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败荒凉的垃圾场, 一辆载满物资的卡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小路缓慢行驶着, 一直到小路尽头被堆成山的垃圾阻断,卡车才缓缓停下。
贺磊从驾驶座下来,寒风随即呼啸而过, 他警惕的扫了一眼四周, 朝副驾驶上的男人点了点头。
“有人吗?东西和人,都带来了。”
男人浑厚的嗓音,在寂静空旷的垃圾场环绕, 尾音落尽,却不见半个人影。
陆渊带着医疗箱也跟着从副驾驶下来, 东张西望,四周仍然一片死寂。
就在他们顶着呼啸寒风不耐烦的等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后, 空旷的垃圾场终于传来几声幽灵般的口哨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从他们先前没有注意到的小路上, 蹿出几个高高壮壮的男人,他们穿着便服,脚下却踩着军靴, 肩上挂着国内通用的军械步、枪,面无表情的朝贺磊所在的位置靠近。
“还挺守信的嘛!”
为首的男人, 身型挺拔, 那声幽灵般的口哨就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 他懒散的打量了贺磊跟陆渊两眼, 然后手一挥, 身后的两个手下立马就识趣占了贺磊开过来的那辆卡车。
“老大,有压缩饼干!还有鱼干!”
男人捧着从他们卡车上获得的物资,两眼放光,一脸掩饰不住激动的表情,朝领头男人这边汇报着,满满一卡车的物资啊,他们这回真是宰对人了!
站在陆渊身旁正在打量的男人,听闻后,目光一闪,似乎对他们的“慷慨”十分满意,而后拍了拍陆渊肩膀,态度也跟着柔和起来。
男人盯着陆渊白白净净的脸蛋看了半响,又去瞄他带的医疗箱,等陆渊自觉打开医疗箱,把满满的医疗器具展示给他看后,他却还是一脸半信半疑,然后又转头看向贺磊。
“这么年轻的小白脸?你们该不会找了个经验不足的实习生给我充数的吧?”
陆渊眸色一沉4,正要开口,旁边的贺磊却拍着他的肩膀先他一步上前。
“这是我们基地最好的....”
“砰——”
“你干什么!——贺哥!”
“别动!”
贺磊才说到一半,为首的男人冷不防朝他腿上开了一枪,贺磊毫无防备,硬生生被打中小腿,子弹嵌进肉里,疼得他冷气一抽,眉头紧紧锁成一团。
“小帅哥——”
男人用枪朝陆渊点了两下,眼中目光冰冷。
“给你十五分钟,把他腿里的子弹取出来,否则.....你就跟他一起,回炉重造!”
说完,便看着手中的太阳能手表,开始计时。
陆渊跟贺磊此时脸色都很难看,尤其贺磊,腿上中弹,鲜血正滋滋的往外冒,看着都苦不堪言,可他愣是一句都没哼,反而一脸镇定,朝陆渊点了点头,给他示意。
“动手吧——”
陆渊只愣了几秒,很快冷静下来,目光扫了一眼围着他们的几个叛军,眼中逐渐恢复平稳。
握着手术刀的陆渊,和平时温润谦和的模样,完全不同,整个人仿佛被一种肃冷的氛围笼罩着,在这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的恶劣环境,在没有任何高科技医疗器械的协助下,陆渊就像变了一个人,专注的目光和手里应接不暇的流畅动作,让周围人瞬间便打消了怀疑的念头,同时屏住呼吸,不忍有半分的打扰。
“十二分四十秒”
男人看着秒表,赞赏中透着不可置信,再次看向陆渊的目光,已经完全丢掉了不屑和怀疑。
“你跟我们上车”
男人吩咐手下,把陆渊带着朝他们停在垃圾场后边的军卡走去,而地上刚取出子弹的贺磊,他只皱了两下眉,便居高临下的平静道:“算你们识相,东西和人,我们收下了,你们的人,在这乖乖等着,天黑之前,就放他们过来。”
男人说完,正要转身离去,冷不防裤脚边被人一拽。
“怎么?”
“人和物资你都带走了,我要怎么信你?”
