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沐浴斋戒,向来考究的即是“清净”二字。
然而在履历过刚刚的那番,涉嫌扰乱后宫,私自密查圣上起居行程的贼臣乱子一事后,这拜佛仪式,就已经显得不循分起来。
无论哪朝哪代,向来都是圣威难测,这群人跟在默然沉静的天子身后,再加上刚刚的事端,自然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从刚刚看来,天子就已经彻底的动了火气,只不外碍于是在佛宗寺庙之中,所以才未曾开杀戒,直接取了那小尼姑的性命。
可他们这群人,一非佛家门生,二无师太求情,但凡做出了丝毫差错的事情,引起了这当今圣上的怒火,效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一众宫仆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听着耳边所传来的经文诵歌。
站在高台之上的灰袍宽袖师太,凝着那张陈皮般苍老的脸,一手挥舞着拂尘,一手双指弯曲相抵三指外挺,捻着佛家修成诀念念有词。
待到灰袍师太将吟诵词唱完,这才挥舞着拂尘从一旁轻扫露珠,再转身洒在天子的手心之上,“施主,此乃初九朝露,经由我佛照抚,只要潜心祈福,定能庇拥大安。”
手中沾满露珠的天子,待到将手心之中看不见的灰尘给洗净后,这才接过一旁青袍长衫尼姑的檀香。
接过檀香的天子,眼光幽远的看着前方巨佛像,随后才双手相叠的举着手中的檀香,徐徐走到膝垫前跪下,闭上双目拜上三拜。
身后跪下的一众,没人知道现在的天子,究竟在祈祷什么,而除了跟在天子身后的几个后宫嫔妃,更不敢有人胆敢抬起头来。
等到三拜完毕,一旁的贴身太监这才从天子手上接过三支檀香,毕恭毕敬的插入佛像前的香炉之中。
看着那三支檀香自佛像眼前,袅袅升起三缕轻烟,天子这才微伸出右手,对着回来的贴身太监道:“六福,去散香火。”
“,仆从这就去办。”
看着六福法式急遽的领着一众太监宫女脱离,跟在天子身后的公主,连忙走上前来,伸手将天子给扶了起来,“陛下,此番您这般心诚,想必佛祖在天有灵,定能感受到您的心意,庇拥您与天下。”
经由刚刚那番事情的天子,现在烦乱的心还没并没有恢复过来,只是抬指揉了下额间,“希望吧。”
极明确察言观色的公主,微转动了下双眸,双手已经极快的落在了天子两侧的经外奇穴上轻柔着,“臣妾知晓陛下爱民,但也要多保证龙体才是,臣妾前些日得了一疏解头痛的屋子,待回宫就给陛下做出来解头疼。”
一直微皱着眉心的天子,在公主揉按的手法下,也徐徐的将眉头给松开,露出些许欣慰的神色来,“照旧你有心了,这次出行你也受了不少惊吓委屈,待回宫后朕定会给你嘉赏。”
听到这话的公主,马上双眸一亮,却也很快的就将这种野心给掩饰了下去,继续用着眷注的口吻娇嗔道:“陛下这说的是哪儿的话,臣妾宁愿不要这嘉赏,也不愿陛下您受这般头疼折磨。”
被哄的舒心的天子,睁开双眼将公主落在他穴上的手给拉到胸口前,“今日你便陪朕用素斋,一同乘轿回宫。”
面上带着眷注的公主,突然身形一僵。
眼光落在她身上的天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这种差池劲,口吻也颇有些不悦,“怎的?这是不愿意?”
