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 迎春又顾不得忧伤了。
梨花又开了。
花开的季节, 便是迎春收获的季节,也是她忙碌的季节。
梨花的面积不大, 之前购买宅子,九爷半卖半送的二百亩园林。拢共五个小园子, 分别栽种梅花,桃花,梨花, 玫瑰花,桂花。
去年园子入手之时, 迎春还是孙家妇, 身不由己, 错过了花季, 拢共收了一季梅花。
今年则不同,所有花卉都被迎春一网打尽。梅花、桃花,都被提炼成香精,或者制成了胭脂水粉。
总之物尽其用, 变成了银子。
赚钱之后, 迎春也没亏待那些花农。会培植、扦插、嫁接、修枝技能的花农, 工钱翻倍涨到二两。
年底还有红包, 一般除了奖赏年货,还会多发两个月的月例。
故而, 虽然迎春收回了园林的管理权, 这些花农也没有反弹。他们偷卖花木果实的银钱虽然比迎春给的多, 毕竟是不法行径,这些人虽然爱占小便宜,羞耻之心却还在。
这也是迎春留下他们的原因。否则,迎春宁愿重新培育花农,也不会收养一些是非不明之人。自古来家贼难防,内讧最容易攻破堡垒。
同时,迎春对这些花农实行多劳多得的管理制度,三十六人管理二百亩果园很轻松。迎春增加了工钱,也增加了他们的劳动量。
梅园桃园建成之后,迎春采取承保管理,规定每个花农负责管理十亩园林的除草施肥修枝。
这是份内差事。
谁若起早贪黑多干,迎春会另外算工钱,明码标价,十亩园林一两工钱。
这是迎春外包的价钱,家里的仆人有优先权利。
迎春这一措施,让之前还有疑虑的花农安下心来。也极大地刺激了花农们的积极性。
月钱保底,多劳多得,包吃包住,四季衣衫。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差事?
这些花农从此踏踏实实跟着迎春拓展园林,再没有人生歪心。甚至还帮着迎春从外面挖回来十几个经验丰富的花儿匠。
经过磨合,这些花农后来成了迎春的心腹管事,他们艺园林为家,即便迎春不在,园林的花木果产供销一条龙,一如既往,正常运转。
这是后话。
四月间,迎春开始忙碌着提炼梨花粉。梨花粉自带一种淡淡的粉色,正好提炼出来做粉底,梨花提炼的香粉,自带一股子清香,莫说铅粉比不上,比茉莉粉还好些。
四月中旬,皇家别墅最后验收。忠靖王与熙郡王两位御前大臣到了昌平。
这一次,忠靖王再没来蹭饭,却让周青日日过来取食盒。自个端着一张俊脸,带领着一班侍卫从院墙房顶到汤池,铺地毯一样查看安全隐患。
这一趟明面上说是来检查温泉别墅的安全隐患,其实就是一次免费试用皇家温泉试泡之行。
开荤泡温泉,索性皇上太后娘娘们也不会前来,他们是不泡白不泡,安全检查嘛,当然温泉水也要检查。
这一次,京都许多有头脸的大家闺秀也来开洋荤,西宁王家的安平郡主,北静郡王府的敏慧郡主,南安郡王府的琳琅郡主都在其中。
再有京都有头脸的勋贵子弟,也是齐齐而来,其中就有纨绔子弟侯伟。
这可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迎春之前特特找他报仇,这家伙两次被人打得半死,使得迎春没得手。
如今,巧姐儿还窝在家里不敢出门,胆子特小,就是这个败类所赐。
贾琏恨不得生啖其肉,却因为上皇的关系,不得不隐忍。
没想到这个狗东西竟然到了昌平。
然,皇家别墅可不是下手的好场子,若是还没开张就出了人命,不仅皇家别墅会成为禁忌,自己的园林也会受到影响,成为鸡肋的存在。
这一次忠靖王没有到贾宅借宿,迎春正好空闲。
翌日,迎春对外宣称,即日起要闭关研究胭脂配方,不见外客。
实则,从这日起,迎春开始昼伏夜出,全程监视侯伟的行踪。看看能不能插空子,鸦鹊不闻的收拾这畜牲。
只可惜,侯伟似乎对温泉真心感兴趣,连着三日规规矩矩跟随着验收的卫队,让迎春没机会下手。