贺磊忍着伤痛,脸色沉沉,不卑不亢的朝男人发出质疑。
“兄弟,现在的状况,你信不信,还有得选择吗?”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面带嘲讽的盯着贺磊。
“那也说不准——”
贺磊嘴角一勾,目光幽冷,不等松懈的叛军反应,原先死寂一般的垃圾场,突然发出一阵簌簌声响,紧接着,在叛军诡异的目光中,垃圾场突然冲出十几人,带着步、枪,将他们一一围住。
男人神色一冷,却也不慌。
“你十几个同伴,一个都不要了?”
贺磊耸肩,摇了摇头,“少一个,你们赔俩。”
男人啧啧两声,“你是不是喝大了,现在人质、物资,都在我手里,死的活的,全在劳资一句话。”
贺磊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目光一扫过去,犀利的寒光让人不由得身型一颤。
“那可不见得——”
“你干什么!”
没人看清,贺磊是怎么挺着腿上的伤口,身型矫健的把男人踢到在地,又是怎么凭空用金属刃抵在男人脖子间的,动作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
一个是受了伤的普通人,一个是训练有素的叛军,在场的人都没料到,贺磊动作会快到如此。
老大顷刻间被制住,剩下的人都慌了神,举着枪试探,可他们身后,也是十几把黑压压的枪口,朝他们瞄准,还纹丝不动的。
“让你的手下带陆医生和物资回去交换人质,你留在这里,天黑之前要是没看到我们的人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我就有本事,让你再叛变一次....”
贺磊用冰凉的金属刃抵在男人脖子间,刀尖直接戳破皮肤,鲜红的血液正一点点的渗透出来,寒彻刺骨。
“这么看得起我?”
被制住的男人,先是震惊和错愕,而后缓过神,看贺磊的目光不再是鄙夷和嘲讽,但也毫不畏惧,身上军人该有气魄和素养,他一样也不少。
“你有三秒时间下命令,三、二.....”
贺磊一点没有要继续周旋的意思,目光一沉,在一字正要脱口的时候,男人终于眼神松动,朝自己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把人和物资带回去,天黑之前,放他们的人过来”
“老大——”
手下的人目光游移不定,看着贺磊那匕首将男人的脖颈割开一条小小的口子,他们又急又气又无奈。
“速度!”
男人皱眉,小心翼翼避开喉咙上的刀尖,朝远处一吼。
几个人身子一顿,不敢违抗命令,急急忙忙爬上他们的装载物资的卡车,和隐蔽在垃圾场外围的一辆越野,朝营地方向开去。
“磊哥,你没事吧?”
人一走,贺磊就把“人质”交给旁边的人押着。
刚加入贺磊团队的一个年轻男孩,连上前一脸担忧的问。
贺磊摇了摇头,脸色毫无变化,只目光看着车子远远开出雪地,沉声问:“支援的人安排好了吗?”
男孩坚定的点头:“放心,十分钟后出发。”
贺磊满意的点头,也跟着收拾自己,带着队伍做最后的准备。
至于那个“人质”,他们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这一出只不过是为了让回去报信的人,放松警惕而已。
毕竟,太温顺的羊,是会让人怀疑的。
“你...你们干什么?”
先前气势汹汹的叛军领队,见垃圾场的人突然整装待发,一点没有要在这里等到天黑的意思,他一直自持冷静的面孔,终于开始松动。
然而等待他的是无尽的冷漠,还有....一把尖锐无比的金属刃,穿破空气,瞬间扎进他大腿根部。
男人闷哼一声,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脸狠绝的贺磊。
在场的人,从刚才的警惕小心翼翼,全然换成了一张张冷漠的面孔,冷漠之余又掺杂着镇定。
刚才的一幕幕在男人脑中飞速闪过,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让他忽视了,他拼命回想,大腿根却又被刺穿。
“我说了,一赔二,你要命硬,可能晚上回来,你还有口气在。”
贺磊目光冰凉,“交钱赎人”这种买卖,在末世前都不一定行得通,更不要说在乱世。
那伙叛军名声在外,真要遇到羔羊,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哪里会有适可而止的觉悟。
“出发!”
