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沐睡醒后, 已经是第二天了。
一睁眼，发现自己被圈在一个坚实怀抱里，动弹不得, 身上还压着一床厚厚的被子, 模糊记得好像是秦燃让她从空间拿出来的。
江白正围着柴火闭目养神, 手里还攥着一根干树枝，他心爱的狙、击枪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陆渊给的药，效果很好。
一觉睡醒后, 胸闷、急喘和咳嗽这些症状都消失了, 身体也恢复到了近几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状态，她试探性的用了一下精神力，也没感到头疼，他们进来前游走在四周的丧尸好像都被江白清理干净了, 现在外边一只丧尸都感应不到。
“醒了？”
她稍一动，秦燃就惊醒了。
把人从怀里捞出来，探了探她额头温度，扯着沙哑的嗓子问：“嗯, 烧退了，感觉怎样？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秦燃的嗓音沙哑得让清沐有些吃惊。
他原本是那种低沉却很有磁性的沙哑, 如今似乎嗓子干涩, 要很费力才能让一句完整的话清晰的表达出来，声音嘶哑得有些过分。
“我没事了”
清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坐起身打量他, 发现秦燃脸上透着一股浓浓的疲倦, 眼底泛着青黑，络腮胡生长迅速，整个人摇身一变，一眨眼就从一个张扬自信的青年变成了颓废沧桑的大叔。
“你怎么不睡一会儿？”
她同样把手附上他的额头，在没有感受滚烫的温度后，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这样子，应该是连着好几天没睡过觉，就算再强悍的人，也撑不下去。
秦燃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一手捞起床边的外套，作势要给她穿上，表情、动作自然无比，再加上两人现在都半坐在床上，彼此间的距离缩短到了零，乍看过去就像一对相互依偎的夫妻。
清沐本想说自己来，但秦燃那态度，明显就是没给人选择余地的，于是只得十分僵硬的让秦燃把外套给她穿上。
“啧啧啧——”
他们亲昵的一幕被醒来的江白撞见，将手里的干柴朝火堆一丢，一脸不满的朝他们怨念道：“身体还没复原，你俩就不能悠着点？我可是个活人！”
清沐微微一愣，在江白话音落毕的同时，手里加快速度把外套拉链拉拢，身体刻意且有些心虚的往后缩了缩，和秦燃隔开了些距离。
秦燃脸皮厚，对江白的调侃毫不在意，掀开被子叠成豆腐块让清沐收进空间，又在地上活动了几下筋骨，找回点精神后，脸上的疲态跟着隐下去几分。
“你们两个.....真的没问题？”
江白将脑袋伸向窗外，一脸不放心的再次询问他们，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离合器迟迟没有松开。
“别墨迹——”
秦燃甩下一个白眼，麻利的关上车窗，油门一轰，车子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停一下。”
刚开了不到二十分钟，秦燃就听见副驾驶的女孩让他停车的指示，他以为是她精神力感应到什么异常，没有思索就踩了急刹，身体各个器官立马进入到高度警戒状态。
“我来开吧，你睡一会儿。”
清沐解了安全带，不由分说跳下车，绕到另一边，催促他下车。
“不用，你赶紧上来，外边这么冷。”
听见没有危险，秦燃身体放松了一下，但也没有听清沐的话让出司机的位置。
“秦燃——”
清沐拉开车门，表情严肃而坚定：“等我们追上贺磊，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你逞强也要分时候。”
“不是.....你......会开车吗？”
秦燃微弯着身子，犹疑的问道。
他并不是无脑逞强，他自己的身体状态，他自然清楚，只是这么久以来，他好像....没见过清沐开车，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她应该不会。
清沐用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回答他，随即把人拽下车，自己坐了上去。
“可以啊，哪间驾校这么负责？”
秦燃没想到她真会开车，而且还很熟练，车速也不低，沿途遇到几只零星丧尸，她都技巧性的避开了，连刹车都不带踩一下的。
清沐握着方向盘没有回答，表情专注的目视前方。
秦燃坐在座位上，身体虽然放松了下来，却一时半会找不到困意，于是又换了一个她肯定会理睬的问题。
“魏京利用zf物资给贺磊设圈套的事，也是你梦见的？”
“嗯——”
清沐继续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神态自然而放松。
秦燃看着女孩侧脸，沉吟片刻又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在梦里，你哥是不是会遇到危险？而且....跟那个叫邢菲的女孩有关？”
清沐微一晃神，车头偏移了几公分，又很快回到正轨，“为什么这么问？”
她降低了车速，避开地上的一块巨石，侧过头问他。
秦燃表情虽然认真，但却并不严肃，他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之前听你说了几次梦话，拼凑起来猜的。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不想说，就别说了。但是.....”
他拖长了尾音，一脸坚定的强调：“不准单独行动！要是再被我抓到你脱离队伍，自己出去办危险的事，我就.....”
