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在甘霖用药水清洗伤口, 预备包扎。
迎春提议道:“可否用烈酒擦拭伤口消炎杀菌?”
甘霖思忖之后,摇头道:“医理上头说不通。”
迎春只得作罢, 换一种说法,问道:“可有法子给空气消毒, 防止病菌重复感染?”
甘霖颔首:“这倒是有,可用藜藿、虎头、雄黄、鬼臼、天雄、皂荚、芜荑等药碾末熏香,屋里就会被这种气体充斥, 从而灭杀病疫。”
迎春只知道酒精消毒,处方她不懂, 两个守候的姑姑却道:“我们这里现有黄芪、川芎、当归粉末, 是前些日子太医院给太后娘娘开的消毒粉, 水煎可消毒, 不知道九爷可用不可用?”
甘霖咳嗽一声,嘴角弯了弯:“这个方子亦可!”
迎春不知道他笑什么,难道这个方子有古怪?
却是没时间追究,因为九爷再次面色发青了。
迎春再次动用异能替他疏通血管, 清楚气管淤塞。
甘霖也反复用药水替九爷洗刷伤口, 最终, 当九爷伤口渗出的淡红色血液之后, 甘霖舒口气,吩咐准备素锦, 替九爷敷药包扎。
迎春见他就要缠裹伤口, 大吃一惊, 忙着提醒:“包扎的太紧,伤口必定粘连,明日清洗引流岂不是又要生生撕裂?若是毒素没清洗干净伤口闭合,以后岂不是要反复发病?”
甘霖闻言愣神,颔首道:“一旦包扎,伤口必然会生肉芽……”
迎春思忖片刻,想起现代治疗窦道的法子:“可以用天麻玉真散药液浸泡干净的素锦,填充在刮去腐肉的伤口之中,这样子,既能够灭杀毒素,又能够治疗伤口,还能够防止伤口过早愈合!”
甘霖闻言激动不已:“这个主意好,医理上也说得通,姑娘真是聪慧!”
瞬间,房中一阵忙碌。
甘霖写出治疗方案呈报乾元帝,最终,乾元帝太后上皇三位圣人,全盘接受了甘霖的治疗脉案。
甘霖去住制作药棉。
迎春也恨忙碌,她不停的用异能替九爷疗伤。
如此这般,迎春与甘霖联手,一直忙碌到当晚子时。
九爷终于停止了抽搐。
满地的太医喜极而泣。
这时候太后娘娘知道九爷大约熬过来了,看着地上的太医们将手一挥到:“都下去休息吧,你们也熬了两宿了。”
太医们这才拖着酸麻的腿脚躬身退下了。
一时间,寝宫只剩下周青迎春甘霖三人。
外头姑姑不时进来查看,却是太后娘娘并未安睡,一直在等候九爷的消息。
大家都在等待九爷清醒。
甘霖计算时间,麻醉汤的药效只有两个时辰,周青不时呼唤九爷,九爷梦中哼哼唧唧的答应。
两个时辰过去了,九爷依旧没有清醒。
甘霖却焦躁起来,论理,九爷早该醒了。难道自己麻醉药下重了?
甘霖正在焦虑不安,九爷竟然扯起了鼾声。
这说明九爷已经彻底清醒了。
估计是他被病痛折磨久了,委实累着了。
周青顿时哭了,抽噎道:“九爷自从受伤,就没正经入睡过了。”
这时候,宁寿宫的大姑姑进来了,她冲着迎春福身道:“太后娘娘说姑娘辛苦了,既然王爷病情稳住了,还请姑娘先去歇息,如此,明日姑娘才能有精力继续替九爷疗伤呢!”
周青这时自告奋勇护送迎春去偏殿休息。
迎春这时候因为多次利用异能,精神有些倦怠。
方才紧张兮兮没注意,这时迎春才发觉脖子有些僵硬。迎春暗暗将聚灵宝玉内在手心里吸取灵气,运转异能,疏通血脉,顿时舒服多了。
周青高兴得很,路上主动提起迎春关心的话题:“姑娘放心吧,令尊犯了罪,却跟谋逆不沾边,顶多罢职夺爵,发配了事。至于令叔父,陛下很想开恩,却是有御史参奏,说贵府二太太与二奶奶放高利贷,虽没有确凿证据,但是他一个治家不严跑不脱。贵府二老爷这官儿是做不成了。”
迎春心里不关心贾赦贾政,她只想知道贾琏凤姐二人的结局。因问:“我二哥二嫂会不会受到牵连?”