十分钟后,贺磊带着全部手下,照着地上留下的痕迹,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偌大的垃圾场,只剩下双腿动弹不得的男人,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慌张的望着四周。
男人双腿渐渐变得毫无知觉,只鲜血滋滋的往外冒着,染红了身边白茫茫的雪地。
四周死寂的氛围,让他心脏突突的跳着,鲜红的血液无疑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这味道经久不散,只会引来附近的丧尸......还有他刚才开出的那一枪,如今.....男人不敢想象,只能奋力拖着沉重的身体匍匐前进着...
两辆越野一前一后,包围着中间装满物资的轻卡。
三辆车行驶的速度非常快,途中遇到丧尸也懒得动手,直接加速碾压过去。
一直到开了近两小时,他们才放慢速度,在一处偏远的建筑地停了下来。
“快,告诉成哥,副队他们回来了。”
车子刚熄火,建筑地高台上的哨兵,就吹了一声口哨,朝建筑里的人兴奋的报告。
没过多久,建筑地里走出来一群身型健壮挺拔的男人,脚下是统一的军靴,为首的男人,腰间别着部队军用枪套,面无表情的打量起陌生的轻卡。
“成哥!”
刚从越野上下来的男人,急忙三两步小跑到男人跟前,额头冒着虚汗,紧张的朝男人汇报:“副队被他们捉了,那伙人不识抬举,要我们天黑前把他们的人放回去”
陆成听完,脸上并没有过多表情,而是踩着军靴,缓步来到那辆卡车跟前。
“成哥,这次赚到了,里边一车的压缩饼干够我们撑过这个寒潮了。”
男人见大队长没有理会,便又紧跟着上去,汇报这趟的成果。
“把箱门打开”
陆成一声令下,旁边随即有人上前,拽着锁栓用力一拉。
“砰——”
“成哥小心!”
卡车箱门刚露出半截缝隙,一道蓝光突然从里边飞射而出,径直朝门外的陆成劈过来。
陆成飞快闪过,随即掏枪,可他经过训练的手速,还是比不上卡车箱门里,那一道道飞射而出的金属刃。
“快!车里有人,直接机枪扫射!”
陆成皱眉,退到箱门两侧,胳膊被金属刃擦掉一大块皮,火辣辣的疼,让他半点顾不上。
先前站在轻卡后面的弟兄,有一半都被雷击刃和金属刃要去了小命,地上横七竖八,都是他熟悉的面孔,只是顷刻间没了生气。
愤怒烧红了双眼,男人抢过手下递上来的重机、枪,对着半开的箱门就是一阵扫射。
很快,从车厢里陆续跳出好几道黑影,没等外边的人看清,只感觉一股强大的气流朝他们压迫而来,手中的武器莫名被一道道气流席卷飞出,就连陆成那边驾着的重机枪,子弹链都在气压高强度的冲击下,飞出去老远。
“陆放、张远、曲兵你们进去救人。”
“是!”
众人刚落地站稳,随着秦深的一道命令,陆放就带着几个人,飞速冲进了建筑内。
清沐是被秦燃半抱着从卡车上跳出来的,哥哥跟在秦深旁边,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的替后边的人,屏蔽掉了诸多扫射过来的子弹。
哨子军团的人,何曾想过,会有人胆子大到敢直接潜进他们的驻扎点。
陆成到底也是受过训练的军人,被秦深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后,很快冷静下来,四处寻找躲避点,重新给武器填装子弹,然后在他的手势命令下,手下的人,纷纷从各个方向朝秦深他们发动攻击。
不管冲击力巨强的子弹,异能者也发狠的催动攻击系异能,朝躲在卡车后边的人,集中火力攻击。
可秦深跟清沐,两个五阶精神异能,几乎在那些人站定的瞬间,就锁定了位置,随后在哨子军扣动扳机的前一秒,用精神刃招呼了过去。
段火树的雷击在空中发出滋滋骇人的响声,不等哨子军的人反应过来,几道蓝光一闪而过,陆成集结的一大批哨子军,在劈天盖地的雷击中,脸色惊变,身体瞬间被焦灼割裂。
无数枪声、异能声在建筑地来回贯彻,不过很快,就慢慢平息下来。
因为贺磊带的人及时赶到,包围了整个建筑地。
原本带有人数优势的哨子军团,在贺磊跟秦深他们的里外围攻下,很快颓败下来。
满地的子弹壳和尸体,谁也没顾得上看两眼。
陆成眼看中了圈套,已经更来不及挽回损失,当下便带着身边两个弟兄准备撤退,可刚走没两步,砰砰两枪,旁边的两个弟兄就失去了知觉,子弹穿破了他们的后脑勺。
秦燃一个速度变异,眨眼间冲到男人跟前,抬腿朝他膝盖踢去。
陆成自诩当了几年兵,这点招式还能招架得住,可他没想到的是,别说招架,男人连出手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一套狠劲的擒拿,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当叛军就算了,还想当逃兵?”