秦燃皱眉，一时半会竟想不到能威胁到她的事。
她年纪小，心智却不弱，能吓住其他小姑娘的事情，到她这里却变得稀松平常，那些不正经的调调，他也不敢轻易拿出来，沉思了半天，终于被他想到一个。
“我就给你哥洗脑，让他天天盯着你。你看你哥，现在跟郑音打得火热，你也不希望....郑音整天吃你这个未来小姑子的醋吧？”
一直故作轻松的清沐，踩了急刹，不待车子停稳，她又启动若无其事的继续朝前开。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偏过头，眉梢微微皱着，脸上有困惑，也有震惊。
秦燃的随口一说，换来清沐这么大反应，他也愣了，反应过来后才换了个坐姿，身子微微朝她的方向凑近了一些，一本正经的低声道：“我这么想很正常啊，你知道我在清江体育馆刚认识你们兄妹俩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没有血缘关系的名义兄妹。”
“不是说你俩感情不好啊，相反，就是太好了。过于亲密，不像兄妹，像恋人更多一些。而且越相处，越明显，就感觉你们兄妹俩的世界，别人完全插不进去。我这么心胸宽广的人，都经常吃大舅子的醋，更别说郑音那个耿直性子，肯定藏不住。”
清沐拧着眉，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虽然不高兴秦燃自作主张张口就“大舅子、小姑子”的，但也没有打断他，只耐心的等他继续说。
“我真的谢天谢地，你们是亲兄妹。”
秦燃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点也不夸张，是真正的庆幸他们有这层血缘关系。
也庆幸，段火树似乎对郑音也是有好感的。
“你以为，我喜欢自己的亲哥哥？”
清沐一眼看穿秦燃心里所想，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秦燃动了动喉结，表情有些不自然，语气更是飘忽不定：“这....不能够吧？”
他肯定不能承认，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但凡，有段火树在的地方，清沐眼里就绝对看不到其他任何人，这是他观察了很久得出的结论。
能让她情绪产生巨大起伏的，也只有段火树一个人。
他在她身边快三年了，还有裘爷、江白他们，他们所有人，不管彼此间如何信任、并肩作战，似乎都没办法走进她的内心世界。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似乎经过好一番思想斗争，清沐把视线从秦燃略显憔悴的脸上挪开了，重新目视前方，盯着一片荒芜的公路，缓缓开口。
“我妈去世得太早，我没什么记忆了。我爸重男轻女，且有严重的酗酒习惯，小时候，他一喝醉就会打我，我哥就挡住我前面，替我挨打，所以到最后，反而是他挨的打最多。有一次我爸趁我哥上学，把我卖到别的村子生不出小孩的人家里，我哥就在外面村子一家家的找，找了三天，终于把我带回去了，他自己却发高烧，差点没命。”
秦燃心里一颤，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心疼，他从没想过，他们兄妹的童年是这样过来的。
“我能上学，是因为我哥跪在地上求我爸，用绝食和一顿打换来的，我爸酒后出事，我能继续上学，是因为我哥假装自己不喜欢学习，辍学去工地打工....”
“对不起....”
秦燃嗓子眼干涩难受，他打断她过于冷静的叙述，不忍心她再去回忆过去那些痛苦的经历，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此单薄她，是怎样从那些风雨中挺过来的。她哥哥，无疑在她的世界里，充当着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角色。
那种相依为命的羁绊，被他错误理解成了其他的东西，他为此感到十分的自责和羞愧。
清沐说这些的时候，心里很是平静，已经活了两世，自己经历过的种种似乎都在一点点的变淡，不管是痛苦的还是美好的。
所以，秦燃在听完她说这些以后，脸上表露出来的心疼和懊悔，反倒让清沐一阵蹙眉。
“秦燃——”
她看着他，清亮的双眸中闪烁着让人挪不开眼的坚定：“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我们兄妹俩曾经过得有多惨，因为有我哥在，我也并没有觉得以前的日子有多么难过。”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不会有任何人比我哥重要，包括你。”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逐渐渲染开来，秦燃从惊讶错愕中，一点点的回过神，他望着小姑娘干净纯粹的双眸，嘴角突然上扬，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伸手在女孩措不及防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姑娘，只有小孩子才会做这么绝对的选择题。”
秦燃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又肆意张开了一些，“我很开心，能成为你的选择题之一，这是不是代表.......除了你哥，我就是对你第二重要的男人了？”
清沐嘴角微微抽搐，她想表达的，和秦燃自己的理解的，好像永远都不在一个轨道上。
“你呀，别想那么复杂。”
秦燃继续揉着女孩凌乱的短发，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声音沙哑道：“你哥对你很重要，对我也很重要啊，成年人不做单选题，只做多选。”
清沐动了动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秦燃的这句话。
“好了，看你开车这么熟练，那我就睡会。你专心点，我们早点办完事，回基地看望大舅子！”
秦燃眯着眼，笑得肆意又张扬，趁着清沐迷茫之际，他飞快的凑过去，双唇在她侧脸轻轻吻了一下。
等清沐反应过来，生气的瞪他，副驾驶的人早已假模假样的伸长了腿，半个身子仰靠在座位上，一副要秒睡轻松的状态。
清沐虽然恼他，却也不忍心让他再消耗精神。总归是因为自己，他现在才如此狼狈，于是收回视线，继续专注的开车。
阖眼休息的男人，在女孩转过视线的瞬间，嘴角又忍不住微微的勾起。
闭着眼，他都能想象到，女孩此刻专注的模样。
只有小孩子才做单选题，也只有小孩子的世界，才最纯粹。
他很庆幸，在这个世界，能遇到对待感情，如此纯粹的一位小朋友。
可能她自己都不明白，她那种纯粹而真挚的感情观，在这个世界是多么的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