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胜夫人以为, 黛玉是最好的宝二奶奶人选, 她阳春白雪,不理俗物。如此, 贾府还是自己女儿当家。
贾府虽然败了,老太太手里却握着十几万的资产, 金陵还有老宅与坟场祭田,虽然不多,也有几百亩。
若是宝钗做了宝二奶奶, 必定要与凤姐争锋,她比凤姐识文断字, 凤姐怕被挤兑的没地儿站脚。
这般一想, 王子胜夫人坐不住了, 派了心腹小厮来给凤姐送信。
凤姐一听这事儿也很不安, 本想自己过来告知贾母,且是她已经七个月的身孕,行动蠢笨。再者贾母病倒卧床,凤姐也不敢惊动。
平儿想出个主意:“不如找二姑奶奶过来商议商议。”
平儿来时, 迎春正好就在荣庆堂。
如今贾赦贾政都关进刑部, 刑部还派人前去捉拿宝玉。
王子腾虽答应派人沿路照应, 贾母心里哪里放的下。
贾母也算坚强, 强撑着没哭哭啼啼,却是郁结在心, 中餐只喝了几口汤, 傍晚忽然呕了血。
鸳鸯吓得六神无主, 迎春不得不取消回家的打算。
贾母病体经迎春暗地用异能替她治愈,并无大碍。贾琏却执意要请太医,迎春也不好反对。
贾琏担心也在情理。荣府爵位被夺,家主入狱,唯贾母可给太后上本奏对,不至于求告无门。
贾母实在倒不得。
不然,贾府就成一盘散沙了。
王太医切脉后,称贾母并无大碍,不过受了惊吓,郁结不发。
贾琏这才安心。
迎春这时闻听薛姨妈的打算,甚是动容。
一个寡母子,为了儿女幸福,不问结果对错豁出一切,这一份眷眷爱心,令人敬佩。
再看王氏为了荣华,卖儿卖女,真是拍马不及薛王氏。
贾琏闻讯,觉得不该告诉贾母。
迎春却了解贾母的身体状况,只要迎春替她多治愈几次,大约再活三五年没问题。
再多迎春也不敢保证。老年人机能衰退,异能能够治愈,却不能化腐朽为神奇。
必须你自己本身的生机还在才行。
神仙也有寿命,遑论凡人!
迎春自己估计能够活够一百二十岁,看见四世同堂,就是高寿了。
至于贱人王晓英妄想十级大圆满之后成为不朽,不过是痴心妄想。
至少目前来说,迎春是不相信。
什么彭祖八百八十岁,张三丰三百三十岁,只不过是传说,并没有历史记载。
言归正传,在迎春的坚持下,贾琏同意把薛王氏抢婚的事情告诉贾母。
整个荣府,也只有贾母有资格跟王氏抗衡,也只有贾母出面证明当初林姑父跟荣府结亲之事,才能说服朝廷放过宝玉。
果然,一切一如迎春猜测,闻听薛王氏的打算,一度萎靡的贾母,竟然一跃而起,拍着桌子怒骂:“做她的春秋大梦!”
随后,贾母劲道道看着贾琏:“琏儿,林姑父的事情你一清二楚,做人要凭良心,咱们祖孙要对得起亡人,你说是不是?”
贾琏颔首。
贾母又道:“二太太亏待你,二房亏待大房,是我这个老婆子的不是,宝玉没有对不起你们是不是?”
贾琏忙道:“孙儿从来没有嫉恨过宝兄弟。”
贾母颔首:“这就好,如今珍儿父子们马上要去北疆劳役,从此宁府没落,咱们荣府应该担当起家族重任。从今往后,你就是贾氏宗族的新任族长,过几日等你父亲二叔的事情落实,我就着急后街的族老们商议,你正式接手族长职务。今后,整个贾氏家族在东省地的祖产,就由你掌管。不过,珍哥儿父子还有尤氏婆媳以及你四妹妹的生活费用,你也要担当起来。
贾琏闻言大喜,忙着应承:“这是孙儿份内之事,一般族人也要照应,何况是珍大哥!”