周青颔首:“令兄被贾雨村参奏,说他逼死了尤家姐妹,王子腾保本,刑部查验,尤氏姐妹系自戕而死,与人无干。再有一宗罪名,有御史参奏,说他私卖人命,害死了张金哥与仇守备之子,其实是仇守备看着荣府倒霉,收买御史,趁机落井下石。这种罪名也是王子腾作保,刑部调查之后。查明张金哥与守备之子是因为婚姻不成,自尽身亡,仇守备所言令兄收受贿赂并无实据。再加上令兄之前积极还债,圣上十分满意,看在令祖对朝廷有功,已经下旨无罪开释,就在今天就会释放回家。令兄虽然失去了爵位,却并未入罪籍,今后耕读传家,子孙科举都不是问题。”
迎春闻言大喜,福身言道:“多谢九爷周爷!”
周青摆手:“这也是姑娘结下善缘,太后娘娘替荣府讲情,陛下这才网开一面。”
迎春再次道谢,周青却道:“陛下已经下令要查抄忠义郡王府与忠顺王府,不知道姑娘是否知道,薛家大姐儿已经成了忠义郡王的侍妾,虽然侍妾不是正经亲戚,薛家必定会受到株连。贵府的二太太,还有宁国府,之前跟忠义郡王府的爪牙冷子兴来往密切,我只怕忠义郡王会抛出什么不利于贾府的证据,那时就防不胜防了。”
迎春顿时心惊胆战:“我也是昨日方知,薛宝钗入了忠义郡王府,薛宝钗其人十分聪慧,我不知道她为些什么要进王府作妾!”
周青叹息:“或许她不是心甘情愿,王子腾发现了铁网山上的私兵,揭露了忠义郡王的狼子野心,忠义郡王估计听到了风声,他憎恨王子腾,估计是拿什么威胁薛家,让她不得不入府,以此牵扯王子腾,报复王子腾。”
迎春闻言叹息:“薛宝钗冰雪聪明,原本是要入宫的人,被他哥哥牵连至此,真可惜了!”
周青闻言不由把迎春深深的盯了眼,这人真是心大,爹妈马上受到牵连,她倒关心八竿子打不着的薛家丫头。
翌日,九爷经过一夜修养,彻底清醒了。
周青将迎春赠送的荆棘蜜不要钱的往九爷嘴里倒:“王爷多吃点,这是救命的好东西。昨天贾姑娘给您为了半瓶,您就起色好转了。”
九爷喝了一瓶,周青又拿一瓶来,九爷身子虚弱,脑袋却灵活的转来转去:“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当饭吃,既然说是灵药,也有顿数不是?”
周青这才罢了。
迎春来时正碰见这茬,笑着向九爷福身行礼:“给九爷请安,您今日感觉如何?”
九爷瞧见迎春,满眼笑意,连连点头:“多谢姑娘援手,我好多了,方才太医已经换过药棉,说是血液已经鲜红,毒素全部清除干净了,定多十天半月就可以健步如飞了。”
其实,迎春方才在外面碰见了甘霖,甘霖说的是伤筋动骨一百日,要九爷静养百日。
迎春当时心中一惊,知道自己预备三日让九爷痊愈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只得取消了用异能替他修复的想法。
不过,迎春还是不放心,她准备给九爷再次疏通一次心肺血管,再留下几瓶子荆棘蜜,应该能够速断痊愈时间,不至于惊世骇俗。
迎春微笑道:“民女学过一种梅花点穴手法,效果就如针灸一般,可以使血脉通畅,促使伤口早日愈合,九爷可愿试一试?”
周青闻言想起昨日,正是迎春替九爷掐捏手腕,九爷才病情好转,开口吃药,忙着让开位置,言道:“当然要试一试,姑娘您请!”
九爷笑吟吟颔首:“有劳!”
迎春伸手捏住九爷手腕,暗暗将异能探入九爷经络之中,九爷身体底子不错,这会子血脉运转已经十分活跃,迎春本着不放过点滴瑕疵的心思,用异能将九爷的心肺血管洗刷一遍,九爷的五脏六腑恢复到巅峰时期。
下一次,即便再有破伤风病毒侵袭,九爷自己的体质,也能够硬抗过去。
然后,迎春异能下行至伤口处,创口虽大,若是末世,治疗两次即可痊愈,此时迎春不敢张扬,只是悄悄恢复了一成的伤势。
九爷已经酥-痒难耐,浑身扭动。
迎春笑道:“是不是酥-痒酥-痒?这说明甘太医的处方对症,您有福气,碰到一个好太医。”
九爷看眼周青:“甘太医?”
