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闻言丧气极了。
整个荣国府上下的爷们,没有一个有担待, 几个孙女儿倒不错, 只可惜, 女儿家再能干也是白搭。
贾母本当着急回京,却看着几个孙女兴致勃勃,强忍焦躁勉强住了三日,急急忙忙回京都去了。
自从贾母回京,迎春便派遣金修竹回了京都,把身上仅有五百银子交给潘又安, 让他速速再往东省地收购粮食。战争过后, 朝廷就会赔款求和, 粮价也会飞涨。
囤积粮食,等贾府人遭难, 至少不会饿死。
再一个任务就是盯着荣府, 看看贾母做出怎样的应对。
三日后,修竹忽然返回昌平,交给迎春一个匣子,还有一万银票, 言道:“老太太回京之后,不知道怎么的, 跟大老爷二老爷吵了一架,给大房二房分了家, 把她身上的所有财物都均分给了儿孙们, 这是属于您的一万银子, 老太太说,当年嫁妆上头亏待了您,这是给您的补偿。”
迎春苦笑,看来贾府的爷们都不愿意还债,老太太伤心了。散尽家财不管了。因问:“祖母的银子都分给哪些人?”
修竹道:“听我大妹妹说,所有人都有,连东府的珍大爷蓉哥儿都有。只不过,老太太写好了签字,分别用黄铜锁背的箱子装了,却没让大家搬走,只是告诉大家,日后,等她死了,大家可以按照这个单子分配,拿了银子的就是您一个人。这银子也是我大妹妹亲自送给我,三姑娘四姑娘都只有三千,只有您一个人跟府里的爷们一样,分了一万。”
迎春摸着匣子问道:“这个匣子是什么?”
修竹道:“老太太说这个匣子是暂时请您保管,日后,或者她好着自己来取,或者哪个人手里有钥匙,这个匣子就给谁。”
迎春勾唇,这大约是贾母给黛玉最后的生活保障吧。
老太太算是有些良心。
迎春将一万银票交给修竹:“速速追上潘又安,让他把这些银子全部购买粮食,不要运回京都,就在黑山头租赁一做仓库囤积起来。叫他就在东省地倒卖一些货物,暂时不要回京都,什么时候回来,我会通知他。”
修竹皱眉:”潘又安走的时候让奴婢看守铺子,如今奴婢也走了,京都铺子没人看了,如何是好?“
迎春想了想:“你自去,我回京一趟。”
迎春回到京都,直接去了南街的铺子,却请了小道童替自己跑腿:“给你三十文,你去荣宁街后街,帮我找一个叫贾芸的人,干不干?”
小道童笑道:“干啦,只要能赚银子,什么事情道爷都干。”
贾芸糊里糊涂被清和拉了来,见了迎春纳头就拜:“给二姑姑请安,二姑姑好。”
迎春颔首:“坐吧,姑姑遇到难事儿,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乐意不乐意?”
贾芸忙着作揖:“二姑姑有事只管吩咐,侄儿只要办得到,无不从命。”
迎春颔首:“我听说你想谋一份差使,托了你二婶子,怎样,谋到没有?”
贾芸尴尬一笑:“还没呢,二婶子说暂时无事。”
迎春颔首:“我开了一间杂货铺子,眼下有两个伙计,还缺一个账房,说是账房,其实什么都要做,既要招呼生意,又要记账,还要管理银钱,还要管理伙计,相当于三掌柜吧。正经掌柜来了,你就只管记账,掌柜不在家,就有你掌管铺子,一个月给你二两银子,四季衣衫都算是姑姑的,你愿意不愿意?”
贾芸一听有这好事,哪能不愿意,忙上作揖:“姑姑既然相信侄儿,托付侄儿,侄儿哪能不乐意。不过,姑姑只需给我一两银子,我家里够吃够喝就成了,无需二两。”
迎春递给他三十两银子:“这是你一年的工钱,余下去找个裁缝好生裁剪几身衣服,大小是个小掌柜,门面不能寒碜了,回家告诉你母亲,叫她偷偷的积攒些米面,过几日市面上的米面只怕要涨价了。”
贾芸连连点头应了。
迎春这才叫了两个伙计来吩咐:“这是新来的账房,你们今后听他吩咐。”
两个小伙计恭顺的给贾芸见礼,迎春吩咐道:“你们回去吧,明儿一早再来。”
又吩咐贾芸:“你也回去安排家里,明儿一早过来开门,以后夜晚,你要在这边值夜,知道吧。”
贾芸问道:“伙计们都走了,今夜这里岂不是无人看守?”