秦燃略显轻松的逮住所谓的领队,收缴了武器,将人猛地踹倒在地,一脸嫌弃道:“速度、反应、力量都不及格,连个四等兵都算不上吧?”
陆成挨了秦燃一踹,骨头处就像碎了一般,他脸一黑,难以置信的扭过脑袋盯着跟前的男人瞧。
秦燃却没再看他,只把人撂倒后就交给秦深处置,自己又重新走到清沐跟前。
“看什么呢?你们认识?”
段火树兄妹俩带着相似的惊讶表情,盯着地上被秦燃踹出内伤的男人瞧了半天,很是专注的模样。
“清江体育馆,陆成?陆队长?”
段火树难以置信的走上前询问。
末世初的时候,他跟妹妹还在清江,去体育馆避难所的途中,当时还是搜救小队队长的陆成,带了两个发烧的队友,搭上了他们的车。
那时候的陆成,为了搜救幸存者,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一身落满灰尘的军装穿在身上,刚毅无比。
段火树从小就有军人梦,陆成又是他们末世后见到的第一支搜救队,所以他印象比较深刻,而清沐纯属本身记性好,在看到陆成正脸的那一刻,记忆就被拉回了两年前。
不过陆成却已经对他们俩没什么印象了,毕竟当时他正忙着照顾两个疑似感染的兄弟,就没放太多注意力在他们身上,而且那段时间接触的幸存者又太多,一时也想不起来他们,但听到清江体育馆,他还是努力去回忆了。
“你们认识我?”
男人强撑这重伤的身体,看向段火树,同时也在不断寻找记忆。
“我....”
段火树刚要上前,就被妹妹拉住了。
清沐朝哥哥微微摇头,段火树随即领会,停下正要上前的脚步,摇头平静道:“不是,认错人了。”
这个陆成已经和当初那个满心责任感的陆队长,完全判若两人了,认得不认得,又有什么意义。
而秦燃自听到段火树说出清江体育馆,两年前和他们兄妹俩在末世初遇的地方,思绪一转,便猜到一二。
“队长,人都找到了,一个不少。”
张远跟陆放,还有贺磊带来支援的人,顺利找到被关押的张捷小队,连带把建筑里反抗的叛军,一一歼灭。
整个叛军营地,剩下的只有外边跟着陆成的几个人,他们被迫丢了武器,脸上除了愤恨和不甘心,再无其他。
秦深脸色阴沉的朝地上狼狈的男人逐步靠近,眼里散发出一道道寒彻刺骨的冷光。
“你们的大队伍在哪?”
陆成看向秦深,身上神经肌肉即刻紧绷起来,所有感官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脸色阴沉得恐怖的男人,才是这些人的主心骨。
“你们也是军人?”
陆成不问反答,顶着男人带来的强大威压,故作镇定的问出心中疑惑。
他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多,可这些人战斗力简直恐怖,前后不过十来分钟,自己的人就全军覆没,而他们,不仅毫发无损,连弹药都没浪费多少。
“叛军总部在哪?”
秦深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的男人,眼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厌恶、和嘲讽。
陆成被男人不怒自威的气场震慑到,心里不免产生一丝慌乱,但远远瞥见自己几个弟兄还被他们生擒了去,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咽了口唾沫,略显紧张的回答秦深的追问。
“叛军?”
陆成自嘲的笑了笑,眸光晦暗的看着秦深他们一群人,又指了指被贺磊他们擒住的几个弟兄,讽刺笑道:“我们哨子军的每一个弟兄,哪一个不是曾经在大街上,几天几夜不合眼就为了搜救幸存者的,为了清理城市街道,为了救济难民,我们连自己家人都顾不上.....”