周青插嘴笑道:“王太医处理伤口马虎,这才导致您伤口感染,昨日是甘太医与贾姑娘联手,力挽狂澜,硬生生把您从……嗯,拖回来了。陛下已经罢免了王太医,提拔甘太医做了正六品右院判。今后由他做忠靖王府的供奉太医。”
忠靖王颔首:“可知道王太医去了哪里?”
王太医这次虽然马失前蹄,之前帮过九爷不少。
周青道:“陛下把他贬谪去了上驷院做兽医去了。”
兽医?
他之前可是替九爷看病的。
迎春扑哧一笑。
九爷自己也笑了:“有个吃饭的地方就好。”
迎春在这时候将身一福:“九爷既然恢复了健康,这宫廷中也不是民妇久待之地,且我家里还有一摊子子事情,好几个妹妹在家里,我不放心,这就告辞了。”
九爷伸手:“哎……”
他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含住了:“叫周青送你吧,最近京都情势诡秘,你一个女人不方便。”
迎春想了想,暗忖,难道皇上已经对二王动手了?
果然,周青言道:“昨夜子时,锦衣卫已经兵围忠义郡王府与忠顺王府,只不过二王垂死挣扎,上皇又说要活捉二王,如今还在僵持!”
九爷闻言果断挥手:“周青,你去告诉吴蓝,让他带领两什人马护送贾府奶奶回去,让他们留在昌平,直到二王伏诛。”
迎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神仙打架,再不会牵连我这个平头百姓。”
周青急道:“这可不一定,姑娘难道忘记了薛家大姑娘了?狗急跳墙,哪里会讲什么道理呢!”
迎春只得福身道谢:“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九爷!”
迎春告辞出门,九爷久久盯着门口,满眼的笑意。
太后这时候走了进来,叹息道:“小九啊,哎,论说,你有续弦之意,本宫很高兴,只是,这二姑娘虽然能干贤惠,然,她的出身本来就不高,如今又被罢黜了爵位。抛开这些门当户对,她本人条件与你也不般配,她毕竟结婚生子,如今还成了弃妇。上皇那样钟爱你,再是降低指婚标准,也指不到她头上。”
九爷十分聪慧,知道这话他若是一搭话,承认对迎春有心思,只怕迎春很快就会被打压得灰头土脸。
九爷嘿嘿一笑:“这些何须母后说,孩儿都知道,不过,乍然看见一躲亮丽的花儿,还很对自己的胃口,再怎么也不会无动于衷吧。欣赏是一回事,迎娶又是一回事,孩儿分的清楚。”
太后微笑颔首:“这就好,我就怕你经历那些磨难,好容易开颜,又碰见些不如意的事情。”
九爷却叹道:“在上皇母后眼里,孩儿千好万好,只怕那些京都贵妇不认同吧。”
太后顿时满心无奈,最近两年来,她一直在替小九保媒,只可惜他们一个个都避如蛇蝎,他的小九这样聪明俊朗,怎么摊上那样一个硬命?
旋即,太后娘娘振奋起来:“我听说了,长春观来了一个游方道爷,据说本事了得,能堪破三生,能替人改运换命,只是这个道爷不喜欢金银,只喜欢把玩上等玉石,小九你家里不是有许多玉石吗,咱们改天把他传进宫来,让他给你瞧瞧,不期望改运换命,只求能够化解化解。”
九爷展颜一笑:“这些不过是那些道人骗吃骗喝的把戏,您可是上天命定的国-母,您就是活菩萨,孩儿得到您爱护,必定会否极泰来。”
迎春出宫之后,在吴蓝护送下回到荣宁街,她要在回昌平之前,回府见见贾母。
迎春在荣宁街下了马车,吴蓝上前扣动兽环,并不见有人开门。
之前为了还债,贾赦连续坑了赖家,戴家,钱家。
许多仆人人心惶惶,一些人都赎身出去了。
对于那些真正一穷二白的人家,贾母做主赏了出身,一文不要,还每户人家给了二十两银子的遣散费。
这些人没想到临走还会得到赏赐,反悔不想走了。
贾母却并未挽留他们,必定他们在主子落难之际,人心浮动,这种人不是能共患难的主儿。留着也不过徒增烦恼,终究一日还会反水。
正因如此,荣国府的大门紧紧关闭,并无小厮看守。
迎春绕道侧门敲门,这才瞧见了两个小厮,却是贾琏的小厮昭儿与隆儿。
迎春不免吃惊:“你们不是跟着二哥哥的,怎么在此守门?”
