾搭，居然被一个吉普赛姑娘给占了便宜。
韩臻依还没反应过来，吉普赛女孩站稳了脚就伸手要钱，说不给钱就喊性骚扰。
四周立即不少目光投过来，陆子钦盯了她一会，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钞，大概有两百欧，递给吉普赛女孩，女孩笑容满面地离开，还挺了挺自己胸脯。
陆子钦摇头，应该是表示不需要，再见。
汗(\"▔▔)汗 。
“你还真给钱，陆子钦，你……？”
韩臻依当真是五味陈杂。
“给钱怎么了？”
“给钱就……”韩臻依憋了半天，冷下脸，忍不住心里的恶心，“你应该报警。”
“欧洲的政策是对待她们宽容处理，即使到了警察局，最多也就是填个单子了事。”
张翼德淡定地解释。
韩臻依深恶痛绝地皱起眉，“这也叫法律吗？”
“意大利法律严格保护未成年小孩，吉普赛小孩或少女扒手即使被抓，也很快就被释放。”
换句话说，自认倒霉吧。
韩臻依闻言目光扫向陆子钦，对方神色阴沉，皱眉看着她，韩臻依扬起下巴，没好气，“你看我干嘛？”
陆子钦眉目松动，“想看看究竟是长什么样的人能被吉普赛的一个小孩子骗掉所有财产。”
韩臻依：“总比被人家占便宜强。”
“你确定不是我占便宜？”
韩臻依无语。
靠，真不要脸。
陆子钦转身往回走，他穿一件墨蓝色休闲西装，简约，大气，橘黄色的复古街灯，起伏不平的鹅卵石地面，以及浓墨一样铺开的黑色背景，他的背影，像是融入在米兰的街头，身上散发的是掩盖不住的衿贵之气。
“请。”
张翼德用英文说。
韩臻依抬脚跟上去。
站在陆子钦身侧，韩臻依屏住呼吸，像这样肆无忌惮地走在街头，是多年来最奢侈的愿望，能跟他一起并肩，似乎是可笑的幻想。
韩臻依掩饰不住对他的喜欢，但同时，也对自己的毫不矜持感到厌恶。
已经不是从前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任她调戏的青涩少年。
这条街距离广场目测至少要有一千五百米的样子，往回走的这段路程，让韩臻依小腿酸麻，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居然追了这么远。
张翼德用英文不断讲述着这附近的历史渊源，以及意大利的文明史，语速虽然不快，但韩臻依对英文的领悟能力实在是差到极点。
找不到大林，韩臻依也只能跟他们一同返回。
陆子钦语气温和地与张翼德交谈，偶尔蹦出意大利文，韩臻依心里算着走过几根路灯，对他们的谈话内容置之不理。
返回duomo广场的时候，时间恰好是七点半。
陆子钦将张翼德送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张翼德临走时回头看韩臻依，“也许几个月后可以在中国见面。”
韩臻依诧异一下，微微颔首，“欢迎您来中国。”
张翼德长着一张白人的脸，年纪不算很大，但却十分老成，像大多数美国人一样，时间这把杀猪刀过早地伸向了他们的脖子。
“我支持你追陆。”
张翼德笑容坦坦荡荡，韩臻依神色微囧。
张翼德走后，场面就比较尴尬了，韩臻依杵那，陆子钦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拔腿就走。
韩臻依几步追上去，挡在他面前，仰头，目光迎上来，“陆子钦，我们聊聊。”
他停下脚步，睨视她，她眼底闪烁的光辉尽是炙热和固执，皮肤白透发光，在夜空下，尤为惹眼。
他沉声，“我们之间是可以随意聊天的关系？”
韩臻依诧异地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冷了下来，“前一秒明明还好好的，你现在非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陆子钦低头，目光对视，她直勾勾的眼神惹得他不怀好意地笑出来，“又是这种眼神。”
他突然躬起背，低下头，男人的气息倏然逼近，韩臻依纹丝不动，却暗暗攥紧手心。
他戏谑地靠近，气息缠绕而来，他身上有淡淡的白兰味道，开口，气息喷薄在鼻息间，“你想我用什么语气跟你说话？嗯？”
他声音低沉暗哑，语气暧昧，在这夜色里充满了勾人的情趣。
韩臻依霎时间背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全身过电一样。
她皱眉盯着他，略带祈求地反问，“陆子钦，你一定要这样？”
陆子钦直起身，眼神收住，恢复了冷漠，“张翼德看上去很喜欢你，我只是不希望他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现实无情的女人身上而已。”
她攥紧拳头。
“所以别把白天的事当真，就把它当做男人之间的玩笑。”
“你把我当成玩笑？”
韩臻依了然地点点头，突然不想再多停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