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湿的地下室, 在那群人走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
他们一个个都沉浸在难以置信的凄然悲愤中,无声的沉默着,四周寂静得连他们彼此沉重的呼吸声都能隐约入耳。
可另一边, 女人癫狂的笑声, 还有那群人一脸坦然的诵读经文的声音, 又仿佛一直在地下室里回旋不止。
刺鼻的血腥味儿, 更是弥漫在整个地下室,一时消散不去。
清沐吸了吸鼻子, 皱眉又往哥哥身边靠紧了几分。
纵然她在前世已经见过不少血腥画面,可眼前这股子味道,还是让她胃里有些恶心。
视线稍稍往铁栅栏外一瞥, 男人挥舞着大刀, 肢解活人, 将尸体像猪肉一样分块烫洗的画面就不断在她眼前浮现, 从其他人此刻的表情来看,估计也跟她差不多的情况。
邢菲缩在墙角, 已经吐过两次, 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
又过了好一会儿, 已经逐渐恢复过来的众人, 焦急等待着深夜的来临。
好不容易, 守在地下室外面的人, 开始一个个减少, 每个人诵读了一段冗长的经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便带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离开了地下室,一直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
“撑得住吗?”
郑音从第地上坐起,大腿上的血口子正一点一滴的往外渗着血渍,裤腿都被染红了一大块,脸色也不太好,张远扶着她,一脸担忧。
邢菲、唐泽他们此时都将视线集中到了郑音身上,脸上表情各异,在一群异能者中间,郑音无疑是他们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没事儿”
郑音笑了笑,推开张远,在暗处活动着关节,用手按压大腿上伤口,以保持清醒。
秦深蹙着扫了众人一圈,目光掠过弟弟秦燃的时候,秦燃自信的点头,他便将视线落到还不熟悉的邢菲几人身上,低声道:“下山的路都知道吧,等会别耽误时间。”
邢菲郑重点头,表示清楚,唐泽犹豫几秒后,皱眉小声开口:“我们的武器和物资,都被没收了。”
“你带他们几个先撤到林子里埋伏起来,我们去拿武器。”
秦深很理所当然的,让唐泽带着邢菲还有他们另外两个队友、以及陆渊先行撤退,他们剩下的人,则去拿回自己的武器。
唐泽迟疑了,眸光微微闪烁,视线在他们几人脸上转了一圈,在陆渊坚定的点头示意下,他才欲言又止的点头同意。
“清沐,你不跟我们先走吗?”
陆渊知道秦深的身份,也能理解他的安排,他们这些没受过训练的,跟着秦深他们后边,可能就是拖后腿的存在,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以为,清沐应该也是要跟他们这组一起撤退的。
谁知清沐却只是朝他摇头,表情十分平静,倒是旁边的秦燃一手搭在陆渊肩膀上,认真的嘱咐。
“她跟我就行了,你注意安全。”
陆渊点头,面对如此冷静沉着,和他记忆里那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秦燃,浑然不同的发小,他肚子里积压了一堆的问题,可惜眼下不是时候。
“你也是,小心点。”
陆渊没再说什么,表情淡定平稳,脸上表露出来的,是对秦深两兄弟毫不掩饰的信任。
终于到了后半夜,看守的两人逐渐困乏,开始交替打盹。
秦燃从鞋子里摸出一根细软的钢丝,趁那两人迷瞪的时候,悄无声息将铁栏门上的老式锁给撬开了。
郑音捏着刀片,悄然朝两人靠近,昏暗的烛光微微闪烁,困乏疲倦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发什么了什么,连影子都没捕捉到,其中一人便只觉得脖子被人从后擒住,他满面惊恐,刚要挣扎喊叫,脖子动脉一凉,骇人的鲜血便不停的喷涌而出。
郑音的动作极快,在旁边的人来不及做出反应之际,她便毫不迟疑的用同样的方法,割断了另一人的颈动脉,小小的刀片,被染得通红,郑音手里也满是鲜血。
“队长,好了。”
郑音蹙着没,将手在尸体衣服上随手擦拭干净,取下两把枪,又在他们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一把匕首后,才作罢。
他们一行人跟着秦深几人,摸索着出了地下室,临走前张远正要用枪托给两具尸体脑门上,来那么一下,却被清沐拉住了。
“大妹子,这些尸体要不了多久可是会复活的....”
张远以为是小姑娘怕血腥,便耐心朝她解释。
可谁知,秦燃也过来制止他,还二话不说将他外面驱赶。
“别管了,复活了正好。”
众人听这话,一个惊愣,才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
“走吧。”
秦深也微点头,略带深意的目光在清沐脸上停留了片刻,就带众人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上面便是白天他们没来得及参观的另一栋建筑,没什么人看守,十分空旷冷寂。
原本他们是打算按照原计划,让唐泽带人先走,他们其余的人留下来搜武、器包裹,可没走两步,他们就在一个长廊尽头的房间里,发现了他们被收缴的东西。
于是,他们很快在一堆包裹中,找到自己的物品,连带哥哥的十、字、弩,他们都找到了,还有三四只箭矢。
“剩下的这些东西...该不会是...”
