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沈小茹的办公室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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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因很复杂,消息灵通者对此讳莫如深。但到了晚间就有更劲爆的消息传出来,据说张绍同除了一般的经济问题政策问题,还涉及了橘省近十年来首次出现的雇凶刑事案件。

    从纪律问题到刑事案件,当事人的政治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很多人不再保持沉默,开始有序反思。在人大会闭幕那天,沈小茹从来往资料中获悉,桂南工业园区项目因为后续资金不足,已经考虑由当地政府出资并股,余城正式退出项目追加。虽然由于大家都知道的人员升迁原因,桂南工业园区的股份价位并未得到太好,但基本保本并略有部分收益,这也让大家都松了口气——不过不失,没给已经倒台的某张更摧毁性打击就不错了。

    不管是哪一派,大家都感觉放下了心头重担,但沈小茹这几天却如同在无穷无尽的黑夜里度过。

    她每晚都睡不好,莫名的一直梦见宋河,梦境中的宋河或者笑容温暖玉树临风,或者浑身浴血苍白憔悴,不论是什么形貌,不论是什么表情,他都不看她,只是默默独自站在那里。任凭她或轻描淡写冠冕堂皇与他说话,或声嘶力竭满面泪痕的叫他求他回头。他都一直一直不肯看她一眼。

    他每夜都来,但他的世界里似乎再也看不见她了。也对,沈小茹想既然离开了还说了那些话,他恨自己也是理所当然。但为何他会满身浴血夜夜入梦?他现在究竟怎样?

    沈小茹不断打电话给宋河,话机里开始一天是忙音,后来直接就提示关机和不在服务区。

    也许他换了电话,沈小茹借公事去找李秘书,但对方只说小沈我最近很忙,没事不要再打过来啊!

    沈小茹寻思好久,硬着头皮打电话给胡局长,对方直接咔一声就压了。虽然这样明显不表示好感的对待,沈小茹还是找机会又用人大办公室的电话打了一个过去。

    胡局长可以压自己的电话,但人代会的电话他总不敢压吧?

    出乎意外,胡局长听见是她并没有怎样,声音甚至还很温和,说:“小沈,最近我很忙,你没事不要打电话。”

    沈小茹也无暇管为何他与李秘书统一口径,只说有事,必须找到宋河的电话号码。

    胡局长哼一声,冷冷说:“你找他是公事还是私事?”

    沈小茹喃喃说:“自然是……公事。”

    “哦,那不好意思,我这没他手机号码。”胡局长貌似马上就要挂电话了。沈小茹忙说:“其实主要是一些私人事情,局长……求你……”

    最后两个字沈小茹声音很小,她想胡局长这么老练的人肯定会从中揣摩出点不对头。但她顾不得也无所谓了,大不了说自己一直暗恋痴念傻想,反正与宋河无关。

    胡局长有些沉吟,片刻后说:“我会转告他的,他如果想跟你联系,会给你打电话。”

    后来的几天,宋河从未和她联系,而他连她的梦里都不再出现。

    梦里不再出现,是否意味着他已经平安?

    她在人大会这边,礼堂主楼附楼的忙碌,早六晚九竟是不能抽身。心里头的煎熬一天天加重,思虑挂念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每日不断偷偷找寻省里市里各种资料,看有没有关于宋河的只字片语,一丝半毫消息,但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那个人,那个不论微笑冷静都俊美蛊惑人心的人,竟然像在这世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朱兰看她迅速的憔悴消瘦下去,以为事情太忙太辛苦所致,有意减少她工作量,说那边的事情不急,她已经帮忙请假。反正逢苏云刚被任命为市长,还有个交接期,三四天之内沈小茹都不会有活干。

    沈小茹表示感谢,但她还是在人代会结束后第二天就病倒了,一个人在宿舍里发了两天高烧,因为是周末,所以也没什么人发觉。组织部长早告诉她星期一去办手续到市政府秘书处报道,她星期一勉力去人事处,许朗朗一见她就吓了一跳,说沈小茹你怎么病骨支离成这样子了?

    沈小茹笑笑说这段时间有点累……说着话只觉眼前发晕,许朗朗扯她到沙发上坐下,叹气说:“虽然前程要紧,但工作再拼命也不能耽误了自个身体,你看看你唉!先坐这,等我收钱去。”

    许朗朗拿着小本子在各办公桌前走一圈,片刻就聚拢了一堆大小钞票,拿到沙发这正点数,那边有人说:“宋河既然要走了,干脆我们都去看看他怎么样?”

