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记老板没认出迎春,却是对贾芸亲热的如同骨肉兄弟:“这位兄弟面生, 少来吧?”
贾芸神情高深, 按照迎春的吩咐尽量不跟人熟络, 买了就走,不然迟早被人知道迎春的本事。
别人猜不着,九爷不可小视。露了贾芸,必定给联想迎春。
贾芸冷淡,老板见惯不怪,初次见面有戒心也是常情:“客人可要帮忙解石?”
贾芸拒绝:“我自家有玉工。”
顺记老板顿时明白, 这是个大客户, 越发热情了, 吩咐人将璞玉送上马车。
贾芸大模大样坐在车上,迎春跟车伺候, 马车直奔城门口。到了城外小树林, 迎春与贾芸改头换面,贾芸恢复本来面露,低调回城,回去做杂货店三老板, 迎春则自驾马车回归昌平。
一路上迎春激动的发抖,只想歌唱一舒情怀, 却是不会唱戏曲,流行歌曲唱出来只怕要吓煞人。只得按耐。最终按耐不住, 张嘴一唱, 竟然唱的是:“天上掉下个林妹……”
当反应过来自己唱了什么歌曲, 迎春扑哧一笑,浑身的紧绷,激动无措,终于在这一刻舒缓了。
回到昌平,迎春已经恢复了平静,吩咐綉橘司琪守好门户,哪怕是小崽子来了也不许叫门,自己累了要休息,等休息好了自然出来。
迎春这一修炼直修炼了一天一夜。终于把异能四级推至中期。
聚灵石的灵气已经用完了,堵回来的灵石用了一半,迎春发觉自己的经络再无法拓展,知道修炼遇到了瓶颈,需要缓一缓了。
迎春掐指一算,自己在末世十年修炼到大圆满,如今不过一年,已经四级中期,相当迅速了。这进阶速度比末世快了接近三倍。
迎春总结,大约是自己神魂强大之故吧。如今正要停下来打磨异能的精纯度,等待突破契机。
京都的脂粉铺子因为舶来品的冲击本来元气大伤,去年下半年起,许多京都子弟去了海疆,可谓有去无回。
京都气氛极度低迷,以至于京都的太太奶奶小姐们也不敢十分打扮自己,胭脂水粉的生意门可罗雀。
这些事情迎春之前不了解,以为自己种个花儿就能来银子,如今却要重新想辙。
迎春估计,京都正常氛围,至少需要一二年才回恢复正常。
这是迎春没有预期到的结局。
迎春还是抓住了一个契机,生意低迷,京都许多脂粉铺想要转手,这时入手,房价相当便宜。只可惜迎春没有许多银子。
迎春只有先不想铺子,决定先把几家香料铺子的蒸馏机盘过手。
迎春如今有满院子的梅花,制造玫瑰精油正是时候。
正月二十,迎春再次回京,她出面联系了几家脂粉铺子,商议收购香精蒸馏机。
迎春借住荣府,白日出门商谈生意,夜晚在竹林打磨异能,觑空说服凤姐入暗股,姑嫂们合股收购门面房,以待将来大干一场。
这日,海疆的战败的消息传回。
一起回来的还有冯唐与卫堃父子的棺椁。
海疆战败的事情迅速在京都传开,版本很多,官方版本却是南安郡王以为新春佳节,倭寇不会上岸,整个军队掉以轻心,热烈的投身到新年庆祝之中。
孰料,倭寇中有部分是大月朝人,俗话说,了解敌人的只有敌人自己。大月朝这些人甚恨朝廷,也知道这些勋贵宗亲的劣根性,那就是贪图享乐,奢靡无度,抓住一切机会醉生梦死。
倭寇觑准了这机会,南安郡王除夕夜与民同庆,粉饰太平,喝得飘飘欲仙,倭寇纠结数千人上岸偷袭,官军仓促迎战,头重脚轻,倭寇有备而来,砍瓜切菜一般将南安郡王的南征军杀死了大半。
随后,南安郡王组织防御,却是丧失了士气,丧家犬一样被人追着打。若非王子腾就近调兵稳住阵脚,南安郡王除夕夜就要被人活捉。
王子腾稳住阵脚之后,却被倭寇围在云雾山中,几乎弹尽粮绝,只得依靠山中的土著帮助,苟延残喘。无赖之下,王子腾冒险突围,派遣斥候八百里加急进京,请求朝廷调兵增援。
乾元帝闻讯大怒,却也不得不下令增兵,总不能让倭寇长驱直突,打入京都吧。
乾元帝下令调西山卫戍部队冯唐与北疆卫戍部队卫堃增援海疆。
乾元帝言道兵贵神速,命两部七日内赶到海疆。
结果,冯唐按时到达海疆,成功击溃了倭寇的围剿。
南安郡王小胜之下求胜心切,妄图扩大战果,乘胜追敌,命令趁着冰冻,跨海杀敌。
冯唐这是任先锋,苦劝无果,只得奉命出征,
结果被倭寇伏击,冯唐战死。
南安郡王再次成为丧家犬,这次他巴望的克虏军没有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最终,南安郡王被活捉。
海疆战争主帅被捉,全线溃败,这时候卫堃才堪堪赶到,距离乾元帝下令的日期足足过去了十日。
如果南安郡王能够等待几日也不会做俘虏。
这也是卫堃的气运太差。
他率部赶到海疆,南安郡王已经成了阶下囚,他立足未稳,对于海疆战局一无所知,仓促之下被倭寇围攻,也只得仓促应战。
北军不善海战 ,适合北疆的战阵对于倭寇根本不起作用,常常被倭寇单刀陷阵,兵卒死伤惨重,卫家军父死子伤。
乾元帝得知南安郡王被俘虏已经怒火中烧,知道卫堃比指定的救援日期迟到了十日,还葬送了克虏军,雷霆震怒。
乾元帝下令捉拿卫将军府上下人等,下狱待审。
乾元帝却不明白方堃死在他的瞎指挥。
卫堃在北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不善海战。
乾元帝却派他增援海疆,正所谓将帅无能累死三军。奉圣军与克虏军的两员虎将,就这样被乾元帝葬送了。
可怜卫堃将军,一生戎马,战无不胜,最终却晚节不保,马革裹尸,等待他的,不是朝廷的追思抚慰,却是抄家下狱。
这些将军被他瞎指挥葬送,还要被株连家眷。
何其无辜!
