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今天也要混吃等死

13.不道德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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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户啊。”陈露眨了下眼睛,又点点头,“说的过去。她好像是个孤儿,说不定一直没找到地方上户口。”

    局长没有法医的淡定通透,正在办公室拍着桌子呵斥聂磊:“你们是怎么查案子,怎么核对信息的?这丢人真是丢大发了。进了警察局,连警察都没认出来身份是假的,完了还得热心群众将线索压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才能发现问题?”

    何田噤若寒蝉,小心翼翼道:“我们这不是刚开始查么,您就发话放人了。”

    “能不放么。”局长瞪眼,恨不得将手上的茶杯都砸到他们脸上去,“你们看看这体检报告,到时候咱们局可能要在全国都出名了,处.女.卖.淫.案,十年一轮回啊。给我查清楚了,这个丁一到底是什么身份,究竟有什么目的?要是有必要,随时将她移交给经侦,还不知道她涉及了多少事情呢。”

    以前是没案子,可之前半年警方也没去她那儿扫过黄,谁知道她背后有没有什么势力,到底又打了什么主意。现在德胜制造的股价一路狂跌,有人哭死了就有人在背后笑容满面。

    “你们查一查丁一的投资情况,看她这半年里是否购买过股票。”局长敲着桌子,“这事情背后说不定有的挖。”

    何田战战兢兢地说出了问题关键:“可她的身份证是假的啊。真正的丁一几年前就自己卖了身份证,这怎么查她的投资情况。”

    局长脑壳疼:“所以你们把人带回来,搞清楚她到底是谁,一直住在江州酒店究竟有什么企图。这些问题,一个都不要放过。”

    两人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何田还在龇牙咧嘴:“头儿这是暴怒了,火力全开啊。”

    聂磊笑了笑,扫了眼电视机屏幕,轻蔑地勾了勾唇角:“这是在全力洗白呢。先把女方名声搞臭,说她别有所图,那男方就成了无辜的受害者了。谁还能不犯点儿错误了?从某种意义上讲,已婚男人嫖.娼要比包小三更加容易获得原谅,走肾不走心啊。”

    “我看他是有鬼。”何田摇头,“假设,我们假设啊,他俩在房里头真盖着被子,一人一张床,纯睡觉来着。李正和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总有个理由吧,这理由得有多上不了台面或者多不靠谱,他才直接放弃说出来的。”

    “因为他失眠,严重失眠。”聂磊侧过了脑袋,盯着何田的眼睛。

    后者立刻嗤笑出声:“多大点儿事情,全世界能有一半人睡得好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失眠而已。”

    聂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眯了下眼睛:“可是顽固性的失眠基本上都伴随着神经焦虑或者更严重的情况。李正和应该是不想人家知道这一点。”

    何田一副“受不了你了”的表情,龇起了牙:“你还真相信她是所谓的催眠师,专门帮人睡觉的那种?别逗了,还真是满嘴跑火车,什么都敢瞎说。”

    何警官不相信丁一有催眠的能力,然而抱着跃跃欲试态度前来寻找丁一的人却不在少数。反正有钱有闲的人挺多,其中不少日夜颠倒入睡困难的夜猫子,过来凑个热闹也是好的。她现在一天起码能接三个单子,单件每一单都是两千块钱起步,双件或者更多则是一千五的老价钱。照这趋势下去,她的确能够完成发家致富的第一阶段。

    可惜丁一的顺当日子没能持续几天,她就又被警察给带走了。按道理说,查户籍这事儿归派出所民警管,但是事情开了头就得有收尾。事情是从聂磊他们这儿弄出去的,就得由他们把事情解决掉了。

    聂磊盯着凡事不上心的丁一看了半天,才皱着眉头询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买丁一的身份证?你放心,你好好交代的话,我们不会为难你。”

    丁一直接跳过了第一个问题:“我没有,你们又要。”

    聂磊皱了下眉头,才勉强接受了她这种掐头掐尾,多说一个字都好像会累死她一样的说话方式。他见丁一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得谆谆善诱:“那你是谁,在哪儿长大的,家里都有什么人,这些问题你总该知道吧。”

    丁一幅度极小地左右晃了一次脑袋,算是否认了所有问题,然后给了一个总结性的发言:“我没印象。”

    她半年前才从一团懒洋洋的懒惰之气幻化成人形,她哪儿来的出身与籍贯。不过这些事情解释起来太复杂,作为一只懒精,她还是问什么答什么吧。

    “你的意思是,你失忆了?”聂磊放下了手中的笔,平静地看着丁一。

    审讯室外头,单面玻璃墙前围了一圈穿着制服的吃瓜群众。何田龇牙咧嘴:“磊子这就不厚道了。瞧瞧面对人家小姑娘,那叫一个春风化雨,柔情万丈。我平常怎么没见他这么好脾气啊。李正和逃跑那会儿差点没被他折断了手腕。”

    小白戳着麻辣烫往自己嘴里头送,抽空反驳了何田一句:“那不一样,多好看的小姑娘啊,我都舍不得对她说话大小声。”

    聂磊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到了丁一面前,他整个人都会松散下来,轻飘飘的,连生气的情绪都没有。他想王昊那番所谓的得道高人能够散发出净化之气的胡说八道也许存在一定的道理,不然他为什么面对丁一总不能疾言厉色地发火呢。

    “你的意思是,你曾经遭遇过什么事情或者生过什么大病,以至于记忆里受损,忘了以前的事情?”

    丁一懒得撒谎,直接告诉他:“我的人生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一口气说这么多个字,对丁一来说实在属于难得,这已经是她关于自己身份解释最复杂的一次了。

    聂磊眯了下眼睛,整理了她的说辞:“你只有关于这半年的记忆?”