    大家都说好啊好啊。

    ‘宋河’这两个字,如同平地一声雷,让沈小茹耳朵里头嗡一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许朗朗沉吟点头:“也行!大家同事一场也该去送送他,这样,我回头问问处长选个时间。”回头看到沈小茹,说:“哎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看宋河?”

    好多天没有丝毫讯息,现在忽然从身边旁人口中接连不断的冒出这个名字,沈小茹此时已经辨别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一半以为是梦境一半以为是幻觉,呆呆愣愣道:“为什么要去看他?”

    许朗朗忙竖指示意噤声,坐到她身边悄声说:“他前阵子碰到歹徒,受了点伤,这两天要转到省城去治疗。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工会叫我们大家去看看。他以前不是你上级吗?我觉着你有空也该去打个照面表示一下。”

    一个接一个的霹雳炸响在沈小茹耳畔,‘受伤’‘歹徒’‘医院’……她两眼阵阵发黑,但奇怪的是一点也不觉得昏迷,她只是一直看着许朗朗。

    许朗朗看她脸色白纸一样,以为是她身体不好的缘故,说:“没空去就算了,反正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没人会注意到的。”

    沈小茹张张嘴说了一个‘我’字就哽住,半天发不出声音。许朗朗见她样子比刚才更虚弱不堪,忙会意点头悄声宽慰:“我知道你在开发办受了不少气,心里对他有怨言。唉无所谓,他只是你以前的上司了,不去见也没啥。反正他这回走了也不会再回来,不用怕他……”

    许朗朗说得又轻又快又急,沈小茹喘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微弱道,“我要去。”

    几个字出口,眼前轰隆一声,一片灰烬的颜色蔓延开来,她软软抓住沙发扶手,在坠入深渊的瞬间挣扎了一下。不断沉没的河流把她送回原地,渐渐感觉到身体有所凭依,浓浓的黑雾慢慢散开,许朗朗握着她的手脸吓的发白,说:“天!小茹你刚才脸色太可怕了,全是枯黄的颜色,你身体不要紧吧?”

    沈小茹慢慢摇头,很平静的问:“什么……时候去?”

    “下午,到时候我叫你。”许朗朗有点嗔怒,“他们也不知道想的啥,现在还把宋河病房控制着,没经过市长他们批条子都不能进去……,哼!”

    沈小茹默默点头,“到时候请……一定记得叫我。”

    “放心吧!”许朗朗看她一眼心想:真行!都虚弱成这样了还要探访别人照顾人情,唉看来高层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啊!

    回到宿舍,点钟的时候走廊里光线漫长,似乎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不会再移动。空气中点点尘埃颗粒跟随人的走动此起彼伏。木门开启又关上屋子立刻在骤然光明后陷入一片灰暗。沈小茹顺着门板慢慢滑落,胸口下剧烈的心痛几乎要把她撕裂成两半,颤抖抬手遮住眼,她泪如雨下已经不能呼吸。

    宋河,你怎么可以这样?如果你有什么事……

    眼前一阵昏黑,她摔倒在地上。

    下午常婉华看见沈小茹也过来了,有点愕然,说:“小沈,你可以跟着你们单位过去。我们这人多了部长会不高兴的。”说着就往办公室走。

    许朗朗看看沈小茹,她也觉得沈小茹可去可不去,既然常婉华都这么说,那就不去呗!

    沈小茹勉力笑,跟着常婉华边走边说:“以后可能没有机会了,常姐……让我去吧……”

    常婉华想想也罢了,说:“行,反正就最后一面了,客气一下是应该的。”又絮絮叨叨叮嘱她:“过几天你就要到逢市长身边去,记住七情六色不要上脸,人要沉稳内敛才可靠……”

    沈小茹边听边加快脚步,常婉华急叫走慢点,说这会去医院还早。迎面组织部长过来,见着沈小茹就站住,说:“下午早点过来,还有几个文件你要先学习一下。”

    沈小茹点头听着,常婉华说我们还要去医院看宋河,组织部长皱眉说宋河那看的人那么多不差你一个,小沈你跟过去报个道就行了,早点回来看文件是正事。这文件很重要明不明白?组织部长补充。

    常婉华表示:“放心吧部长,到时候待两分钟我就叫小沈尽快走,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一群人七八个上了车,到余城医院特护病房,几个人先进去,沈小茹落在最后,看见门口站着夏东。他对常婉华点点头,却看着沈小茹说:“这么久才来看他,你……们开发办的人真够狠心的!”