“说我们是叛军!到底是谁先背叛了谁!”
陆成激动得眼眶泛红,身上青筋都跟着爆出,压抑在心底的这些话,在秦深一身浩然正气下,被刺激得歇斯底里。
他已经猜到秦深他们或许也跟自己是一样的身份,尤其他们几人手上戴的腕表,那是内部军用,而且配置不是他们这种等级的士兵可以接触的。
“你知道我在末世初救过多少幸存者吗?一百八十七人!还有他们.....你们眼里的叛军,都是连自己家人都顾不上,也要去大街上,从丧尸爪牙下救人的士兵!”
“可是我们得到了什么!zf总部抛弃了我们,完全失去联系和支援,没有任何物资,我们秉承信念,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幸存者,可结果呢!”
“有些被我们救起来的人,不感恩,不珍惜,还把我们这些军人的牺牲当成理所当然!丧尸群来了,推我们去抵抗,就连活命的食物,都要理所当然的从我们手里抢,还满身怨气,指责我们,说我们是应该的....”
“我们应该干什么?应该为了那些自私自利的人,去送死吗?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兄弟,有谁在乎过?”
秦深几人难得耐心的听陆成发泄完,对他控诉的人性阴暗面,他们在场的人,也没有任何质疑,毕竟,都是经历过的人。
有的人就是会自私的把别人的强大和责任感,当成一种理所当然。
清沐想起那时候在清江体育馆,一位母亲理所当然的责怪食物分发过少的士兵,孩子抢了站岗士兵唯一的食物,她却脱口而出,责怪士兵斤斤计较,可在场的都清楚,士兵分到的食物,比幸存者还要少。
而那一刻,也是起哄附和得多,或者干脆沉默,这也让那个年轻的小士兵彻底崩溃。
论人性的自私,或许只有末世这样的大环境,才能体现得淋漓尽致。
男人一口气说了很多,在场的人都听得仔细,谁也没有出言打断。
秦深一直等到陆成说完最后一个字,才目光闪了闪,脸上表情依旧平静得毫无波澜。
“这是你的选择,我不想多说什么。”
“都是为了生存而已,何必给自己找那么多心安理得的借口。”秦深一眼仿佛就能看穿人心底深藏的私念,纵使陆成说了再多让人无法轻易反驳的言语,可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就把众人从沉重的氛围中拉了回来。
“决定当恶人,就不要穿军装。托你们的福,现在外面的人,看到当兵的,都不敢太靠近。你们当初国旗下宣誓,不说别的,就誓死保卫祖国这一条,都是说着玩的?军装、军徽代表的是国家,你们就是这么给祖国抹黑的?”
秦深对叛军的种种理由和借口没有丝毫的容忍度,他十几岁就进部队,心里的那面旗帜占了很重的分量,在他的世界里,永远不会出现背叛国家、背叛组织的这一个选择。
但他没办法左右别人的选择,而他只是一个军事指挥官,不是心理辅导员,更没有大把的鸡汤来劝改这些人的三观,所以,他眼下只想从他口中知道哨子军团的主要据点。
在他看来,这些叛军给祖国带来的危害,远比丧尸还要恐怖。
一个能摧毁人民根深蒂固信任的组织,若是规劝不了,必定只有除之。
否则,真到了那一天,没有人再对他们军人存有半分的信任和支持,那这个国家,又靠什么来复原?
“你说的容易!”
另一边被贺磊制住的一个年轻士兵,涨红了脸,一脸愤慨的朝他们喊。
“我们牺牲的战友,在那些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现在末世,人人都只为了活着,我们当兵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凭什么!凭什么!”
男人被勾起不好的回忆,情绪一度失控,在场的人不用细想,都知道他曾经一定经历了什么过不去的坎。
“深哥!小心!”
