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笼罩下的村庄, 看起来生机勃勃。
每个人都各自忙碌着, 汗水渗透了衣衫,耳边暴戾的催促声,让人心情烦躁又无奈,还有更多的, 是无助。
秦燃跟江白还有段火树三人,正对切割完整的木头进行加工。
这些人从林子里砍伐树,打算在村子外围筑起一道高墙,工程量不小, 需要的材料也不少。
他们三个混在十几个被奴役的人里,相对沉默的做着吩咐下来的工作, 旁边还有几个盯梢的人。
好不容易熬过了正午的烈日炎炎,他们得到在阴凉处休息的机会,看守的人,也各自在另外一边,进食就餐。
秦燃叼着分发下来的干硬馍片,看似无意的走到某处树荫下,懒散瘫坐着。
“你叫阿牛?你妹妹是叫阿花?”
秦燃嚼咽了两口粗粮, 目光懒懒扫过四周,看似无意的朝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问。
那男人带着镣铐, 面容憨厚, 身上皮肤黝黑干燥, 突然听见秦燃的声音, 他身子一顿, 诧异看过去,口中暂停了嚼咽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
阿牛皱眉,这个人从昨天从到村子里就跟他们关在一起,而妹妹被关在后山,他怎么可能知道?
秦燃继续细嚼慢咽的吞咽着,没有回答,而是回头目光深沉的将他打量一番,片刻后才沉声道:“ 如果提供武器,你能说服多少人,要可靠的——”
阿牛先是一愣,震惊看着秦燃,几秒后才恍然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声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期间,男人面色惊讶的将秦燃还有不远处他们几个同伴来回看了好几眼,这几人许是刚来,身上看不到一点颓然的气息。
哪怕是经过昨天,那么深刻的场景,也没有将他们身上那股韧劲给磨灭半分。
“十八个——”
沉默了好一阵,阿牛见秦燃脸上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才轻声报了个数出去。
“这么肯定?”
男人给出的具体数字,倒是让秦燃有点吃惊。
阿牛淡淡点头,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无声的挣扎和绝望:“这种日子我们已经过了快半年了”
撑着最后一口气,仅仅只是为了可以半个月和他们在乎的人,团聚一次。
如果有任何机会可以从这里逃出去,带着亲人一起,哪怕希望渺茫,他也愿意尝试。
而被奴役的这些人里,他再清楚不过,有哪些人,是跟他一样,仅仅只是为了亲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秦燃咽下馒头片,又继续表情平缓的朝男人问道:“山洞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最好那些人不知道的。”
要打反击战,人质必须先转移,秦燃得先让这些人没有后顾之忧,不然实战起来,畏畏缩缩,被敌人三两下唬住,一切就都白搭。
“有一个”
阿牛咽了口唾沫,身子端正的靠着树干,目光小心翼翼盯着远处聊天开怀的几个男人,轻声朝秦燃道:“离山洞不远,有块墓地,我们族人死后全都会土葬在那里,那些人嫌晦气,从来都不会到那附近去。”
“我妹妹知道路,可以把我们的人,转移到那里。”
阿牛很快猜透秦燃的意思,声音微弱,还带着微微颤抖。
虽然他也不能确定,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是机会还是深渊,可他总想赌一把。
不然,等这里的围墙筑好,他们失去利用价值后,那些人会怎样对待他们,还是个未知数。
“休息时间到了!都给我打起精神,继续!”
催促声再度响起,秦燃耸肩,没再说话,朝段火树他们投了个淡定的眼神,便继续这让人无语的苦役生活。
过了小半辈子少爷生活的江白,陡然转变身份,顶着暴晒的阳光,浑身冒着虚汗的被这些人驱使劳役,身体很快便吃不消,勉强用木系异能不断平衡着,才撑到了现在。
手上的力气活也就算了。
严重的缺水才让人受不了。
旁边的水系异能者,对于给他们这些干苦力的人补给水资源的工作,似乎感到非常不屑,每次弄出来的那么点水,压根就不够他们哄抢的。
“那个小白脸晕过去了!”