    沈小茹神智暂时清醒了一点,对夏东的指责低头默认。常婉华有些不悦,“这关小沈什么事?小夏,你们葛局长一直说你说话做事稀里糊涂,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夏东也对她的指责表示默认,伸手推门:“他正输液,你们别耽搁太久。”

    特护病房里头还有一个小隔间 一个客厅,客厅里头满满放着花篮水果篮,除了一条过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里头套间里却传出阵阵笑谈声,貌似有不少人。

    常婉华笑说:“他们来得倒早。”

    沈小茹只是默默站着。

    常婉华说:“走,我们进去。”当先推门进去。

    沈小茹慢慢走进,入目满屋子的人,胡局长赵处长越秘书章主席……所有人都在。而宋河不在,他那张病床被挡在半扇屏风后面,进门的时候是看不到的。

    常婉华笑说:来晚了不好意思,小茹快把东西提进来。

    组织部送的是一个大果篮,正由沈小茹提着。常婉华这么一说好几双眼睛都看向门口,沈小茹提着果篮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病床上的宋河已经进入眼帘。

    他正靠在床头听病床边的人说笑,并未看门口。床边粗粗细细的管子用一种很霸道的姿态盘踞着他的手腕,浅淡液体在透明管子中静静流淌,他的脸色几乎和沈小茹天天在梦里看见的那样,苍白憔悴。他也像在梦里那样,独自看着别处,并不肯看她一眼。

    熟悉而又久违的模样,如此生动鲜活的出现在眼前,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大。沈小茹在众目睽睽之下吸口气,慢慢走上前几步:无论怎样,她是一定要近前去和他说一句话的罢!不管这话来的多么迟……

    距离病床还有数步之遥,常婉华已经把水果篮接过去放在宋河身边床头柜上,笑道:“这是我们组织部同事的一点心意。”

    宋河微微笑笑,看常婉华说:“谢谢。”

    声音清朗,他的笑容依旧具有莫大的杀伤力,一切一如平日。工会主席老章说:“小宋别和他们客气,要不是我拦着,她们还想开一场欢送会热闹呐!”

    整个病房里都在笑。门开又有两人进来,却是黄直代表逢市长来看望,大家纷纷让位置让路,沈小茹微微让了几下,就已经被挤到门旁的角落,和他之间隔了一屋子的人。

    但沈小茹的精神早已经全被靠在病床上的宋河夺走了,他脸色苍白至半透明,整个人清瘦单薄,眉睫眼眸依旧是清冽的黑,沉沉在俊美面孔上春水透寒般的不可接近。他在看黄秘书,后者正指点着和他评说手上一幅草书小卷。他边听边笑的灿烂,几乎带着炫目的光,黄秘书很自得,说得更来劲。

    他为什么会受伤?伤的怎么样?痛不痛?……所有问句在沈小茹大脑中飞速盘旋,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她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这些挤成碎片,却只能默默站在角落里默默听他偶尔的笑声,默默看他俊朗优雅迷人的侧影。

    她知道这是他们在一起最后一段时光,相比于几天之前不知生死的惶惶,现在能够坐在这里,看到他身影,听到他说话,感受他的气息,应该感觉足够了吧!

    胡局长很响的咳嗽一声,说:“人太多了吧!哪,要上班的看过就可以回去了。”

    组织部长点头,说:“小沈你还有几份文件要看,先回去吧!”

    宋河抬头扫一眼仪器上的时间,越秘书就叫:“小沈你出去顺便到护士站催一声,该量体温了。”

    沈小茹站起身,工会主席老章坐的近,见她要走,顺口问她联欢会节目排练的怎样。她简短的回答,恍惚朝那边一望,宋河依旧饶有兴趣看黄秘书慢慢打开的手卷。隔着人群,他和她在不同的地方与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话,他和她的距离又遥远了许多。

    沈小茹转身走出病房到护士站,竭力漫不经心的问护士:“特护病房宋河是怎么回事?”