贾母吩咐鸳鸯:“给你二爷一千银子去打点。”
贾母去探监,商议婚事,不能偷偷摸摸。
贾府如今千头万绪,需要贾琏出面的地方多,贾母也不好小气,索性一次拿多些,免得贾琏用一点挤一点,心里不舒服。
贾琏囊中羞涩,也不客气,拿了银子办事不提。
翌日,贾母几乎是跟薛王氏前后脚到了刑部,贾母很有自信,等薛王氏先进去,自己落后一炷香的功夫才进去。
刑部狱卒闻听超品诰命的婆婆来探望囚犯媳妇,都觉得贾母实在是太慈爱了。
几个衙役对贾母的态度恭敬不暇。
贾琏跟迎春一左一右保驾护航,搀扶着贾母到了王氏的单间。
此刻,王氏正梗着脖喊叫:“贱人,你给我滚,快滚,滚……”
王氏显然气急了,梗着脖子,额上情景暴绽。
迎春悄悄一拉贾母:“二叔就在隔壁,咱们先瞧二叔?“
贾母颔首:“这个主意不错。”
祖孙三人在王氏惊愕的目光中越过王氏的监牢,拐弯去了男监。
到了男监,贾母装样子也要下去瞧瞧贾赦,贾赦已定罪,只等刑部公文,决定了发配之地,就要启程。
贾母探监?
贾赦惊诧不已:“老太太?”
他抹抹眼角,以为自己眼花了:“我没死啊?怎的见到了老太太?”
贾母闻言冷哼;“真是孝顺儿子,我老天拔地来瞧你一眼,你倒是咒我!”
贾赦清醒,也不争辩,跪下给贾母磕头:“儿子多谢老太太。”
贾母叹气:“算了,咱们娘儿们也膈应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心眼子,临了,就不要再斗气了。你也别记恨我,我不喜欢你,却也没把你掐死,还让你继承了爵位,我自认对得起你。你好好的去吧,临行之时,我会让人把你的盘缠送来,你自己大约也有一些,都带上吧。穷家富路,自己个保重。这一别,还不知道咱们母子能见不能见了!”
贾赦这时候似乎触动灵魂,顿时哭起来:“老太太,儿子不孝,不能伺候您了!”
贾母起身摆手:“算啦,你若是觉得我不好,下辈子睁大眼睛投个好母亲吧!”
贾母话说的硬气,却是眼圈也红了,到底是自己的嫡亲儿子,从此一别,此生难见。
虎毒不食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不伤心那是骗人。
迎春起身之际,默默丢了两瓶竹汁蜜给贾赦。希望他劳役三年能够学会做人!
贾政没有坑害过迎春,也没有拉拔过迎春,迎春默默的站在贾母身后,看着贾母泪流满面的抚摸贾政的面颊。
贾母对于贾政与贾赦还真是天差地别!
毕竟贾政是她抱在怀里亲手抚养长大,不像贾赦,从小就跟着老国公夫人膈应她。
迎春一直关注女监,当王氏把薛王氏赶走之后,迎春悄悄提醒贾母:“吵完了。”
贾母这时候悄悄把伪造的林贾两府的订婚契约拿了出来,贾政一瞧契约竟是让宝玉入赘,顿时瞠目结舌:“老太太,儿子眼下脚下只有宝玉一人……”
贾母冷哼:“兰儿不是人?环儿呢?你那样喜欢姓赵的,如今却说她生的儿子不是人?”
贾政朝着角落招手:“环儿过来,老太太……”
贾母颔首:“官司了结,我会出钱赎人,环儿,三丫头我都会管。姓赵的你就别提了,多少次要害宝玉,我不会救一匹狼!”
贾政耷拉着脑袋磕头:“多谢老太太慈爱,都是儿子不孝,这一回不知道能不能逃出一命,不能伺候老太太,您要多多保重!”
贾母闻听这话,心中悲痛,脚下一个踉跄。
迎春慌忙握住贾母:“二叔只是被牵连,二太太也非死罪,您安心,有王三老爷斡旋呢。”
贾母走到王氏监牢,并未蹲下,就那么虚眯着眼睛瞧着王氏。
王氏却哭着伸出双手:“老太太,您救救我,救救宝玉……”
贾母颔首,贾琏忙着去与狱卒接洽。
王氏很快被带进会客的小屋。
贾母端坐,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磕头的王氏:“老身很奇怪,当初那样劳心费力,不顾娘娘油灯枯尽,绞尽脑汁撺掇娘娘赐婚,今日你妹子与你结亲,你怎的不答应了?你说说,为什么不答应你妹子呢?”
王氏要紧牙冠,半晌方才低头:“儿媳妇眼瞎,识人不清,老太太眼明心亮,宝钗不是良配!”
贾母颔首:“你的罪行我没法子替你撕掠,我老了,你就靠着你三兄吧,我问你一句,想救宝玉吗?”
王氏颔首,
贾母展开林贾两府契约:“别出声,记住内容,这是宝玉的命,你可要记牢靠!”
王氏嘴唇哆嗦:“让宝玉跟林丫头姓?”