迎春一笑:“我今日留在这里。”
贾芸一听这话忙着摆手:“这怎么成呢?还是侄儿值夜吧。这条街上我也熟悉。”
迎春摆手:“别把你姑姑看成弱智女流,我如今是又当爹又当妈的人,从前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贾芸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等那贾芸走了,迎春关了门,开了自己新买的袍子,三下两下,把自己捯饬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迎春一身裘皮,晃晃悠悠在琉璃街上充大爷,其实她的目标是玉石店。
迎春猜测,既然九爷手里有许多那种蕴含灵气的玉石,说不定这玉器店里也有。
迎春不停的出入玉器店,结果很失望,只碰见很少几尊观音,略微有些灵气,只可惜,这些许灵气迎春看不上。
迎春摸摸手上虽然有些褪色,却依旧通透温润的扳指,十分怀恋她当初的颜色。
迎春决定再找到一块同样的玉石,必定珍藏起来,那色跟迎春末世引爆的木晶核的颜色实在太像了。
迎春在街角呆愣片刻,摸摸扳指叹口气:“不知道你的主子在哪里得到你……”
蓦地,迎春听到一声熟悉的嗤笑。
迎春抬头看向对面一座茶楼,竟是九爷主仆,九爷惫懒的靠着栏杆嘲笑自己。
迎春知道他们笑什么,不以为忤,冲着二位抱拳欠身,施施然走开,去找下一家玉器店。
九爷见迎春掉头走了,忙着招呼:“嗨,想买上好玉石啊?”
迎春顿住脚步,再次抱拳:“正是!”
言罢,迎春转身又走了。
九爷抿一口热茶,闲闲的说道:“你这样找是找不到的,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原石……”
迎春转身仔细聆听,九爷却闲闲的品茶:“嗯,这香片不错。”
周青看眼迎春,笑道:“九爷喜欢喝香茶,属下喝不惯,我还是喜欢明前,加了香味儿我觉得没茶味了。”
九爷喜欢喝香茶?
迎春走回楼下,仰头抱拳一笑:“在下会制造各种香茶,像是玫瑰茶,桂花茶,菊花茶,改日炮制好了,就给九爷送去。”
九爷闻言一笑:“看在你孝顺的份上,上来吧,爷赏你一杯茶。”
迎春摆手:“不耽搁九爷,小民还要去逛逛玉器店。”
迎春嘴里说走,却是笑盈盈的站着不挪脚步。
九爷失笑:“玉器店啊,爷好久没去过了。嗯,等吃完茶了,爷也去逛逛。”
九爷说着折身进了屋里。
周青忙着给迎春打手势,指指迎春手上的玉板指,然后做口型:“这个,多的是,上来啊……”
迎春伸出三根指头,也做口型:“我银子不多也,只有三百两?”
“没事儿!”
周青失笑,九爷会要你的银子?那个板指一千银子呢,九爷还不是随手就送给你了!
迎春这才冲着周青作揖,蹬蹬蹬往楼上跑。
九爷瞧见周青进来了:“那丫头来啦?”
周青小声道:“担心银子不够呢!”
九爷嗤笑,正要说话,迎春已经被小儿指引上楼来了。忙不迭一本正经品茶:“嗯,不错。”
迎春冲着九爷作揖:“九爷安好。”
九爷颔首,继续品茶。
周青甚热情:“贾,二爷,请坐。”
迎春回礼:“多谢九爷周爷!”
然后,迎春用绢子把凳子掸了掸,这才施施然落座。
九爷忽然出声:“你对孙家孙绍祖做了什么?”
迎春一愣:“啊?没啊?”
九爷蓦地起身,伸手抓住迎春的手腕,迎春故意放松全身,不出寸劲儿。
九爷皱眉:“你没练过武功?”
迎春失笑:“我们家请了女师傅,教读书教写字,教导琴棋书画,就是不教武功,有好武功也是教我兄弟们,岂会教给我这没用的不能顶门立户的?”
九爷闻言颔首:“这话也对,我就说那孙绍祖胡说八道,偏生有人相信。”
迎春故作愕然:“有人说我会武功?”
周青咳嗽一声:“孙绍祖那里伤了,偏说是,是二爷你会轻功,故意跳来跳去给他踩烂了……”
迎春肚里笑翻了,果然成功了,也!面上却装糊涂:“烂了,哪里烂了?孙绍祖离开我家浑身上下好模好样,周大爷您亲眼所见啊?”
九爷摆手:“算啦!”
周青补充道:“柳家被那丫头鼓动要找你的麻烦,我们九爷替您挡了。”
迎春闻言忙着起身作揖,弯腰九十度:“如此,多谢九爷救命之恩,小民欠您两条命了,容当后报。”
九爷一嗤:“不止吧?”
迎春一愣。
九爷道:“我听说你家生了个小崽子啊?”
迎春忙不迭再作揖:“多谢九爷三次救命之恩。”
九爷摆手:“算啦,孙绍祖这个狗东西真是好运道。”
周青一嗤。
迎春心里一动,难不成孙绍祖出了什么事儿,却是不好动问,生生按住了好奇心。
迎春用手将茶水香雾扇到自己鼻尖上,轻轻嗅一嗅,清香入肺,浑身通泰。
这才浅饮一口,慢慢咽下,茉莉茶入口,满口清香,舒爽!