    小护士正闲的无聊,见有人来问八卦,立刻热情回应,“唉还能有啥,就是被人捅了两刀呗!哎你可不知道当时情况多危险,到我们这时他血都快流光了,整个人都没气了。我们值班医生都说八成抢救不过来,叫他们单位的人准备后事。哟你没瞧见,那个年纪大的叫胡什么来着,他脸上的表情才好笑死了,恶狠狠看着我们值班医生好像要吃人一样……”

    几天前的雨夜,那一日自己正莫名心痛入骨,几乎不知该如何自处,而这时他正危在旦夕命垂一线……难怪他不想再理自己,无论在梦里还是现实,都选择无视。想来他苦苦与地狱召唤挣扎的最痛苦时刻,自己未能陪伴在他身边。今日一切安好,再出现又有什么必要……

    小护士失惊道:“你哭啦!”

    沈小茹低头抹掉眼泪,“最近眼睛有点问题,哦他们叫你过去量体温。”

    小护士拿了体温计递给她,“往常都是你们自己来拿的,你带过去给他量了,待会回来报数就好了。”

    沈小茹拿了体温计回病房,到门口却迟疑起来,见胡局长站面前就伸手递给他。胡局长看她一眼接过去,点点头,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沈小茹回身往楼下走,下午的冬天还是很暖和的,连灌木丛里也多了几只没分清楚昼夜的飞蛾在枝头舞动。沈小茹站住看了它们一会再慢慢走开,她在想如果没有火焰,飞蛾会不会觉得太冷,尤其在冬天。

    ~(大半年后)~

    小楼前的芍药正开的鲜妍,沈小茹拿着文件夹穿过小径,走到楼底正听到逢市长和胡局长说话的声音。前者正微声笑语:“三库水坝那边你要帮我多盯着,这是省里头报上面立项的项目,我不放心。”

    沈小茹脚下小高跟适度轻笃行近,胡局长转头看是她,哼一声说:“沈小茹你又来的好巧。”

    沈小茹微笑把手中文件夹递给胡局长,“中午做出来的,您再看看有什么问题。”

    胡局长没有接的意思,沈小茹就把文件夹放他面前桌上,继续和声说:“扫描件我已经发过去了,下午开会也许用得上。”

    胡局长微皱眉头:“开会?开什么会?”

    逢苏云在一旁笑而不语,沈小茹垂眼说,“下午人事局组织全市机关干部学习会,赵处长说要您给他们讲课。”

    原来是这样,胡局长脸色不佳,但还是伸手把文件从桌上拿起来,说:“行啊,考虑得蛮周详。”对逢苏云说:“三库水坝那我会帮你盯着,不过你得改天请我吃饭。”

    临走,又看看沈小茹,指指说:“你这小丫头,我怎么越看越有宋河做事的味道了呢?”

    逢苏云笑说:“这有什么奇怪,她本来就是宋河手下出来的。对了,你不还收了他们俩做徒弟么?”

    端着两杯茶过来的秘书长黄直补充,“这叫师门同源。”

    “我可没喝他们敬的拜师酒。”胡局长否认,但也并没有不悦表情,敲敲手上文件对沈小茹说:“丫头,以后走经贸局这块的文件全由你亲自来写,听到没有?”

    沈小茹点头表示明白。虽然每月走经贸局的文件不少,亲手写看着是一个额外负担,但也意味着她从此在经贸局这一块有了隐形的发言权和影响力。能够得到胡局长的承认可不容易。

    这时逢苏云接了一个电话,听了半响把电话挂了,打发走了黄秘书叫沈小茹坐下喝茶,慢慢问:“小茹你从机关宿舍搬出来住啦?”

    “是。”沈小茹老实承认,“朋友介绍的一个小公寓。”

    逢苏云默默没说什么,只是讲下午机关大会堂要布置一下,沈小茹去代自己盯紧点,因为省里头有人要下来视察,又没说时间地点,所以要时刻小心。

    “等大礼堂事情弄完了,给我打电话,我们再去几个基层机关看看。”

    沈小茹表示明白回身走了。逢苏云揉揉额头,想这女孩子越来越能干,在自己工作中已经不可或缺。但刘云对她的那么点意思,却叫自己这个做姑姑的难以着手。她很明显感觉到沈小茹对刘云最多就是普通朋友的客气。是该试一试说合看效果呢?还是不管他们?