贾母重复道:“林家不稀罕,林如海并无此意,这是我的心意,我为的救宝玉的性命,宝玉生得俊俏,风姿翩翩,玉树临风,他若是坐牢被发卖,一辈子就完了,你应该明白,眼下只有林丫头的根基能够护住他!薛家?她自己也不被人骗了?”
王氏闻言想起那些犯罪官卖的人家,许多豪门公子成了戏子小倌,她不寒而栗,最终含泪点头:“老太太,我愿意,让他们来给我磕个头,我就认了!”
贾母颔首:“宝玉已经在路上了,我明儿就给太后娘娘上本,希望你信守承诺,记住了,性命攸关!”
当日回府,贾母就给太后娘娘上了奏折,奏折里附上了林贾二府的协议。
这个协议虽然做旧了,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知真伪,但看太后娘娘愿不愿意给故人一个面。
太后娘娘当日便在贾母的奏本上题写:知道了。
然后,太后派人将奏折转送给乾元帝。
乾元帝叹息一声,转给了刑部。
刑部尚书也不想为难宝玉一个黄口小儿。巧的很,刑部尚书是林如海的同年,同年终于有后了,他乐得送个人情。
他当日就提问贾政王氏,走了个过场,命人从荣国府二房把宝玉的名字抹掉了。
贾母闻听消息,一面派人将滞留在通州的宝玉接回京都,一面派人前往昌平迎接黛玉探春回京。
迎春也回到昌平,将自己所有为竞标的东西都拉回了京都。
这一次,迎春没有忘记承诺,她把孙家的小混蛋也带回荣国府。
贾母瞧着这小子壮实的很,得知他没有名字,笑道:“孩子就要懂事了,不能再叫小混蛋,孩子以为你不喜欢他,得有个名字,他爹那样的名声,估计这小子读书入仕有些艰难,就叫贾荘,做个田舍郎吧!”
小混蛋从此有了名字:莊哥儿!
二房被刑部抓捕之时,因为探春不在场,且贾母以超品诰命做了保。言称,探春脱逃,她愿意以身相替。
宝玉的事情似乎触动乾元帝,贾政王氏的案子判决了。
王氏因为是官眷,看在王子腾有功社稷,不宜发配教坊司。故而,太后做主,发配王氏到慎刑司麾下做苦役三年。贾政发配海疆台站效力一年半。
贾环探春姐弟入罪籍,当日被贾母赎回。
贾环今后再不是少爷。
探春今后只能嫁给商贾小地主了,好在没有跟湘云一般遭受牢狱之灾,落得个身家清白,也是万幸了。
赵姨娘还有二房一些丫头婆子,王氏的户下人,都被发买了。
王氏的下人,凤姐与贾母都不乐意赎回。
那些人在背后欺负黛玉贾母可是一清二楚。
凤姐不愿意得罪贾母,也不出头。
王家也不理睬,王氏犯罪,这些下人没少挑唆。
迎春出银子派遣金文去赎回了玉钏儿与彩霞两家人。
玉钏儿却是綉橘的弟弟看上了,迎春也不厌恶这两人。彩霞却是受到探春的请求,赎回来许给贾环。
贾环害过许多人,真心没害过迎春。
迎春不介意帮帮他。
探春言道:“虽然彩霞是个下人,然,她却是真心喜爱环儿,如今也顾不得身份地位这些,就让他们正式成婚。”
至于贾政的两个姨娘,周姨娘是贾母户下人之女,贾母私下给了周姨娘兄嫂一笔银子,他们自去赎回周姨娘。
赵姨娘就没有人理睬。贾母也没安排,迎春不想得罪贾母。
探春也知道赵姨娘不受待见,只能眼不见为净。
却不料,别人都有人买,就剩下赵姨娘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做姨娘年老色衰,不能生养了。卖了三日没卖出去。
人却被太阳晒得晕厥了。
贾环十分孝顺赵姨娘,日日带着彩霞前去等待,只等赵姨娘被买,他们好记下地址,日后设法救赎。
这日赵姨娘晕厥,贾环哭着来求探春,探春当着鸳鸯几个就要给迎春跪下。
迎春拦了:“妹妹有话直说。”探春哭道:“二姐姐帮帮我!”
迎春一笑:“不用求我,你自己可以救她,这几月你一直帮我做事,每月薪俸十两,三个月就是三十两。你是花圃经历,可以提前支取半年薪俸,这就是九十两。我原本准备你出嫁时一并算给你做嫁妆,如今提前算给你。我身为姐姐,襄助你十两,一百两银子刚刚好。“
迎春递给探春一百两银子,探春顿时哭得哀哀欲绝:“谢二姐姐……”
迎春一推她:“去赎人吧!”