昭儿言道:“原本不该我们守门,只是今日二爷要回府,我们索性替他们一会子,如今府里只剩下五十个仆从,多数还是老太太与二太太的户下人,大老爷手下只剩下王善保与费老头两家人,其余那些都跑了散了,二太太手下的人如今却都只顾着二太太,二太太又派遣了两户人家回金陵照顾宝二爷,老太太成日伤心抹泪不管事,看门的都是二奶奶的人手,有些不够使唤。”
迎春皱眉:“二太太不是住在荣庆堂吗?她的人手不帮忙说不过去啊?”
昭儿言道:“姑娘您不知道,宁府抄家的隔日,二太太带着丫头婆子回王家去了。说是商议薛家的事情,从此一去没回家了。”
“如今二老爷在花园子那边院子里主持日常,库房空了,二太太带走了全部家当,二老爷手里没银子,天天来求老太太,让把二房的银子把给他应急。”
“老太太则说手里的东西都有主儿,等二老爷返乡的时候,再领取自己名下的五千银子,宝玉与大奶奶母子的一万银子,都要交到本人手里,不许代领。”
“二老爷无法,一味空头许诺,等大老爷回家自然会发工钱。下人们虽然乐意留下,却因吃穿都要自家掏腰包,一个个怨声载道,大家都等着二爷回家主持家务呢。”
这可真是树倒猢狲散啊!
这还没抄家呢,倘若抄了家,还不知道如何闹腾。
一时到了贾母的荣庆堂,却听的室内哭声震天。
迎春皱眉:“这是怎的了?”
昭儿似乎也吓了一跳:“方才后街几位老太太来了,似乎是跟老太太要银盘缠,具体,奴婢也不知道。”
迎春几步抢进荣庆堂,鸳鸯被人围在中央吵嚷:“你个死丫头,快把钥匙交出来,老荣国公死大家伙子的祖宗,如今,你们嫡枝不争气,把祖宗爵位弄丢了。如今大家要散去,你们嫡枝就该把祖宗的遗产拿出来分一分,祖宗是大家的祖宗,没得让你们一家独吞的道理。”
迎春捂住耳朵转过人群,却见珍珠鹦鹉搀扶着贾母,贾母气得面色青灰,捂着胸脯子摇摇欲坠。
迎春忙着握住贾母手腕,驱动异能替贾母平息紊乱的脉搏。
迎春用手在贾母两边耳朵一抹,用灵力隔绝了吵嚷。这才回身询问鹦鹉:“为什么闹起来了?”
鹦鹉顿时气愤不已:“这些族里的老太太前来寻找老太太借盘缠,说是要返回金陵老家去过营生,老太太病着,吩咐鸳鸯姐姐每家赏赐二十两银子补贴。孰料这些族人不满意,联手冲进老太太的卧房,把老太太拉扯出来,说是二十两银子不够他们买口棺材板儿,说老太太搂着十几万银子,却不肯稍稍接济他们一二,勒逼着鸳鸯姐姐交钥匙,想要抢东西呢。”
珍珠哭着脸:“二姑娘,刚才吵嚷之间,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头上的金簪子,手上的金镯子拔去了。”
迎春气得面色通红,这是青天白日抢劫啊。
正在这时,忽听鸳鸯一声惨叫。
珍珠忙着拉扯迎春:“二姑娘,他们要抢库房钥匙!”
迎春闻言,抬脚踢翻几个捉住鸳鸯的媳妇子,把鸳鸯抢救出来。
迎春动作闪电一般,快到这些老婆子媳妇子不及反应,等她们发觉鸳鸯脱身,只觉得银子跑了,嗷叫这冲上来抢人。
迎春扬手拍飞当头一个刀条脸的媳妇,镇住众人,这才喝骂:“这里是荣国公府,不是菜市场,再敢胡闹,别怪我不客气!”
这些个老婆子却并不惧怕,一个个撇嘴斜眼。
“啐……”
“一个弃妇……“
“充什么千金小姐……”
“有何颜管娘家事……”
迎春冷笑:“我有没有脸面不劳你们操心,怎么?以为嫡枝败了,趁火打劫来了?想要做恶,也不打听打听清楚,大老爷虽被人参奏了,朝廷却并未牵连老太太,并未收回荣庆堂,老太太依旧是荣国公诰命夫人,这是太后娘娘的恩宠。你们这些年吃主家,喝主家,如今嫡枝有难,不说帮着点,竟敢擅闯府门,欺负朝廷钦封的超品老诰命,还想打人抢劫,不怕王法律条吗?可知道袭击朝廷诰命该当何罪?入室抢劫又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