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分析必须病人心甘情愿的配合.不然时间再长也是徒劳.”
“就进行到你对诊金用完之时.一分钟不能少.一分钟不用多.”
柏原笑了.无色镜片后狭长的眸子里闪着亮光.看來这个罗小姐是真心爱财.
刚才同她的一番对话.并非无用之举.他已通过她的回应中.在脑海中初步构建起她的精神轮廓.
这是作为心理医生的职业素养.每一句看似沒用的废话.其实都是别有用心的试探.
“心理是潜意识的投射.即归因于其他人或外部环境.这种投射可能导致错误的知觉.而精神症状的根源则要追溯到人的幼年期.”
林虞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刚刚还嫌他分析的太浅.他就立刻转变风格.跟说天书一样.
“直白的说.你的童年颠沛动荡.缺失母爱.也得不到父亲很好的保护.所以你潜意识里一直幻想着一个足够强大的人來保护自己.”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柏原神情十分严肃.他语速不疾不徐.确保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被林虞理解.
“这种幻想越來越强烈.在你意外昏迷的时候达到顶峰.你的大脑皮层开始不受控制的构建虚拟事物來满足长久以來的欲望.这就是你感觉自己生命中存在另一个人的原因.”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习惯性的观察者病人的表情.果然.林虞将他的话听了进去.神情已由最初的不屑.转变为茫然.很好.她已在有他搭建起的框架下.陷入自己的沉思.
林虞确实是茫然了.她不得不承认柏原的分析句句在理.年少时.她最常做的梦便如《大话西游》中畅想的那般.身披七彩铠甲勇士从天而降.将她从苦海中解救出來.后來项羽真的那样出现了.她的黑白世界因他变得绚丽多彩.
同他在一起的日子.每一秒都是快乐的.所以在突然失去时才会这般痛苦.
依据柏原所言.项羽这个人是她潜在幻想太强烈.而虚构出來的.只存在她的脑海里.
老实说.她有过这样的猜测.在得知周围人都宣称不认识项羽的时候.可是每次想起项羽的时候.那感情强烈而真实.他们一起的快乐明明就是亲身经历才能体验到的.她笃定.项羽是回到了原本的朝代.而不是不曾存在.
“根据我掌握的资料.你在出事前.正在拍戏.对于演员來说.模拟他人的人生经历是信手拈來的事.你的精湛演技使得你的梦境有很强的现实感.”
听他这样说.林虞开始慌乱.柏原的话再次戳中她心底的畏惧.幻想.演戏.现场感.多么有理有据有条的分析.
可是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美好的回忆只是梦境.她最深的执念都是为了满足渴求自己幻想出來的.
她捂住耳朵不愿意再听柏原再说下去.眉头紧锁.精致的小脸拧成了一团.表情清晰的暴露了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项羽.你在哪儿.
快点回來.告诉我这不是梦境.
柏原的分析笼罩她的心头.不断侵蚀着她心里坚守的爱与希望.
林虞痛苦的掩住眼.不让光线照入眼睛.整个人就像是跌进深潭里.张嘴却无法呼吸.只能眼睁睁看着洪水灌进身体.一片黑暗中.她听见柏原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我会帮你.”
她猛地睁开眼睛.慌乱惊惧的表情.像头受伤的小兽.
柏原叹了口气.看來她的症状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再说下去.她就要崩溃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继续.”她需要时间來面对自己的内心.
柏原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西装.朝门口走去.
他听见自己身后.林虞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别再來了.求求你.”
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他们不相信项羽的存在就算了.为什么要逼迫她也开始怀疑.
她将他放在心底.把回忆当成最宝贵之物來珍藏.只是想守住心中挚爱而已.这碍着别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都要反对她.为什么都觉得这样的想法不容于世.
哭声凄厉.将这些日子的委屈通通抒发.林虞将脸埋在手臂里.身子缩成一团.
见她这样.柏原又掉头回來.从茶几下面找到了一包面巾纸.递过去.
林虞沒看见.只是自顾的沉溺的自己的情绪里.
她的悲痛沒有人懂.她的坚持沒有人理解.这般绝望的爱将她逼入绝境.
他在哪儿.他为何不回來.还能不能再相见.
一遍遍的叩问.却沒有回应.她该向谁询问呢.是自己还是弄人的命运.
林虞情绪崩溃至此.大大出乎了柏原的预料.是她内心太多强大.还是他的分析有误.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知识产生了怀疑.
她一直哭.柏原也不走.就站在一旁守着.他是医生见惯了病人的过激反应.早已麻木.可看见林虞哭泣时的模样.心竟不由自主的揪了起來.
那样无助.像个迷路的孩童一般.让人顿生怜惜.
“别哭了.我会帮你的.”算不上安慰.这是他的工作.帮病人摆脱心魔.
“怎么帮.你能帮我找到他吗.”林虞抬起头.眼睛红肿.哭的声音都变了.红涨的小脸上全是泪水.
“可以.”柏原承诺到.
一丝亮光自林虞眼中闪过随即熄灭.怎么找.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项王已回了应去的年代.他们隔着的不是千山万水.而是千年时光啊.
“将你脑海中的构想转嫁于现实.按照你的要求找个人來守护你.他就能存活于现实.”
这不是柏原处理心里问題的惯用手法.可是林虞的执念太深.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沒有人能取代他.”林虞态度十分坚决.
曾拥有世上最好的感情.哪怕此后半生孤寂也不觉得可惜.她不悔相遇.更不后悔相爱.隔着千年的时光.她想问一问.她的爱人是否同他一般坚定.
柏原摊手：“病人不配合.再好的医生都沒法子.”
林虞刚欲反唇相讥.门外突然传來了急促的脚步声.罗金敲门进來开门见山地说：“罗敬辉又來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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