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的疗养院, 一片寂静。
疲倦的人们, 纷纷沉睡着,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
秦燃躺在门口的沙发上,尝试了几次,都毫无困意。
段火树跟周进的的呼噜声却此起彼伏, 在房间里交叠播映着。
唉。
秦燃深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视线转到另一边。
清沐双目紧闭,呼吸沉稳, 眉目自然舒展,稚嫩的脸蛋少了日常的冷漠后, 看上去格外安稳,平和。
秦燃不自觉嘴角微勾,绷紧的大脑神经逐渐缓和下来,这个女孩果然就像带着安定剂,周身那股清冷沉潜的气质,能不自觉的给他带来一种安定。
秦燃正打算靠这人体安定剂,助个眠, 就瞅见女孩的眼睛微微动了动,闭合的双眼猛然张开, 鼻子跟着吸了吸, 随即皱眉, 一个翻身从小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 秦燃跟着紧张的起身, 关切问。
清沐没有回应, 用精神异能确认后,才皱眉开口:“隔壁......出事了。”
“啊!”
清沐话音才刚落,隔壁套房传来的一声惊呼,成功叫醒了疗养院里,除开老人以外的每一位幸存者。
“出什么事了?”
段火树猛然睁开眼,看向妹妹问。
周进跟江白也都跟着从床上翻起,警惕疑惑的朝门口看了看。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秦燃给枪支上好保险、率先拉开大门朝隔壁走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边传出一阵熟悉的“嗬嗬”声,还有随着空气飘散出来的腐烂味。
还没等秦燃他们进去,蒋太太声嘶力竭的绝望哭喊便在房间里蔓延开来,秦燃推开大门,最先入眼的便是蒋太太颤抖不止的后背,而蒋正南则半个身子扑在床上,仿佛在用身体紧紧压住什么东西。
蒋正南的妹妹带着两个孩子,立在一边,抽噎不止,连蒋老爷子,都无力的瘫在沙发上,双目陡然失去焦距。
清沐他们缓缓靠近,视线变得宽阔起来,同时看到里边的状况后,他们都不由得脸色一变。
下午刚取完子弹,还哭兮兮喊疼的小男孩,这会皮肤已成暗黑色,眼眶周围深陷,泛白的眼球清晰可见突起血管纹路。
小男孩四肢疯狂扑腾,嘴巴机械的上下张合着,极力想朝蒋正南抵在他脖子处的那只手上咬下去,但总是差了那么点距离。
秦燃走过去,看蒋正南的手离小男孩张合的牙齿就几公分的距离,皱眉将军工刀抵在小男孩的脑袋上,厉声呵斥:“你这样很危险”
“不” 蒋太太嘶吼一声,猛地将秦燃一把推开,崩溃大吼:“小天没事,不许你们动他!”
秦燃的刀子还捏在手里,但蒋太太发疯一般,半个身子几乎贴在已经尸变的小男孩跟前,要不是蒋正南死死压着小男孩的四肢,这会蒋太太肯定已经成了她儿子的第一顿晚餐。
“小天,你快醒醒,只是有一点点疼,你忍一忍就过去了,妈妈一直在,你别害怕....”
神经线已经崩溃的女人,伸手朝尸变的小男孩脸上轻轻拂过去:“小天,你听见妈妈说话了吗,你乖乖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不会那么疼了,妈妈不骗你,真的...”
女人痛苦的眼泪泛滥成灾,对一个母亲来说,可能没有再比失去孩子更痛苦的事情了。
同时蒋太太失魂落魄的言语,和飘忽不定眼神,也让人隐隐担忧。
“大嫂,你别...”蒋正南的妹妹脸上同样挂满泪水,但她实在看不下去,嫂嫂崩溃失去理智的模样,想上前劝阻。
“你们走开!小天什么事也没有!”
没等蒋正南的妹妹靠近,蒋太太就激动的胡乱一推。
怀了孕的女人,经不住推力,脚底一滑,身体急速朝后仰去。
“妈妈!”小茉莉恐惧的惊呼。
蒋正男也惊诧不已,但他刚要有动作,小男孩就挣扎得厉害。
好在就近的秦燃跟段火树反应极快,一人一边,托着孕妇,才避免了又一场悲剧的发生。
但。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受到惊吓的缘故,女人还是晕了过去。
“快把她抬到楼下去!”
主任医生跟着动静赶来,见状况不对,连忙叫了跟在后边的严军和另外两个幸存者把孕妇往楼下的诊疗室抬。
小茉莉慌里慌张的跟在后边,江白皱眉看了一眼,朝清沐他们打了个眼色,也跟了上去。
医生临走瞅见尸变的小男孩时,叹息的摇了摇头,朝蒋家人解释:“现在伤口只要感染,病毒就会加速扩散,我们已经见过好几个这样的列子了。”
蒋正南眼眶湿润,紧咬着牙根,喉咙翻滚的血气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嗓音沙哑的朝医生说:“我知道...谢谢...我妹妹....拜托你了!”