就在他们所有人注意力全被那个情绪激动的小士兵吸引过去时,一直保持警惕的陆放,却注意到秦深旁边,陆成有些异常的动作。
众人一惊,陆成已经快速拉开细环,将手、雷朝贺磊他们集中站定的人群丢了出去。
他是有空间异能的,纵然被打的浑身是伤,但也还有一口气,可以从空间拿点什么出来。
轰隆一声,爆炸声随即震耳,早从陆成给的暗示中有所准备的几个叛军,纷纷在贺磊他们慌乱的那一刻,就挣脱开来,往边上逃窜。
“怎么可能.....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爆炸的轰鸣过后,陆成看见手、雷丢出去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人受伤。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些人面前好像多了一层透明的屏障,爆炸的冲击波,打在那层屏障上,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人,带来一丁点的损伤.....
连逃跑的几名叛军,也在爆炸声后猛地回头,看到那一幕瞬间呆滞了。
清沐跟哥哥和秦燃,离贺磊还有其他人站定的地方都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在看到陆成丢出手、雷的那一刻,她也下意识用精神力阻止了,但没想到秦深的反应速度和强大的精神力简直到了让人恐惧的地步。
就那么几秒的时间,他却能催动精神力建立起那么大,而且还那么坚固的精神屏障。
尤其对一个精神异能者来说,精神屏障需要源源不断消耗精气神,比集中精神力发动攻击,要更加耗费气力,但秦深显然,不论是在刚才的打斗中,还是此刻让人咋舌的精神屏障,旁人都无法从他脸上找到半分的不适。
不仅如此,刚才逃开的几个叛军,就在呆滞的瞬间,被秦深阴暗的目光锁定,不过眨眼间,他们就觉得身体被一股莫名的气压包裹着,然后一个强有力的冲击,他们就被腾空摔了回来,五脏六腑俱损,强大的气压,让他们整张脸变得惨不忍睹,不过顷刻间,就断了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整个分队的叛军就只剩下陆成一人,段火树站在一边,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
眼前的陆成,真的跟他第一次见时,满心敬佩的陆队长完全不一样了。
清沐拽着哥哥的手,目光很是柔和,幸亏刚才她拉着哥哥站在了一起,不然刚才那一下,纵然有秦深护着,她也得吓一跳。
“你还给我来这么一出!”
站在清沐旁边的秦燃自然气不过,一把匕首随手丢出去,将陆成撑在地上的手掌扎了个极深的血洞。
陆成闷哼一声,脸上却已经是毫不畏惧死亡的表情。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关于哨子军团的半点消息,秦深自知问不出什么了,便果断放弃。
“你们是......烈焰军?”
就在秦深正要动手之际,陆成突然看到他腕表上的一个极隐蔽的标志,隐藏在下方表带上的一簇小小的火焰,他身子猛地一震,刚才对他们身份的疑惑,瞬间就解开了一半。
“怎么?我们烈焰的人,也招你了?”
张远眼下看着陆成这样的叛军,也是一肚子火。
都是腰间盘,这些人却要格外突出,搞得军人这个称谓,都快成黑手党了,外面那些幸存者,以前看到穿军装的都是满眼敬畏,如今却目光闪烁,小心翼翼。他真是,恨不得立刻给哨子军团,来个团灭才能消火。
陆成是惊讶。
烈焰军团在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心里,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啊。
他们行踪诡异,只接受某部门直接调派,随身配备世界顶级先进武器,时常穿梭在世界各个阴暗角落,处理各种棘手的任务,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任务,反恐、扫黑、维和、深入世界最大毒、枭的老窝...
而且据说末世前的最后三年,拿下全球顶级反恐精英冠军的特种作战兵,一直都是他们国家烈焰军里的人,关键还都不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支传奇的部队,至少汇聚了三个世界顶级的作战兵......
“烈焰军又怎样?”
陆成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看着满地的残尸断臂,突然无力的笑了。
他撑着半废的身子,从地上吃力的爬起,对着秦深问道:“知道北边有什么人在那里吗?”
“深哥,别跟他废话,免得等会又掏个手、雷出来!”
张远这回警醒的上前,目光直直锁住陆成,手里的冰刃已经成形,只等秦深一个眼神,他就能让陆成咽气。
不过秦深却迟迟没有指令,反而终于对陆成的话起了点兴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以为你们坚守的东西还存在吗?北边有一个zf基地你们知道吗?里边全是帝都军区迁移出来的武装力量,可他们一个幸存者都不收,只有军政亲属才能留在里边,就连我们过去,都被当成难民赶走!更可笑的是,你知道那里的领头人是谁吗?是舒正!”