这日正是四月二十,前来负责安全检查的锦衣卫预备次日返京。
这一晚,迎春本来没抱希望,结果,暮色四合之时,侯伟忽然悄悄离开居所,鬼头鬼脑的往山下而去。
迎春忙着跟上,缀在侯伟身后。
结果这侯伟越走越远,约莫追踪了五里的路程,迎春终于明白了这时哪里了。
这里就是当初被侯家整得家破人亡,后来举家搬迁避祸的梅家庄。
这一处居所是典型的大地主家的四合院。
这座院子迎春来相看过,看上了,却没竞买成功。
整个院子三进,主体是两座天井屋,天井地上铺着十分漂亮的花岗石,显见是花费许多心思。
宅子被花木环绕,就像是镶嵌在翡翠中的黑宝石。
梅家的宅子十分好。说它好,一是因为风景好,一年四季鲜花不断。二来因为梅家院子里有一口甜水井。当然比不上长春观的那口井。然,这口水井人畜饮用没有问题。
迎春那座院子的水就比不上,迎春后来请人重新打井,在岩壁下深挖五丈,这样才打出一口勉强入口的水井。
当然,这是迎春嘴巴挑剔,那些个花农并不觉得老井水难吃。
侯伟显然跟这家人认得。原来这家人就是京都四方当当铺的掌柜。趁着侯家被申斥蛰居,这位掌柜的胆大包天,竟然私自出价购买了梅家的宅子土地。
在侯家眼里,这无疑是找死。
侯伟早就想要收拾他,无奈,他被打了板子,还被勒令在家思过。这才被迫在家猫了百日,禁足令一过去,他就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迎春冷笑,这家伙还是上次板子还是打得轻了。
迎春不知道侯伟想干什么,故而,藏在树梢,静观其变。
迎春以为侯伟会嚷嚷叫门,孰料侯伟竟然从后院越墙而入。
为了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迎春也只好做个梁上君子。
迎春稳住身子,侯伟已经来至梅家后院一栋房舍门前。
这种天井房,就是简易的四合院,虽然各房的门都得从天井进出,不走大门不方便,然,为了方便,房屋四周设有小角门。这侯伟就在小角门前拍手三下,旋即,小角门自开了。
侯伟进门之后,迎春不得不上了泥鳅脊。凝目观瞧,侯伟竟然点着了熏香,正朝着东厢房的窗户里面熏。
迎春不由暗骂一声臭淫-贼。本以为他改邪归正了,原来早就在谋算偷香了。
这般时候,迎春不以为这个狗贼是来这里偷东西,肯定是来干龌龊勾当。
迎春决定给主人提个醒儿。
迎春随手摸了两块瓦片,冲着天井一丢,但听‘啪嚓’两声脆响。瞬间,四面的房屋都亮起了灯笼。同时响起呵斥声:“什么人?”
四面房门打开之时,侯伟大惊失色,预备逃窜。
迎春岂能让他如愿,一块瓦片砸在他腿上,他脚下一顿,已经被人打晕厥綑成了粽子。
迎春这时才看清楚,出来那些人竟然身穿侍卫服饰。
这时候,侯伟方才预备偷袭的房屋也亮起了灯光:“张叔,出了什么事?”
这声音迎春熟悉,正是北静郡王府的敏慧小郡主。
侍卫回道:“郡主放心,贼人已经拿住了。”
这时候,房门咿呀一声开了,敏慧郡主合着一个穿着玫红衫子的美人儿出来了,应是这宅子的主人。
“贼人什么来路?”
“回郡主……”
这人说话声音压的很轻,迎春还是听见了:“侯家的侯伟,估计是不甘心宅子被夺,想要人财两得。”
迎春以为敏慧郡主会怒骂呵斥,孰料,敏慧的反应让迎春大出意料:“打一顿,丢远些,不能让他坏了婉表妹的名声。”
“属下明白,郡主,为了安全,还是连夜返京吧,这里不太平。”
敏慧道:“不成,还是天亮随着大部队走,不然,别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侍卫带人拖着侯伟出了门。
迎春悄悄缀在他们身后,却见几个侍卫把侯伟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侯伟呜呜嗯嗯哭了一阵,最终没有声音。
张统领挥手道:“可以了,按照郡主吩咐,挑了他的舌筋。”
迎春愕然,郡主吩咐?