又坚持了两个小时,等不到饮水补给的江白,终于撑不下去,手上一大块木板沉声掉地,身子也跟着一软。
“妈的——”
凑过来的男人,顺势就要朝地上虚汗淋漓的江白踹上一脚,探探真假,结果却被旁边不知道谁的脚勾了一下,一个中心不稳,身子就猛的朝后倒去。
“谁!”男人从地上爬起,下半身麻木的痛楚只让他火冒三丈,沉沉目光在人群里一扫,最后落在了秦燃身上。
“是不是你阴老子!”男人愤怒朝秦燃看过去。
秦燃微一耸肩,朝江白走过去,跟段火树两人,把江白从地上架起,皱眉正经道:“他需要休息,你们老大只让你们监工,没让你们虐待吧?”
“我——”
男人刚想爆粗口,就被跟上来的同伴拉拽住,摇头朝他提醒。
昨天他们才有个同伴不守威哥规矩,差点被吓个半死。
对这些劳役的人,威哥确实一再叮嘱过,在围墙没有完成之前,山洞里的女人不能碰,这些人也不准弄残弄死了。
犹疑片刻后,男人虽然怒气未消,可也还是吩咐人把江白带了下去。
而对秦燃,他只通过比别人更加沉重的劳动力来整治他。
江白昏昏沉沉中,被人关在了另一间茅草屋里。
等拖他回来的人一离开,他便随即睁开眼,拂去身上的虚汗,从口袋掏出秦燃递给他的□□“一根质地坚硬的钢针”,然后又照着秦燃教导的方法,尝试了好几回。
就在他都快把耐心耗光了之际,才终于把镣铐解开了。
晚霞的余光将村子笼罩在一片祥和中。
江白缩着身子,艰难避开密集的守卫,才终于找到裘爷和简宁被关押的位置。
正如秦燃所说,这些人对于暂时没有战斗力又精神处于崩溃的裘爷,只在门口上了锁,并没有派人看守,他便又只好掏出钢针,继续研究了好久,才悄无声息的将门锁解开。
昏沉黑暗的破旧空间里,突然洒入一抹晚霞的余光。
裘简宁抬眸看见江白,目光一闪。
“裘爷怎么样了?”
江白关上门,看裘爷背靠着墙,从他进来都没抬眼过。
简宁无声的摇了摇头,眼眶泛红,脆弱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回去了。
江白悄声靠近裘爷受伤的那条腿,刚准备伸手,裘爷却仿佛终于察觉,条件反射的朝江白挥了一记狠厉的拳头。
江白轻松躲开,淡淡开口:“是我——”
裘简宁见自己父亲终于打破了数小时的僵硬,欣喜唤道:“爸爸,是江白!”
天知道,从昨天母亲被害,他们父子俩被单独关在这里后,父亲一句话也没说过,一个姿势保持了数小时。
期间,他都忍不住瑟瑟发抖,去探父亲的鼻息。
裘爷目光呆滞,收了拳头后,便不再说话,只沉沉靠着冰凉的墙壁,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暗黑力量吞噬着。
江白皱眉,也等不及裘爷恢复,只简单道:“我们今晚就行动,凌晨的时候,秦燃会去找清沐拿武器,还有其他肯跟我们一起反抗的人,但行动前,你的腿必须要治疗。”
江白说完,也没看裘爷脸上什么表情,就径直撩开裘爷的裤腿。
触目惊心的伤痕,让裘简宁鼻尖泛酸,脑中不停回想那令人绝望的一幕。
“忍着点,虽然不知道起不起作用,但你必须得保证自己,晚上能带你儿子安全离开。”
裘爷终于有了反应,视线转到简宁脸上。
十几岁的孩子,本该精神洋溢,可男孩此刻却是灰暗的,眼角有已经干涸的泪水,身上还有喷溅的丧尸血,一双稚气未脱的脸,却透着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阴郁和痛苦。
关键那张脸,和妻子太相似。
江白照着秦燃吩咐,对裘爷的腿,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然后耗尽了全身的气力,替裘爷治愈腿伤。
虽然可能没办法挽救,但应该能止个痛,起码晚上行动能方便点。
做完这一切,他又朝两人交代了几句,便拖着虚弱的身子,重新回到了他自己的“牢房”
然后闭目养神。
只等黑夜将这个村子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