卫家的长子闻听家眷被捕下狱,还有可能官卖做营妓,又惊又怒,箭伤崩裂,没等回京受审,在途中咽了气。
可怜这卫若松也是一位悍将。
生生被乾元帝气死了。
卫家父子可谓北疆长城,就此陨落!
乾元帝自毁长城,真败家子也!
冯唐因为是宗室女婿,冯家在京都有人脉,他又是准时到达,奉命而战,虽然战败,无功也不能说他有过。
但是,乾元帝余怒未消,下旨褫夺冯唐的轻车都尉爵位,赏赐的宅邸收回,本来要将分冯紫英兄弟遣返回乡。
冯唐夫人进宫归了宁寿宫,太后娘娘出面作保,冯紫英的母亲保住了嫁妆,一家人搬离将军府,去了冯夫人的陪嫁庄子居住。
从此,冯紫英这个王孙公子,离开了官场,干起了古董买卖,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
贾琏因为同情冯紫英,同冯紫英做了好几笔买卖。
听说宝玉赠送了冯紫英几百两银子。迎春猜测,大约又把上次给自己的那些金疙瘩拿出去献宝了。
可怜湘云,去年年底,因为史家卫家的长亲都要上战阵,湘云匆匆过门。
不曾想新婚刚过就遇到这茬。
说实话,去年下半年,迎春自己也是九死一生,波折不断,真是无法顾忌湘云。
当时听说湘云嫁给卫若兰,还替她高兴一场,送了湘云一对金钗添妆。没想到湘云的结局竟然跟小说不同,不是得嫁良人,美满姻缘。
去年听说湘云成亲,迎春还犯了疑惑,贾母还没病,贾府没抄家,湘云怎么提前嫁人了。
如今方知,湘云也是倒霉的女子。
迎春默然,看来,除了迎春这第一倒霉蛋,第二个倒霉的金陵十二钗,就是湘云了。
不过,此刻,贾母还在,怎么也不会让湘云官卖吧。
迎春从潇湘馆赶到荣庆堂,贾母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史家父子虽然没有战死,但是,他们战败了,跟随主帅南安郡王一起被捕了。
被俘虏的武将能有什么好下场?
贾母又要哭侄儿,又要哭湘云,都不知如何办了。
贾赦、贾政、贾琏、贾珍,宝玉,贾蓉,满府的男子一个个呆若木鸡。
邢氏王氏凤姐唯有跟着贾母落泪,却是没有一个人有主意。
迎春合着李纨尤氏婆媳坐在一起唉声叹气,不想贾母忽然看向迎春:“二丫头,你没出嫁的时候,湘云最喜欢跟你玩了,你能不能想想法子,你不是认识周青吗?”
贾珍闻言恍然大悟,看向迎春的眼神甚是奇怪,却是忍住没吱声。
迎春感觉到了贾珍的目光,不避不闪,反问他:“珍大哥怎么这样看我,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
贾珍一惊,忙摇头:“啊,没有,我听见老太太叫妹妹,故而……”
迎春这才走到贾母跟前,挨着贾母坐了:“我跟周青虽然认识,一直是他们帮我,我从未施恩与人,我可以去问问,有没有结果我不敢说。不过,有一点应该可以,湘云不过去年才过门,不过十七岁,也不是主犯,我们疏通一下,探监应该可以,虽然不能把人救出来,我们可以托付人在监牢中照应她,不叫她受罪受欺负。”
贾母闻言泪花闪烁:“对对对,你说的对,首先保证他不受欺负不受罪。”
迎春这时候看向贾政:“珍大哥平时不是跟许多大家公子走得近吗?或许有人能帮上忙呢?”