却见一个侍卫上前掰开侯伟的嘴巴,腰间摸出一根锐利的钢针,在侯伟嘴巴里连戳三下。
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回皇家别墅的山脚,丢在一片乱石堆上。
迎春确认侍卫走远了,这才出来查看侯伟的情况,这家伙已经像个吊死鬼儿一般吐着舌头。
他嘴角血肉模糊,瘆人的很。
饶是这般,这家伙还是个男人,只要侯家愿意出银子,自然有许多女人送上门,替他传宗接代。
狗行千里吃-屎,以后有机会他还是会害人。
再有,巧姐儿的仇不能不报,自己的怨气不能不出。
迎春果断的聚集异能于脚尖,一脚踢断了他的子孙根。
然后,迎春抹掉自己的痕迹,在山石上跳跃着离开了现场。
迎春回家的时候所有仆人已经入睡,只有綉橘司琪还在灯下做针线。
她二人察觉到迎春不在,故而,她们做着针线等待迎春。
然,迎春次次回返都没惊动她们。
这日也是一般,迎春悄悄回返,潜回卧房。
倒不是不信任綉橘司琪,而是为了今后綉橘能够理直气壮的告诉外人,自己主子整夜闭关,没有外出。
翌日清晨。
不出所料,外面来了大批查探的侍卫。也有人上门询问贾宅的守夜人,昨日夜里有没有听见动静。
却是侯伟被人发觉了,但是,侯伟受伤太重昏迷了。
根本没人知道,昨夜晚侯伟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次大家出来,就是检验皇家别墅的安全设施。如今,侯伟好好在屋里睡觉,却被人整得半死,无论如何都要查个清楚。这不是侯伟的问题,而是为了别墅的安全。
迎春这日没事人一样,继续闭关,开始真正的研究胭脂配方。
所谓研究,不一定要成功啊!
迎春就把各种香粉参合来,参合去,美其名曰:配制新的品种。
这日傍晚,忠靖王合着熙郡王一起到了贾宅做客。
迎春接到通报,知道这一次再不能借口闭关不见外客了。
之前九爷来此,迎春已经不换男装许多时了。
这回多了熙郡王,迎春觉得还是换个男装方便些。
迎春换了一身竹叶青的长衫子,头上戴着青玉冠,手摇着折扇,雌雄莫辨的走了出来。
上的堂来,迎春躬身行礼:“民女见过二位王爷,请两位王爷安!”
忠靖王见迎春又打扮成俊俏书生招摇撞骗,顿时眼眸一冷。
熙郡王抬头瞧见清新脱俗的迎春,顿觉眼前一亮,好一个俊俏丫头。
转眼瞧见忠靖王眼里一览无遗的醋意,就像是熙郡王调戏了他老婆似的。
熙郡王顿时确认,小九栽了。
熙王顿生撩拨之心,他起身,折扇一抬迎春的扇儿:“姑娘请起,说起来本王也曾跟令尊同朝为官,祖上跟令先祖称兄道弟,可谓世交,不妨就唤我一声叔王吧。”
迎春闻言顿时懵圈,当朝最受宠爱,比英亲王还吃香的熙郡王,竟然让自己喊他叔王?
迎春脑子懵圈,行动却不慢,忙着作揖:“王爷说笑了,民女能够在王爷面前说上话已经是邀天之幸,岂敢如此得陇望蜀,这不合规矩,也不尊重,王爷还是不要取笑民女了。”
熙郡王见忠靖王面色越来越丑,越性撩拨:“这无妨啊,丫头不介意的话,本王可以收你为义女啊……”
迎春还没搭话,忠靖王一声嗤笑:“你很闲啊,学那些三姑六婆收义女?”
熙郡王笑道:“本王三十八岁,这丫头不过二十岁,十八岁生子很寻常啊!这丫头做我的女儿正相宜,你侄儿今年也十六岁了,你侄女儿也十三了,你忘记了?”
熙郡王三十八,忠靖王也三十七了,却因为月老作怪,婚事蹉跎,闻听这话,顿时被戳了鼻孔眼,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显摆笑话我孤寡老吗?”
熙郡王见忠靖王当真了,这才一笑罢了:“哥哥焉有此意,小九你误会了。”
这般时候,綉橘端了托盘上堂。
迎春接过手,先给忠靖王上茶,待要给熙郡王上茶,却被忠靖王夺了过去,亲自给熙郡王递上茶盏。
熙郡王觉得雅趣,笑着撩拨他:“小九,我觉得你手里的茶盏满些儿,王兄口渴,咱们换换?”
忠靖王闻言便知熙郡王打得什么主意,一口干了自己的茶盏,然后睨着眼笑:“还要换吗?”
熙郡王不以为忤,一笑端起自个的茶盏:“为兄将就些吧。”
茶水入口,熙郡王只觉得一股清凉顺着胸口而下,瞬间抵达丹田,浑身说不出的舒爽,他向迎春伸出茶盏:“好茶!弟……”
迎春秒懂他的言下之意,心里一个秃噜,面上却不动声色装懵懂:“王爷,您是想?”