探春赎回了赵姨娘,并未带回荣府,却是送去了赵家。言明今后会每月给赵姨娘一两银子饭食钱,荣华富贵虽不成,她会生养死葬。
探春有前提:“若是改嫁她人,再不与我相干了!”
赵家早在钱家出事的时候,就得了赵姨娘的襄助,赎身出府了。
只是,他们家无余财,实在没银子赎回赵姨娘。
从此,赵家多了个赵娘子,世上再没有赵姨娘。
翌日傍晚,宝玉回到京都,这才知道父母犯罪入狱。
这一次宝玉没哭没闹,却是提出要去探监。
贾母甚是满意,翌日便带着宝玉、黛玉去刑部探监。
赵姨娘听到风声,忽然找上门来,要求去探视贾政。
值此关键时刻,贾母岂能给王氏添堵,让她心里不痛快。王氏到底才是贾政的正头夫妻。
贾母严词拒绝了:“你一个奴才秧子,凭什么探望老爷?”
贾母事后查出,这是贾环与彩霞买通了荣庆堂傻大姐的娘,遂把傻大姐一家放出了荣庆堂。
傻大姐的娘苦苦哀求。
贾母怒道:“在你眼里,主子不抵五两纹银,我留你作甚?”
后来,贾母把贾环撵出了荣庆堂,在荣宁街后街的指了一座院子给贾环彩霞安身。
贾环从此成了贾氏族人,再不是荣府嫡枝。
贾母协同黛玉探视王氏回到荣府,黛玉捧着一串钥匙发呆。
王氏告诉黛玉,她的财产其实并没有带去王家,带去王家的只是少数零用。所有的财产,她都当当在京都四方当,并交给黛玉一张当票一万银票,让黛玉去赎当。
王氏交代,宝玉是个漫撒银钱的性子,让黛玉掌管银票。宝玉不能出仕,让黛玉请求他父亲的同年替宝玉捐一个出身,行走之间体面些。不做官不要紧,她的钱就足够他吃喝三代了。
临别告辞之时,王氏死掐着黛玉的玉手:“宝玉入赘已经十分委屈了,你发誓会利用你父亲的资源辅助宝玉的孩子,还要教导孩子们,不能忘祖背宗。要让他们知道出身根底,年年来给我上坟花纸。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王氏疯癫的面容扭曲,宝玉黛玉都吓着了。
最后还是贾母向王氏承诺:“安心吧,我会细细给他们说清楚,如今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好生服劳役,出来了娘们儿自会相见,两个玉儿都是好孩子,我做保,且不用担心老来无靠。”
翌日,贾赦贾政兄弟一起起解,前往海疆台站效力。
贾母带领阖家老小去城门外十里亭给他们老兄弟践行。
这日正是八月十五了。
往日阖家吃酒赏月的日子,贾母却要亲自送别两个儿子。
这日回府,贾母找了贾琏迎春,托付他们预备宝玉黛玉的婚事。
贾琏应了。
迎春也应了:“三日后,皇上竞标,再有拍卖大观园,若是拍出高价,或许还能剩余些银钱。朝廷当初说了,要返还给我们,那时,再拿出些银钱给宝玉黛玉办婚事,也不招人眼。“
贾母颔首:“你想的周全!”
翌日,迎春正在潇湘馆提炼这几日采摘的玫瑰花儿,忽然间,綉橘面色惊慌而来:“姑娘,刚才刑部来人,说是清晨女牢头前去提解二太太去浣衣局,发觉二太太身子已经僵硬了……”
迎春愕然:“她怎么死的?”
“说是她夜半趁人不备,用衣衫拧成绳子,把自己挂在监牢的栅栏上了。”
贾母闻讯顿时大怒:“这个毒妇,为了自己舒坦,亲生的儿子也要坑。哼,她以为宝玉要给她守孝三年啊?婚事已经得到皇帝太后恩准,宝玉已经是林家的儿子了,出嫁的儿子定多六个月的孝期,想要恶心我,做梦!”
赵姨娘闻听王氏死了,她是跳脚咒骂:“这个贱人,要死你不早点死,你早点死,也不会连累老爷,我们母子岂能被官卖,毒妇,贱人!”
王氏罪人自戕,这是对抗朝廷,朝廷不治罪就是仁慈了。
贾府再不敢替她做法事。
贾母请了王子腾过府商议之后决定,王氏的法体直接送到城外贾府的家庙铁槛寺停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