    不好说。

    小莫正在大会堂指点着布置,看沈小茹过来,迎上说:“怎么,有新指令传达?”沈小茹摇头,说没事,你们先忙着我看看就好。

    省里头要来人也不能叫大家都知道,不然会被说刻意揣摩,十分的辛苦只能得五分的肯定,沈小茹选择闭嘴不吱声。只是看到一些地方该把细点的,上去做示范要他们一一改过来。

    沈小茹现在是市长秘书,虽然正式排位在黄直等人之后,但逢苏云基本大事都带着她或叫她传达自己意思,所以大家早就认同沈小茹行为的示范性和重要性。见她亲自动手示范,立刻认真效仿做的十分到位。

    没多久,一切都布置好了。小莫来回走两遍,确认事情妥当,过来对站主席台上的沈小茹说:“是不是上头要来人?”

    沈小茹未置可否的笑笑,拍拍她肩说:“放心,有什么事我都会通知你的。”

    小莫笑正要说话,外面有人跑进来说:“省里面人到了,马上就过来!”

    这么快?沈小茹看小莫下台去叫大家收拾东西,也转身往另一头台阶走,才走到一半,就看见大会堂门口进来一行人。领头的统计局长不断侧身引领笑谈,他身旁的年青人俊朗挺拔,神采沉静,此时正面带微笑,适意四顾。他身后人不少,都谨慎的跟随他的脚步,揣摩着他的表情。他嘴角笑容依旧生动,但比去年更多了一份镇定从容。他一路走来,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发着光。

    沈小茹在侧边台阶上站住,宽大的巴西木和绿萝把她挡得很好,她可以毫无顾忌的看着他,看他站在队伍的最前端,有时对左右随行人员说着什么,有时听着旁边人的介绍微微点头。她想:他终于实现心愿,未来于他终将是是前途似锦。

    他却极快的看见了枝叶中隐藏的她,站住看着台上,微微一笑说:“原来是沈秘书,好久不见。”声音依旧清朗沉静,传入耳中,恍若多年未闻,橘省经贸委经济运行处处长宋河,在这一年春末夏初的时候,率队视察重返余城。

    第五十二章 春水梨花

    台上女子穿着米白细麻薄裙,娉婷挺秀唇角带笑,脸颊娇艳嫣红,鲜妍如即将盛放的玫瑰,乌黑柔软的头发极好的束住,在额角颈边堆出了如云的质感,发底隐隐露出一点细白如玉的耳垂,让人想起很多个夜晚。

    宋河微笑,收回目光对统计局长耳语几句,统计局长连连点头,转身对宋河身后的随行人员大声说:“大家也累了,接下来随我去宾馆座谈,晚上接风宴席,逢市长和刘副市长都会出席。”然后对台上的沈小茹点点头示意,“小沈就麻烦你带宋处长去见逢市长吧!”

    宋河和他握手,拍拍肩笑说:“辛苦你了。”

    统计局长说哪里哪里,余城是你的大本营,以后可要常常想着这里才行哦!

    宋河微笑说当然。双方的陪同人员也齐齐露出宾主和睦的友好笑容。

    他们两人在台下拍肩握手客气,沈小茹莫名觉得很滑稽,自己还没同意带他去见逢市长,他们就已经提前向彼此道谢,尤其是宋河……

    罢了。

    沈小茹想,其实能看到他如此神采飞扬,自己还是很为他高兴的。

    至于两个人之间,做不成其他的做普通同事应该没有难度,相信以宋河那样的心胸,也不会在意这一点半点挂碍和已成往事的过眼云烟。

    大队人马跟着统计局长转向余城宾馆方向,沈小茹把会场上的事情给小莫交代一下,回身对宋河示意:“宋处长,请跟我来。”

    旁边工作人员却是没忍住,笑道:“宋……处长,又在余城看到你了啊,真好!”小莫等几个也老早就瞅着,此时齐声笑道:是啊是啊。宋河看看她们,笑吟吟的说:“大家以前都是朋友,你们叫我宋河就行了。”

    众人都点头,或艳羡或仰慕的目光追随宋河身影。沈小茹想:他还是一如既往蛊惑人心,也不知在省城这段时间又惹下多少红粉佳人……

    眼前年轻男子站住转身,黑白分明眼眸带着询问看向她,明显的意思是问:下面该向哪里走。

    沈小茹及时收拢念头,浅笑示意:“宋处长,这边。”

    年轻男子微微的笑笑,整个人似乎融入了春光里的绿意,沉静悠长,他说:“走后面的西华路不更快吗?”