听到这个名字,关心时政的人都身子一抖,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舒正,那可是国防部的重要级人物,而对秦深他们这样背景的人来说,舒正就更不陌生了,而且,他还是舒叶的爷爷!
秦家跟舒家,不说关系多好,但总会有来往。
已经从车里下来的陆渊听到陆成说从帝都军区迁移出来的,也是愣了一跳,他们几个目光一对,恨不得马上就奔那个基地赶过去。
“深哥,舒老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啊。”
离开建筑地回曙光的路上,秦燃还对陆成的话半信半疑。
“如果陆成说的是真的,那爸妈会不会也在那个基地?”
秦燃口中的爸妈,也就是秦深的父母,秦燃因为很小就到了堂哥家,所以就跟着改了口。
秦深父母也是军区的重要领导,虽然岗位职责不同,但等级军衔也都不容忽视,不过比起舒老,还差远了。
要不然当初,秦燃跟舒叶闹分手的事,也不至于任由着舒叶瞎折腾。
秦深坐在副驾驶,表情严肃,微眯着眼,眉头紧皱,似乎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看着窗外逐渐飘下的雪花,眸色一深,沉沉道:“先回曙光收拾一下,等这场大雪一停,启程北上。”
秦燃、张远、陆放几人都点点头,神色表情也都跟着复杂起来。
他们现在是等不及寒潮结束也要北上去找zf基地了,找组织,联系总部,一直是他们锲而不舍在做的事。
清沐跟哥哥坐在秦燃他们后面的车辆里,车里坐的还有裘爷两父子和陆渊。
裘简宁坐在车里,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第一次直接参与,这种场面的战斗,虽然全程被父亲护着,还有秦深大哥的精神屏障,但他也开枪杀了两个人。
血液里沸腾的战斗因子,上蹿下跳,久久不能平静。
从母亲死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
血腥的战斗,可以锻炼他成为强者,他不会再胆怯,也不会再犹豫,更不会给敌人,半分的机会。
车里人都在闭目休息,包括裘爷在内,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咬紧牙关,心脏突突的跳动着,眉心悄然滋生出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和...狠绝。
而清沐,看着窗外忽然下起的大雪,不禁皱眉回忆,前世地震和瘟疫一起横行的灾难期,似乎也是大雪不断,离她一直不能安心的三年之期越来越近,虽然哥哥这次和邢菲他们没有什么瓜葛,可随着日子的临近,她还是害怕.....
那种未知的恐慌和担忧,长期以来,一直在在她心里压着,整个神经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再这么下下去,我们得走回去了。”
段火树开着车,雨刮器不停清理前窗停留的雪花,路面上不过短短几小时,就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雪,他明显感觉到,车子已经越来越难开了。
而且天色已经微暗,离曙光基地却还有小半天的路程,他不禁惆怅起来。
没有几分钟,前面秦深他们的车就停了下来,说是让大家原地等一会,张远跟陆放去周边勘察了,找个地方,大家外宿一晚,天亮再走。
清沐一直缩在车里,冷得打颤,身上已经加了最厚的羽绒了,可没有暖气,窗户又透风,自从她吸收了变异蛇的黑色晶核后,身上的寒气也是久久不散,惧冷的体质,比普通人还要严重,很快嘴唇就冷得发紫,脸上渐渐变得苍白。
段火树尽可能用废弃的衣服把窗户缝隙都堵上了,可还是起不到半点作用,只能跟陆渊两人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你怎么这么凉?”
段火树不放心妹妹,跟裘爷换了位置,自己挪到后座上,用外套把妹妹裹在怀里,一脸担忧和着急。
陆渊也觉得奇怪,他发现清沐的体温一直都比正常人偏低,哪怕平时身体状态健康,精神很足,体温也达不到正常水平。
这种体温偏低,身体虚弱是肯定的,但是她畏寒的反应,已经远远超出正常认知。
他们这还是在车里,真正的寒潮还没开始,她却已经冻成这样,要是后边气温一降再降,她怎么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