贾母闻言看向贾珍:“珍儿,你想想办法啊?”
贾珍点头:“老祖宗安心,能帮我一定帮。”
贾母好容易才安静了。
迎春搀扶着疲惫的黛玉出了荣庆堂:“妹妹不要太担心,老太太身子一向硬朗,不会有事。”
黛玉含泪点头:“我最担心云儿,她心直口快,不会转圜,只怕这个性子要吃亏。”
迎春安慰道:“不过是不能再过荣华富贵的日子了,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吃不了的苦,卫将军也没通敌叛国,本人战死了,朝廷再大的怒火总有熄灭的时候,再者,主帅是南安郡王。”
黛玉颔首:“我只怕他们都有靠山……”
迎春怅然若失:“你说的对……”
湘云的事情对迎春是个意外,或者说,迎春没想到过湘云会在这个时候出事,她以为湘云是在贾府倒了之后才倒霉,没想到,她在贾府前面出了事。
黛玉摇头:“我就觉得她去年匆匆出嫁不大好,我却不敢说出口。”
迎春唯有安慰:“会好的,你别多想。”
这晚,迎春难以入眠,等黛玉入睡,她彻夜打坐练功。
翌日,贾母又来催促,迎春只得勉为其难,出去碰运气。
出门的时候遇到凤姐,凤姐吩咐迎春:“老太太急糊涂了,你哥哥,大老爷二老爷都出去打探去了,何须你一个女流之辈出去抛头露面,你去应个景儿就回来吧。”
迎春颔首:“我知道。”
凤姐又道:“我看你回来身边没带人,我把小红丫头给你用吧,她很机灵,传个话,递个信儿准错不了。”
迎春闻言颔首,凤姐这时要给自己一个证明人,免得将来说不清楚。
其实迎春出门不穿女装,根本不怕这些闲话。
迎春首先到了南街来见贾芸修竹两个,询问他们可见过周青。
修竹道:“这几日似乎周大爷很忙碌,前日匆匆来送了姑娘的凤凰蛋,话都没说几句就走了。”
迎春心知朝廷出那样的大事情,九爷是皇室中人,肯定忙碌不堪。
迎春忽然想起贾芸的能量,问道:”芸儿,你可认得刑部监牢里的人?“
贾芸一惊:“二姑姑问这个作甚?”
迎春言道:“你史家云姑姑家里出事了,她被关在刑部大牢里。”
贾芸说道:“他们这种还没审讯的人犯一般关在狱神庙,我倒是跟那里的牢头有些交情,若是关在那儿,我倒是有法子疏通一二。但是,想要救人只怕不成,见一面是可以的。”
迎春大喜,递给贾芸一百两银票:“这就好,你去打点一番,能见则见,不能见替他打点一下,只莫挨打受罪受欺凌,告诉她,老太太记挂她,姐妹都想着她。”
贾芸去了两个时辰方回,还给迎春五十两银子,言道:“何祖正在当值,我等了一个时辰他才下值,我跟何祖是朋友,他只要了五十两,说是去打点狱卒,叫明儿午后去见,午后他当值。”
迎春高兴的差点落泪:“好孩子,你将来必有好报,姑姑回去报信儿,不会隐瞒你的功劳。”
贾芸羞涩一笑:“姑姑高兴就好。”
迎春回去之时,贾赦贾政贾琏都回家了,他们走的高端路线,结果一路不同。
迎春把贾芸有朋友在狱神庙当狱卒的事情说了。
贾琏闻言大喜:“好芸儿,我就说他是个好的。”
说着话瞪了凤姐一眼,看她提拔的贾芹,什么东西,帮不上忙,还带累家里。
凤姐很委屈,谁知道贾芹有那么大的胆子。
贾母甚是高兴:“好好好,我明儿去见她。”
凤姐忙着阻拦:“老太太,狱神庙又冷又偏,您这病着,怎么能去,还是派个旁人去吧。”
迎春见她如此说,心里嗤笑,老太太不能去,能派谁?邢氏?王氏?想也别想!
凤姐察觉了迎春的目光,把心一横:“老太太,孙媳妇走一趟吧。”
迎春闻言吃了一惊。
凤姐挑衅的努努嘴。
迎春言道:“我陪风姐姐走一趟,到时候带上芸儿,有他的朋友照应,熟门熟路,想来无事。”
宝玉听闻也要去,却被王氏斥责一通拦住了。
宝玉怪委屈:“风姐姐二姐姐,你们告诉若兰云儿,就说我们一定会设法子救他们。”
结果又被王氏呵斥:“你是有权还是有钱啊,胡言乱语!”
王氏最近对贾母的表现很不满,那么多的银子都分散给了众人,却不给元儿去打点。
也不想想,为了元春,她几乎把贾府掏空。
当晚,迎春依旧歇在潇湘馆,黛玉夜半难眠,写了一首词,却又揉烂了,最终把自己从前整理的诗集找出一本,用锦帕包了,交给迎春:“姐姐明儿给云儿带去,等她想念姐妹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