    沈小茹恍然,发现自己指错了方向,本来该往左去的大楼市长办公室,错过了一个花圃隔出来的路口,绕回去要多走两条长廊。也许是刚刚走得太快而心里还在想其他的事情,所以不自觉就错过了。她面上保持笑容,正在寻找说辞。

    宋河样子很随意,手插在兜里闲闲站着,在满庭鸟鸣花动绿叶摇摇的的碎影中,游目打量四周修剪极好的芍药和六角杜鹃,说:“天气挺好,多走两条长廊也没什么,就当散步。”

    他看着沈小茹,笑吟吟的问:“你不介意吧?沈秘书。”

    沈小茹觉得彼此的尊称把距离安全的拉远了,不过在这样花开锦绣风景正好的园圃绿树里散步?

    还是和他?

    算了!

    沈小茹自问自己还没到真正笑看过往无动于衷那一步,坦然说:“那怎么好意思,耽搁宋处长您时间了呢!就走后面的西华路好了。”

    西华路两旁种满十余年树龄的梨树,这会正是暮春深处,梨花开得格外盛极将衰,枝头盛放的和落在树底缤纷的都是多而繁密,嗡嗡蜜蜂在花丛里忙碌来回,反而蝴蝶只有在树下草丛里扑扇几下,守着落英痴念缠绵一番。

    两人行了一段都没有说话,宋河走在她身旁,身影被斑驳树影遮挡得忽隐忽现。沈小茹觉得这样的安静不好,就闲闲问些宋处长什么时候到的余城,路上天气怎么样?有没有看到修建一半的三库水坝等等。

    宋河笑着回答,两人对话很有序,不注意间有只蝴蝶从他们面前翩跹而过,宋河脚步微缓,指指枝头说:“为什么这些蝴蝶不飞上去?”

    沈小茹一愣,谨慎思索道:“应该是它们怕蜜蜂吧!蜜蜂有刺它们没有。”

    宋河‘哦’一声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抬头瞧着枝头嘴角微笑,说:“你见过蜜蜂和蝴蝶打架么?”

    沈小茹对他这已经无法分辨方向的话决定低调处理,就淡然笑笑,说:“没见过。啊我们快走吧!市长她很忙……”

    他们这时正走到一大蓬花枝下,宋河伸手把枝桠一拉,几只受惊的小蜜蜂嗡嗡从里面飞出来,上下游曳左右盘旋寻找敌人。

    沈小茹没提防,蜂子忽一声扑到她面前两只,惊得她往旁边一闪,宋河身体正在那,她就撞到了他胸膛上。极为熟悉的气息和温度蓦然入手,沈小茹心神大乱,摇摇晃晃退后一步站稳,竭力镇定强笑说:“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宋河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淡看着她,细白暗纹衬衫上还留着她刚才慌张按下的指印,他说:“没什么。”轻轻整一下衣领又往前走。

    林梢鸟儿叫几声,沈小茹感觉掌心都汗湿了,大半年时间过去,她依旧对他没有太大的抵抗力。不过当日自己和他都明白的表示了拒绝对方,这样的心乱出现在此时太不知所谓,有害无益。她很想加快脚步,但身边宋河不急不缓,放任修长身影在地上树影里穿行,她也只有跟着,看自己纤细影子一前一后偶尔与他的影子重叠。

    西华路路口有一个小亭子,引申出一条曲径,过了两边摆满花木的小道,是刚刚搬走的老档案馆办公楼,再过了楼,就是市长办公楼前广场。目的地很快就到了,沈小茹略略觉得安心,精神气也活泛起来,指指亭子笑说:“这亭子年初才修缮过,请的省内有名的雕工过来刻的斗拱。”

    宋河腿长,迈步走在前面上了台阶站在亭口,随意打量一下淡淡说:“也没什么不同,请人过来浪费了。”

    毕竟他现在是省里下来的,落下口实还是不好,沈小茹决定解释,说,“你看里头的漆面和花纹,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富丽,但简单耐看。而且这个是和园林处合作的,他们请过来做示范,样本给余城大学工艺美术系当教材,不用后勤出什么钱。”

    一缕笑意月穿层云般出现在宋河的嘴角,他不再说什么,点头示意女士优先沈小茹走前面带路。

    她也急于想完成这段路程,就当先走过去,但她穿过时才发现失策了:亭口过道并不宽,宋河站在亭口已经挡住了大半,她其实是很勉强的小心翼翼才从他和亭柱之间穿过去,他离她很近,她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他身上的气息一如既往的好闻。

    他是有意的?

