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知道探春和亲的事情,九爷这般提示, 还有什么不明白。
然, 迎春还是不死心, 她不相信贾政也会卖闺女。毕竟,贾政平日十分维护探春与赵姨娘母子们。因问:“九爷特特提起,难道我们家也有人报了名?”
九爷把扇子在迎春额头轻轻一点:“聪明!”
迎春心里,宁愿上杆子巴结权贵的是她亲贾赦。
这一来,贾府总算还有一个贾政是干净人,虽然这人也是个草包, 迎春希望他是个善良的草包, 至少不能跟贾赦一样卖女儿。
“是谁?我二叔, 还是我父亲?”
九爷瞧着迎春神情,眸露讥讽:“你以为你二叔是正人君子?王子腾当庭奏报, 你们二叔也没反对, 他以为这是挽救荣府的机会,你说说你二叔二婶子能够拒绝吗?”
迎春心里只为了探春不值,她为了巴结王氏亲娘也不认。
迎春冲着九爷拱手作揖:“麻烦九爷停车!”
她再没心思赌石,至少今日没心情。
九爷叹息:“你救不了谁!”
迎春顿时恼羞成怒:“俗话说,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将军阵前死,瓦罐井边破, 这是各人的命。平日间皇室宗亲享受无尚荣宠,也没见有谁想着百姓家的疾苦, 怎么一旦到了为朝廷社稷牺牲奉献的时候, 就都想着老百姓了, 要用别人家骨肉顶替?百姓家的骨肉就不是人?”
“南安郡王打了败仗,做了俘虏,是他自己没本事,贼寇提出和亲,他想回来,就该他自家拿女儿去换。南安郡王府没有女儿还罢了,南安郡王不是有个妹子吗?他妹妹玲珑郡主乃朝廷册封的郡主,享朝廷俸禄。无论是替君分忧,还是妹妹救哥哥,都是她的责任不是?”
九爷面色讪讪:“我说了,是自愿,没人强逼!”
迎春讥笑:“是没强逼,朝廷若是明发谕旨,让南安郡王自嫁女儿,不说什么册封民女之事,谁也没疯,上杆子与强盗结亲?”
说完这些话,迎春心里蓦地轻松了。
其实从末世来英姿心里,并没有这么大的怨气,可是,这股怨气却从心底蓦然而起,完全无法抑制。正如当日她教训贾赦,忽如其来。
这大约是迎春遗留的怨恨吧,他只是不敢说,心里却牢记着这点点滴滴的屈辱遗恨。
迎春忽然发觉,九爷实在没有错,错的是南安太妃与贾政。
迎春蹬身一福:“民女孟浪了,这事儿跟九爷不相干,九爷您是好人,您怜贫惜弱,民女再不知好歹,也不会怼您,只是搂不住火,求您见谅,改日民女置办酒席斟酒赔罪!”
“无碍!”
九爷其实很认同迎春的言辞,也很欣赏这份爱憎分明的大气,那些唯唯诺诺的女子,他反而不喜。
他笑吟吟搀扶迎春下车:“心情好转告诉爷,爷再带你去璞玉街!”
迎春面色讪讪,很不好意思。
这人难道没脾气啊?纵然不生气,也不该这般高兴吧?
九爷却潇洒的走了。
迎春看着那个俊朗的背影,蓦地心如鹿撞。
难道……
随即,迎春否决了自己,拍打几下面颊,暗自一啐:“花痴,白日做梦!人家皇家贵胄,你是什么?托油瓶儿弃妇!”
迎春到不气馁,正所谓期望不大,失望也小。
她原本也没做过这个美梦!
贾赦这里正在召见赖大,把迎春之前的话说了,赖大开始哭穷:“老爷,奴才不过是下人,哪有许多的银子啊?”
贾赦一笑:“你不乐意也成,就等着贾府被朝廷抄家,大家一起被发卖吧。”
赖大顿时一个激灵:“老爷,老太太曾经说过,我们一家虽是奴籍,却是虽是可以走人。”
贾赦讥笑:“我也听你发过誓,说是生生世世为奴婢伺候我们啊?”
贾琏这时候言道:“赖大爷,您也别哭穷,我为一句话,你说得清楚,我一文钱也不要你的。”
赖大眼睛一亮:“二爷请问!”
贾琏言道:“我已经请行家估算过大观园,都说定夺值得一百万,可是,当初银钱是你亲自经手,拢共花费二百万不止啊?你能把这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吗?”