忠靖王却抢在熙郡王开口之前,拉着他往外走:“七哥,你吃醉了,我送你回去歇歇吧……”
熙郡王一路挣扎:“放手,说的什么醉话,本王还没用膳呢,醉什么酒?你不是带为兄蹭饭来的吗?”
一天一夜之间,这些皇天贵胄一再刷新迎春的认知。
本以为天真无邪的小郡主,竟然冷静的命令废了侯伟。虽然迎春十分拥戴,侯伟就该废掉。然,这下令人却是个娇滴滴小郡主。
熙郡王是个文能治国武能□□的王爷,竟然在自己面前失言?
迎春不相信熙郡王会失言,只能得出结论,皇家人一个一个皆非凡品,帝王家水深!
迎春觉得自己还是比较适合做个花农,逍遥自在的活着!
不说迎春呆愣神,却说忠靖王拉着熙郡王除了贾宅,就把熙郡王一掼:“我看你皮有点紧啊?”
熙郡王自小武力值比不上忠靖王,不过这熙郡王自小托庇于当今圣上,故而,忠靖王看在太后面上,也没真心揍过他。但是,比熙郡王武力值高许多的忠义郡王挨打,熙郡王是亲眼所见。
故而,熙郡王忙着认怂:“小九,别这样啊?”
忠靖王一哼:“我好心好意,可怜你天天吃那些猪食,这才带你来舒缓一下肠胃,却不料你嘴上无门的毛病又犯了。”
熙郡王摆手:“我哪有,我是有意的,哥哥是看你费劲儿,心里着急,我是帮你啊?”
忠靖王冷脸道:“帮我?你不把人吓跑我就谢谢您了!走吧走吧走吧!回去吃你的猪食!”
熙郡王想着茶水的美味,不知道饭菜多么可口了,赖着不走:“小九,别这样绝情啊,哥哥旬日对你不错吧?前日,皇上问你和这个丫头的关系,我可是帮着你吱唔过去了,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我当时就揭穿你,告诉太后娘娘,你自己装神弄鬼吓跑了王妃,目的就是给这丫头腾位置……”
忠靖王知道熙郡王不是嘴碎的人,不怕他告太后,却道:“皇上什么态度?”
熙郡王侧目:“你求我啊?”
九爷抬脚要走。
熙郡王忙拉住:“告诉你了什么好处?”
忠靖王道:“我吃完了给你带一份!”
熙郡王抿抿嘴吧:“今日喝得茶叶,我要一罐……”
忠靖王道:“成!”
熙郡王摆手:“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一日三餐,只要你有我也要有。”
忠靖王点头:“回京之前,一日三餐!”
熙郡王盯着忠靖王撇嘴:“那丫头似乎不是好相与,你能当她的家?我觉得还是我自己有面子些……”
忠靖王一拦:“你甭管我如何做到,一日三餐有的吃不就得了!不要打岔,快些说吧,陛下怎么说?”
熙郡王叹息:“陛下没意见,说是只要能成,不介意把爵位还给你那大舅子,皇上觉得你大舅子可以塑造,就是怕上皇太后不乐意,担心你们杠起来。皇上从前跟太后有隔阂,都是你调和,他肯定偏着你。”
忠靖王松口气,道:“你先回去,我等下让人给你送食盒。”
熙郡王腆着脸央求道:“小九,你让我上桌子吃饭吧,食盒送回去不新鲜啦!”
忠靖王挥手:“走走走,爱吃不吃。”
熙郡王咬牙:“过河拆桥,哼,告诉你吧,原本我有个主意送给你,如今,哼哼!”
忠靖王一笑:“你少神神道道,就你那个脑袋,你都想得到,我自己会想不到?”
忠靖王怕熙郡王杀回马枪,盯着熙郡王走远了,自己才走了回来。
迎春似乎确认忠靖王会回来一般,厨房一切照旧忙碌着。
忠靖王顺门熟路摸到厨下,瞧见迎春一身男装跟那儿亲自炒菜呢。
九爷一脸笑欣赏迎春新奇的装扮,纸扇插在脑后,宽大的袖子缠绕成马蹄袖,腰里穿着围裙,胳膊翻飞,飞快在热锅里抢菜。
不说迎春炒菜的作料特殊,就是这炒菜也很特色,皇家厨子擅长炖菜,滋味差点,真像是糟糟的猪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