她看出天子心有不悦,连忙半跪在地上,臣服在天子膝前,“陛下这样疼爱臣妾,臣妾兴奋还来不及怎的会不愿,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陛下出行上香,这样带我一同乘轿回宫,恐怕会不合适,宫中的姐姐们许是会”后面话语,公主刻意选择了默然沉静,要的就是让天子自己去意料。
坠入这言语陷阱的天子,自然是能够推测出来,如果他当着一众嫔妃的面,让公主上了轿子会发生什么。
想到后宫那莺莺燕燕的争执,天子又是皱眉以为一痛,“而已而已,午斋同朕一起即是。”
“是,臣妾知晓了。”说完这话以后,公主便站在原地,目送着天子走进屋内褪下那沾染了檀香长袍,嘴角和双眸深处都带着阴森的意味。
“哼,我可不愿和你乘同轿去送死。”低声呢喃完这句话后,她也一同去往别间换下长裙,准备用素斋。
许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在之后的时间内里,所有人都显得极端的默然沉静寡言。哪怕是通常里颇为得宠的后宫妃子,在这种时候,也为了制止会被牵怒,而直接选择了默然沉静。
寺庙里的素斋,向来都比民间或是宫里的午膳时间要更早一些,再加上今日天子前来上香。
说是佛家门生眼前,众生同等。可真的在绝对权势眼前,又何来的绝对同等,说到底今日来上香的可是当今圣上。
也正是在这种原因之下,今日庙中的素斋宴开的格外的早,等到一众人食用完毕的时候,天还尚且灼烁。
站在庙前的天子,看着眼前来送行的灰袍师太,微微拱手,“我朝能有师太这等空门门生,认真是荣幸。”
听得这话的师太,握着拂尘的手也禁不住轻颤了一下,随后便轻笑着摆出那副和祥的神态来,“施主能亲自前来为众生祈福,才是我等的荣幸。”
一言双语的天子,见灰袍师太并没有听出来她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也没有深究究竟是真没听懂,照旧居心没有听懂,只是微眯了下双眸,随后转身。
跟在身后的六福,尖声下令道:“摆驾!”
随即两个小太监就急遽在马车边跪下,待到六福扶着天子从小太监背上进了马车,这才再次对着前方的侍卫尖声道:“回宫!”
在六福的下令之下,很快一众行队,就声势赫赫的从寺庙中往皇城的偏向移动着。
寺庙离皇城的旅程并不算远,来时也不外就半个时辰,再加上之前的事情,让这群赶路的宫仆们,也情不自禁的加速了速度。
“娘娘,这虽不外晌午,但日头也有些烈,您可要饮些水?”公主的贴身宫女,说着话就已经将手中的水袋给双手呈到了她的眼前。
现在心中藏着事儿的公主,刚将手给搭上水袋,突然眼光一闪转向了不远处的龙轿,“去将水袋呈给陛下,看看陛下现在状况如何。”
听到下令的宫女微微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多想就举着水袋往天子的偏向走了已往。
“六福公公,娘娘恐陛下口渴,命仆众前来送水,不知”
马车外的六福闻言看了眼公主的马车,随即就转身冲轿内请问了两句,这才笑着从宫女的手上接过了水袋,“有劳娘娘费心了,咱家带陛下结过娘娘心意。”
说着六福就准备转身将手中的水袋给送进去,可他不外刚弯腰就突然听得前方一阵嘈杂,随即马车就是一顿,差点让他掉了下去。
“你们这群仆从,怎么赶路的!这要是让陛下受了惊,我看你们几个脑壳也不够啊呀!”
话还没有说完,六福就看到前方的侍卫和一行凶神恶煞的人打了起来。
“这山就是老子们的!劝你们赶忙给我把工具留下!”
被威胁着的侍卫们,似乎基础没听见的一般,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和他们坚持着。
听到这群来人是土匪的六福,下意识的往车夫的身后顿了顿,拿着水袋的手也有些抖,“这这这护驾!赶忙护驾!”
随着六福的厉声尖叫,跟在马车后面的一行侍卫,纷纷跑到前面来,将天子的马车给牢牢的围在了中间。
自己正在马车内里小栖的天子,也在听到了刀剑的打架声之后,立马就清醒了过来,“六福!”
“陛下,陛下仆从在这儿呢!这前方来了群刺客啊!”有些手忙脚乱的六福,连忙将头给钻进了马车内,“仆从定会誓死掩护陛下!”
说着他就从一旁的侍卫身上,夺了把长剑横在胸前,眼光发颤的看着前方正厮打在一起的乱局。
自从知晓了行踪被探询了的天子,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将防身的利剑给放在了身旁,现在也早就已经拔了出来牢牢的握在手中,以防万一。
可此次天子为了出行保密,所以带的护卫们也不多,再加上这群劫匪们,功夫也简直是不俗,很快前方一行侍卫就被劫匪们给打的破开了个口子。
“兄弟们!抓了马车里的人,咱们就有钱了!”一青平民蒙面男子,直接就拎着长剑往以天子为首的困绕圈冲了进来,而其他几个脱了身的劫匪们,也是以同样的攻击姿态纷纷冲了进去。
围着天子的一众侍卫们,连忙将马车给围的更紧了一些。
领头的青平民男子,看到这群围着马车的人,要比刚刚厮打的人更多一些,禁不住就皱紧了眉头。
只见他双眸一闪,随即在众人还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就冲向后面的后宫莺莺燕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