    沈小茹不敢抬眼去看到宋河,她相信到时候看起来心里有鬼的一定是自己,宋河从来都比她镇定。沈小茹决定不管怎么样尽快了结这段路程,她迅速加快脚步,前面是档案馆两层旧办公楼,穿过楼底走廊出去就是市政府广场。

    档案馆迁走这里已经没人,走廊两边办公室都贴着崭新的封条,接近正午的阳光穿过楼前树荫照在小楼前后的台阶上。沈小茹正在想:快到了。身后脚步声却消失不见,她回头,见宋河站在那看看四周抬手推开一间办公室门走进去。沈小茹大汗忙跟过去说:“宋处长你怎么……”

    身体被抓住炽热的压在墙壁上,清冷的声音淡淡道:“我说了,叫我宋河!”漆黑眉睫近在咫尺,他静静看着她,透明玻璃窗把正午阳光折射一点到室内,让他肩头落下一层斑驳光影,线条完美的五官因此更清俊明晰立体。

    沈小茹想他还是动手了,其实她一早就知道的吧!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她一直鸵鸟的对自己说他和她早就完了,其实根本是自欺欺人。在他说蝴蝶的时候她就该明白,他在想她。

    她觉得身子发软,低低喃喃道“……宋河”

    宋河眼睛里有些沉静的郁郁,漆黑眉睫微垂,唇角甚至带着丝微笑,说,“怎么,叫起来不拗口吧?”

    沈小茹无话可说,只是感觉他的身体坚韧有力一如既往,而自己浑身已经开始发烫。宋河看着她微笑着叹息,说,“真是狠心的人!”他轻轻抚摸她娇嫩的唇瓣,说,“你就一点不关心我受伤之后怎么样?”

    沈小茹蓦然无力,对他这样的问句没有任何招架的可能,而他没有再给她任何模棱两可逃脱的机会,在心痛心伤神色进入面前乌溜溜眼睛的瞬间,修长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吻住了她。

    天地一片昏暗,日月无光,她迷蒙的抱住他,回应着他的热吻。睫毛乱微微的颤抖,回应他的吻也有些迷离,但却有着比他预料中多得多的热情,他的吻更加炽热沉醉,深绵的长吻让沈小茹脑子里逐渐昏眩成一片空白,他在她口中每一下吸允和挑动都让她浑身颤抖,眩晕中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无力。他解开了她的衣服。

    尽管她这时还很清醒,但手腕被紧紧握在宋河的手中,根本无法挣扎。她呢喃说宋河不要这样,我们不要再这样了。宋河揉弄着她胸前柔软,修长的手指有点冷,他吻着她,淡淡说:“也是,这不是时候。”

    他微笑着离开,很细心的给她整理头发和衣服,动作平静神情专注,沈小茹也想帮他整理,但被他推开,末了扶着她的腰亲亲她的眼睛,说:“好了,我们走吧!”

    身体的酸热许久之后才消退下去,沈小茹回到自己办公室用冷水洗了几次脸终于呼吸正常。虽然刚刚乘坐专用电梯上来时因为她的特殊身份,保卫只顾着和宋河寒暄去了并没看她。但沈小茹已经觉得天下有眼众目睽睽。好在半道上就有黄直热情迎接,她趁着大家不注意先回了办公室。打量小镜子中已经一切如常,她方才出了门,到逢苏云办公室外隔间等候。

    可以听到屋里传出阵阵笑谈声,好几个主要领导都在,沈小茹垂下眼,心里在想他真是太老练了,那样狂热之后也不需要找地方镇定一下就坦然自若,和他相比,自己的道行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是他远没有自己这么动心,所以无需自持。——呃,这种想法被沈小茹及时打断,因为貌似只有恋爱中的女人才会如此纠缠于细枝末节,患得患失。再次相逢,她和他成真的可能性有多少?既不是上下级也不在一个单位,如果他真的愿意……他和她刚才,总不会只是由于身体的吸引和她一直隐藏的对他受伤的愧疚,才导致的两者综合作用罢?——呃,再次放弃,她不准备再为难自己。

    黄直出来叫她打电话给余城饭店安排中午的接风宴席,为了尽善尽美吩咐她最好亲自跑一趟,沈小茹含混叽咕:“又不是不认识,何必这么麻烦……”

    黄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