眼前已经变成活死人的儿子,和神经崩溃的妻子,正在一点一点击垮他心里最后那道岌岌可危的高墙,他心里清楚,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强大到可以保护家人的一家之主。
相反,他懦弱,缺乏勇气。
这一路的顽强存活,全靠他自欺欺人的最后一点硬气,在死撑。
他也清楚,这一天,迟早是会来的。
“你放心,我是医生。”主任医生朝他安慰的点头,看着男人脸上的正逐渐扩散的颓然和痛苦,他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蒋太太被眼前的刺激打击得无法振作,这会正抱着小男孩失控的身子,柔声呼唤,也不管旁人如何劝阻,她都双目无神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且不管是谁,只要一靠近小男孩的身体,她都紧张万分,生怕他们用冰凉的武器,将小男孩的脑袋刺穿。
连中间,段火树担心将正南身体麻木,想上前帮忙,都被蒋太太发狂的赶到了一边。
但。
小男孩不爆头,谁都不能安稳。
秦燃正打算把女人打晕了,先把小男孩尸体弄出去再说。
一直匿在角落沉默无言的清沐,却突然朝角落里,因为惊吓过度,正抽噎不止的蒋正男小女儿轻声嘀咕了几句。
小女孩挂着眼泪懵懂的点点头,然后就在秦燃愣神的功夫,迈着小短腿朝她母亲跑过去,哇的一声,小孩嚎啕大哭,可怜兮兮的拉扯女人的衣角,抽噎不止:“妈妈......我怕.....”
尸变的小男孩受到声音刺激,奋力挣扎,泛白的眼珠子朝小女孩转过来,散发着恶臭的嘴巴恐怖张合着。
蒋正男不敢分神,牢牢将男孩的脑袋固定住,手上青筋突起,身上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消停点!大的走了,小的你也不要了?” 蒋老爷子不知何时突然冷静下来,无力的坐在另一边沙发上,朝失神哭泣的女人沉声训斥。
也不知道是蒋老爷子这一声过于威严,还是小女孩可怜巴巴的哭泣太过无助,失去神志的女人,脸上终于起了点变化,瞳孔的焦距逐渐聚拢,定格已久的视线,逐渐从小男孩身上挪到自己跟前,瘦巴巴的小女儿脸上。
“琴琴,别怕,妈妈在。”
蒋太太终于恢复清醒,将小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柔声拍打着小女孩的后背,给予安慰。
秦燃跟段火树见机连上前,用被单把小男孩裹住,锋利的刀尖穿透被单,插进小男孩头颅,床上纷乱的躁动才终于平静下来。
蒋正南最后一点力气,终于耗尽,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面对这种遭遇,秦燃他们也很无力。
在这种时候,安慰反而是最多余的。
所以他们只默默把小男孩的尸体搬了出去,留下他们一家人,自我愈合,又或者....是直接沉到谷底。
“医生说,很可能是个死胎。”
江白原封不动把主任的医生的话传到秦燃他们跟前的时候,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很统一。
蒋家人不知道得罪了哪路阎王,噩耗一个接着一个,作为旁观者,他们很同情,但也很无力。
“她自己知道?”段火树皱眉问。
“恩” 江白点头:“人很快就醒了,医生当着她面说的,她也没闹,这会,带茉莉回房间了。”
“这么....平静?” 周进一脸不敢置信,刚才见到蒋太太失去理智把丧尸半抱在怀里的那一幕,他到现在都还印象深刻。
“可能.....她早有心理准备了吧。”
江白耸了耸肩膀,一副很无奈的表情,随即又朝柔软的大床上倾力一倒。
“天还没亮,再睡会。吃饭再叫我。”
周进表情恍惚的透过窗户缝隙,看外面已经悄然要开亮的天色,嘴角微微抽搐。
这.....怎么睡得着。
周进虽然这么想。
可眼下特殊时刻,蒋家人悲伤过度,全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过门。
楼下被吵醒的幸存者们,该同情的同情了,该安慰的安慰了,最后也都散场各自回到房间,抱着跟周进一样的心理,只等新的一天到来。
无所事事,又暂时不能计划什么的秦燃他们,也只能呆在房间,只能等隔壁缓过来,再商量什么时候重新上路。
当姐妹花中的姐姐,端着一篮子食物,给他们送“早饭”的时候,众人脸上的表情又是一惊。
牛奶、麦片、面包。
简直都是奢侈品。
姐姐却大方的,给他们拿了不少。
“剩下的,我就给蒋先生他们拿过去了,那边小孩多。”
姐姐柔声笑着,不等他们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就提着半篮子食物准备离开。
不过临走之际,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朝秦燃站定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犹豫半响,才缓缓开口:“秦先生,能不能跟我出来一下。”
拿人手短。
秦燃耸耸肩,没理由拒绝,跟着小姑娘身后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