九爷见迎春这般享受茶香,顿觉自己从前的茶都白吃了。
他莫名生了嫉妒:“哈,不过吃茶,这么多幺蛾子。走啦,不然好石头都被人抢先了。”
迎春一听也紧张了,古人虽说没有异能啥什么,但是,有些人天生会相玉,就似伯乐相马,很神奇的本领。
周青却悄悄摆手:“玉石场是九爷的……”
话没说完,九爷一瞪眼:“还不去准备车马。”
一时轿子来了,正是上一次映出你硬闯那一回的轿子。
却只有一顶轿子。
迎春默然,估计这是叫自己跟着侍卫随轿。
不料九爷上轿的脚步一顿,盯着迎春:“怎么,还要爷请你。”
迎春一愣:“一起?”
九爷板脸一哼:“你又不是没坐过爷的轿子!”
迎春粉脸飞霞:“那不是逃命吗,权宜之计!九爷您请,我不累,我走的很快,不会的落下路程!”
九爷气哼哼上轿。
周青冲着迎春努嘴一笑,暗示迎春不用怕,九爷不会怎么的。
一时起轿,迎春听着轿子里传来三声敲击声,轿夫们即刻飞奔起来。
迎春唬了一跳,立马跟着轿子呼啦啦往前跑。
周青跑了一阵发觉迎春竟没掉队,偷偷伸出一个大拇指。
迎春这时才反应过来,这是九爷撒气想整自己,不由失笑。为了配合九爷的兴趣,迎春慢慢落下脚步。等迎春掉队十丈的时候,迎春听到一声脆响,轿夫们放慢了脚步。
迎春故作气喘吁吁追上来,抓住轿杆子大喜:“终于追上了。”
迎春话音落地,耳中传来一声嗤笑,九爷吩咐道:“下次出行驷马拉车。”
迎春不语,想着我也不是天天跟着你买玉石,本大爷没得那多的银子呢。
就是今日,迎春也是想要捡个漏子。三百两银子在现代也不过十万二十万,不能买上多好的石料。
迎春没想到,玉石赌场竟然隐藏在最贫穷的南城根儿。
一条街道两边都是石料铺子,这个时候正是申时,所有人的富贵老爷该下衙门的都下了,再是夜猫子这个时候也该起身活动了。所以这条街上行人如织,每个铺子前面都为了一撮人。
迎春想要靠近一个撮人堆看个热闹,却被九爷勾住衣领带回来了。
迎春仰头看着九爷,发觉自己挺胸抬头,堪堪直到九爷肩膀再高一点点。
迎春夺回自己的衣领慢慢整理,心里暗自背晦,矮子没尊严啊!
九爷见迎春似乎不服气,嗤笑一声,抬脚绕过一间门脸,敲开了一座宅子。原来九爷开的玉石场隐藏在这个大杂院里,只不过整个大杂院被清空了,每间小屋子里都摆着满地的石头。
迎春这才发表感慨:“那样漂亮的美玉,竟然藏在这样贫穷街面上?”
九爷讥笑:“东城西城到处都是勋贵清贵,这石料场,看石头,解石头日夜嘈杂,不出三日,就该请进衙门喝茶了。”
迎春闻言细想,确乎有理。
九爷敲门,开门的四个白脸的中年人,见了九爷忙不迭要下跪,九爷摆手:“少来虚的,爷来看石头,没有好货当心屁股!”
那人笑道:“小人岂敢!来了不少人,但是爷没来,奴婢没敢开张,新到的挤车石料,都给您留着呢,您过了眼,才回开市呢。”
九爷颔首,直奔其中一间房子去了。
迎春竟跟其后,进门便一双眼睛四处观瞧。心中万分激动,迎春看到好些石头头有灵气飘逸。
迎春不动声色跟在九爷身后,却见九爷这里摸摸看看,最终,九爷挑中两块石头,正好是有灵气的。
迎春不由奇怪:“九爷如何知道这两块是好的?”
九爷睨眼迎春笑了:“想学啊,爷不收徒弟!”
迎春碰一鼻子灰。乖乖听九爷问价钱:“这两块多少银子?”
那人笑道:“您随便给……”
九爷骂道:“放屁,爷有分子年底自有分红,看石头是看石头,爷不爱占便宜!”
那人笑道:“爷知道,黄金有价玉无价,这批石头进价贵,一斤石头一两金。爷看中这两块都是极品中的极品,这块有标记,三十斤,这块大些,五十斤,零头都抹了,承惠,八百两。”
迎春惊呼:“两块石头八百两,抢钱啊?”
老板言道:“这位爷若是嫌贵,外面还有十两银子一块,也有一两银子一块的石头,还有几百文的石头……”
九爷一哼:“爷的朋友你也敢戏耍,不想干啦?”
老板忙着作揖:“九爷息怒,奴婢不过给这位爷逗个乐。”
迎春不以为忤,她真的想去捡个漏子,笑嘻嘻问九爷:“这两块若出翠,值多少?”
九爷笑道:“开出翠来,就是一寸翠百两千两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