邢菲将自己的背包整理好后,看着房间里剩下一些物资,拢着眉心,声音有些颤抖。
房间里成堆的背包和物资,他们只瞥了一眼,便知道邢菲后半句话里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些形状大小不一的背包,还有随意丢弃在角落的衣衫,应该就是那些被他们残忍杀害,不幸成了“食物”的幸存者留下的,照这个数量看过去,在他们之前,这群人做的孽可真不少。
拿了自己的东西,他们便不客气的在一堆包裹里翻了起来,直到秦深找到两小桶汽油递给郑音。
郑音心领神会,不用秦深吩咐,便攥着汽油和火种,飞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原本寂静的教堂,终于隐约传出了嘈杂的叫声。
“快!救神树!”
“神树被毁了!”
他们匿在暗处,看见火光一点一点的扩散,另一栋建筑里不断有人惊恐的冲出来,朝变异树跑去,大多手足无措。
一声枪响,在黑夜中拉开了动荡的序幕。
唐泽按照原计划,带着刑菲、陆渊和另外两个同伴,先行奔着下山的出口跑去,他们剩下的人,则跟着秦深,去接应郑音。
“郑音!”
他们刚看到郑音,一支箭矢便破空朝郑音飞射过去,插在了尾随郑音而来的幸存者脑门上,与此同时,秦深开枪,击退了另一人。
清沐诧异的朝哥哥看去,见他眸光沉沉,瞳孔里焦急的映出郑音的影子。
“你受伤了?”
段火树一把抓过郑音的胳膊,袖子上殷红的一团让他直皱眉。
“没事,只是子弹擦伤。”
郑音抽出胳膊,二话不说,就往枪里填子弹....
旁边的张远、江白、秦深两兄弟都在专注击退围上来的幸存者,只清沐留意到向来木讷的哥哥,此时表情丰富,手中弓、弩,几乎是百发百中。
他们边打边撤退,后面追上的人越来越多,咒骂惊呼声夹杂着子弹的轰鸣,彻底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秦深他们到底是特种兵出身,她跟江白被护在队伍最末,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多少,只听子弹接连飞射,他们几人交替掩护射击,她跟江白只用端着枪,一个劲撤退就行了,哥哥顾及郑音胳膊上的伤,强行接了她的位置,跟秦燃、秦深他们打着配合,十分顺利的出了教堂,跟埋伏在林子里的唐泽他们汇合上了。
“他们毁了神树!一定要杀了他们!”
“一定要杀了他们!”
锲而不舍追着他们钻进林子的人,在毫无防备下,就被唐泽他们顺手解决了。
“还有活口吗?”
唐泽看着秦深他们一个个的,这一路过来,枪声不断,他们却连大气都没喘一口,每个人表情,比在地下室还要平静,他便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
秦燃收了枪,嘴角勾出一个弧度,一手拍在唐泽肩膀上,似笑非笑道:“暂时有。”
唐泽他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秦燃简短的话里是什么意思,只是顾不上解惑,秦深便已经催促大家尽快下山。
清沐跟着在队伍里,看着走在前面,背影宽阔的男人,忍不住暗暗挑眉。
秦深亲自下的命令,子弹不爆头,也就是说,山上教堂,纵然还有一部分活口,那也只是暂时的.....
林子逐渐安静,没了变异树,那些普通人的攻击力对他们来说,确实不堪一击,于是他们便放松警惕,往山下走。
虽然他们的异能在逐渐恢复,但还很微弱,清沐的测试了精神力,发现暂时就只能感应到肉眼能看到的范围,便就放弃了。
“音子!”
突然,秦深脸色一变,秦燃跟张远条件反射的掏出枪来。
同一时间,枪声骤响,子弹从某处破风而来,正直朝他们的方向飞射。
走在外侧的郑音,在秦深的那声提醒下,身体灵敏快速的贴地翻滚,眨眼间就匿到了一棵树干后,他们其余人,也各自找了隐蔽位置。
秦深跟秦燃两人对视一眼,点头开枪,子弹穿过幽绿的树叶缝隙,飞射而去。
而后,他们便听见一声痛苦的呻、吟,似乎有人从树上掉下了。
“江白!”
秦燃匿在树后,突然朝后边的江白唤了一声。
江白从秦燃眼里读出了什么,端着狙、击、枪眯眼瞄准,而后朝他比了个手势,秦燃跟秦深两兄弟,自己做饵,朝林子深处开了两枪,很快便引出一颗子弹,江白望着瞄准镜,勾出一抹嘲讽,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又一声闷哼,远处某个方向,发出了重物落地的声响。
与此同时,张远持枪快速上前,在对应地上找到两具尸体后,脸上表情有些诧异。
“深哥,是那个小鬼!”
他们跟着上前,发现先前被江白爆头的人,居然是之前,那个看着没多大的孩子后,他们都不约而同,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孩子看着也不过就大了简宁一两岁,估计撑死了十五六岁吧,可他旁边掉落的,居然是一把狙、击、步、枪....
张远在另一方向,找到的另外一具尸体,他们也有点印象,是之前在那个女人旁边,说过一两句胡话的男人,一个彻彻底底的“信教徒”。
江白神色淡然的走过去,捡起那把狙、击、步、枪,耸肩冷然道:“原来是个新手,我说呢,技术这么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