赖大顿时萎靡在地。却是匍匐嚎啕:“二爷,您不能这样说啊,当初可是大老爷亲自坐镇,您也是亲身经历啊?”
贾琏笑道:“我是曾经参家其中,可是,那些供应商,建筑行可都是你亲自操办,二百万的银子花费出去,如今却只值得一百万,要不要我们去请工部的行家瞧一瞧,这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贾赦威胁道:“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我亲自抄出来,你自己挑选一个吧。”
赖大最后答应出钱赎身。
翌日,赖大就送来了二十万的银票,再加上一万两金砖,他估计是怕夜长梦多,想早些抽身。
贾赦见赖大如此轻易答应拿出三十万,顿生悔意,将赖大一家人的户籍攥在手里,摁住不许贾琏去衙门办理户籍。
随后,贾赦接见了余下愿意脱离贾府的家仆。
这一回,贾赦变聪明了,他不说多少银子赎身,却说:“我们贾府如今面临困境,需要银子还债,本来要把你们卖了,得几个银子,再把你们的住房也买了,因为朝廷要收回荣国府,后街的房舍我不卖,也是被朝廷贱卖。”
戴良是钱库的管事,钱槐一家是因为贾政的关照管理钱柜,这两家人也要求赎身。
贾赦这时脑袋似乎一通百通,当初的银子就是戴良与钱槐父亲钱川经手,如今这几个人同时要求赎身,若说没鬼,贾赦却是不相信。
戴良跟赖大只差穿一条裤子了,岂能不知道贾赦的贪得无厌,当然,在贾赦眼里,赖大戴良同样贪得无厌,不然,也不会一个奴才,家有万贯了。
戴良自以为是家族的户下人,贾赦不敢怎么他,再怎么说,他也比鸳鸯有面子吧,鸳鸯跟随贾母不过五六年,他可是跟随老太太一辈子了,因匍匐撒赖:“回禀大老爷,我们几代人在荣府伺候,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哪里有许多银子呢?从前老太太二太太倒是赏赐了一些,约莫有一千银子,老爷需要尽管拿去填补亏空。”
钱川比戴良更有底气,他是贾政的小舅子呢,贾政都把贾赦撵去东院了,怕他怎的,到时候赵姨娘捶吹一吹枕头风,只怕不要一份银子,他们一家人都成了自由良民,他是有钱,可是那些银钱都是他几十年辛辛苦苦积攒而来,几十年来,为了贪污那些银钱,她担惊受怕,他容易吗?
故而,钱川磕头哭穷:“大老爷明鉴,我们一家人不过顾个口食而已,实在是家无余财啊!”
贾赦一嗤:“真的?”
钱川哭到:“当然是真的啊,您知道的,这府里二太太多年当家,她不待见我们,这府里谁人不知不晓?”
贾赦行礼之时拱火,赖大他不敢弄死,因为赖大是贾母的户下人,戴良他也不敢弄死,他是老公爷当年的随从。如东府的焦大一般,对主人有功,这个钱川不过是吧妹纸先给主子蹭蹭来的裙带关系,也敢糊弄自己?
贾赦挥挥手,吩咐道:“把他拉出去,虽是什么法子,给他催吐,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吃的青草过日子。”
王善保,费掇石答应一声,拉着钱川就出去了。
这两人也是促狭的主儿,平时钱川仗着贾政,并不把大房的人放在眼里,此刻当然是怎么缺德怎么整,两人拉着钱川去了马棚,命小厮摁住钱川灌马尿,地上坑里积攒的马尿合着马粪,那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两个小厮摁住钱川灌了半瓢马尿。
钱川恶心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偏生王善保还说:“哎哟,这吃的什么无法看清,不好交差啊,再灌再灌……”
钱川终于扛不住了,鬼哭狼嚎:“王爷爷饶命,不要再灌了,奴婢愿意交代,修建大观园的猫腻奴婢都知道,只求爷爷再别灌了,那马尿喝不得啊,会死人啊……”
王善保费掇石闻言忙着合伙子把钱川提留回去了。
这一回,钱川一五一十交代了大观园的钱财分配方案。
贾赦顿时气得鼻子冒烟。
却原来,修建大观园王氏跟赖大商量好了,无论什么东西,彩办的时候都往上翻倍报账,所得的银钱王夫人跟总管赖大,账房戴良钱柜钱川四人分配。
王氏这个家贼,一人占五成,赖大占两成,戴良钱川一人占一成,余下分给府中所有的在柜上账房还有供货的商人。
贾赦惊怒交加,指天骂地:“老子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