    丁一将下巴支撑到了胳膊上,没说话。

    审讯室的门开了,聂磊拿着记录出来,朝小白招手:“先取个dna样本,然后跟失踪人口库比对吧,肯能不能找出线索。”

    小白崩溃:“咱们局又扩大业务范围了?这还摊上了给孩子找妈妈的事儿。”

    王昊笑嘻嘻的:“要不我来吧,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姐妹。先下手为强!”

    聂磊扫了他一眼:“少年,貌似你很清闲,手上活儿太少了。”

    “没有。”王昊立刻跳下桌子,整理了一下领口,一本正经道,“那个,诸位,我先去忙我自己的事儿了啊。”

    何田凑过来问聂磊:“对了,说正经的,那个案子我们不跟了?”

    聂磊摇摇头:“等消息吧。那边还没找到那姑娘,这两年都非常警觉。燕子当时人在车上,所以他们现在相当提防她。要不是我们抓了李正和,燕子的处境更艰难。”

    何田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抬头看聂磊:“你说,那小丫头想什么呢。这种情况了,那边这样追着她不放。她要是想活命,第一选择应该就是报警啊。找到我们,她才可能安全。”

    聂磊去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送进去给丁一,只丢了句话:“要真这么果决,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从普通网贷到裸.贷再到数千万变成几十万,雪球最终将天真的人直接压垮了,然后是无敌的深渊。这个过程中,哪怕她主动求助一次,也不至于完全陷落到这一步。总是心存侥幸,总是抱有幻想,于是生活给了最无情的重击。

    聂磊将杯子推到丁一面前,正色道:“渴了自己喝水,这儿没人专门伺候你的。”

    丁一没说话,只一双眼睛搁在拳头上看着他。

    聂磊叫这样的眼神看得没脾气了,从牛奶盒子上撕了根吸管插.进了杯子中,重新推到她嘴边,叹了口气:“喝吧。等会儿我送你回酒店。”

    聂警官想的挺好,可惜万事万物都是应运而生,比方说现在,运势不在丁一这一边。她使用□□的事情,酒店方面已经知道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丁一现在正被水军全网黑。李正和在这件事中成了无辜的受害者,他被下套了,被陷害了,罪魁祸首就是丁一这朵白莲绿茶婊。

    丁一觉得人类蛮奇怪的,为什么一边鄙视着男盗女娼,一边又给所有的女性贴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婊字标签。这些事她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江州酒店方面却不能当成不存在。作为江州市地标性建筑物,公众要求它成为道德楷模。赫赫有名的江州酒店,怎么还能让一个道德败坏的骗子入住呢。

    “对不起。”大堂经理的额头上又布满了油汗,站在前台支支吾吾道,“丁一小姐,警方要求所有入住的客人必须使用有效身份证件。您现在的情况,不太合适继续住下去。实在抱歉,但是我们酒店也有酒店的规矩。那个,服务员已经帮您收拾好行李了。作为歉意,这半个月的房费全都免了。”

    丁一懒洋洋的,似乎完全没把经理的话当成一回事。聂磊却变了脸色,现在干什么都需要实名身份验证,丁一这样的黑户连银行卡跟存折都办不了。他皱着眉头看大堂经理:“那你就想办法暂且安置一下这位女士。她毕竟是你们的老顾客。”

    大堂经理的表情十分惋惜,似乎也舍不得放手这棵长期摇钱树,最终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抱歉,我深表同情却无能为力。”

    聂磊摇了摇头,将站着都快要能睡着了的丁一重新带回了车上,试探着建议:“你先在我们局里头凑合两天吧。等到身份核实了以后,补办好证件就行了。”

    丁一难得如释重负了一回。她总不能在警察局□□吧,虽然她自己无所谓,不过警察们的规矩一向挺大的。

    聂磊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两颊的肌肉动了动:“你别想了。即使你补办好了身份证,也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混日子了。首先,你说你是催眠师,那么执业职格呢?你以为催眠师没有入职门槛?还有,你交税了没有?任何营业获利都需要交税的。”

    丁一呆住了。她还是头回听说她得取得了什么资格才能把人弄睡着了。如果真有这种资质认定的话,作为这世界上唯一的懒精,应该是吧,她才是那个最有资格进行认定的生物。

    外面天暗了,聂磊开了车灯,昏黄的灯光让他看上去面部线条柔和了一些:“生而为人,哪有多简单的事。”

    回去的一路上,丁一都沉默不语。事实上,她原本就懒得说话,只是今晚格外沉默而已。一般妖精幻化出人形的时候,都要欢天喜地庆祝此生翻开新篇章。丁一不高兴,她的第一反应是懵逼,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反应就是崩溃,完了,变成人形就得穿衣吃饭,要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其他妖精据说都怕死了天劫,生怕一不留神就修为尽毁,一切回到命运的最初点。丁一却天天幻想着来一回天劫,重新将她劈成懒惰之气多好。可惜世界太平,她从有意识开始,就从来没见识过什么天谴,实在辱没了妖精的名头。

    现在,她连□□挣钱都不行了?果然做人好艰难,她还是当懒惰比较好。

    “也不是你不可以从事这个职业。”聂磊给丁一分析,“等到你确认了身份跟学历之后,可以报班学习,然后考取资格证书。再工作几年之后,应该就能够从业了。”

    等待红绿灯时,聂磊从手机上搜索到了丁一需要参加的考试内容以及参考书目名称,指给她看。

    丁一草草地扫了眼,发现一个屏幕居然装不满,进度条老长一段,立刻转过了脸装死。她宁可饿死了也不要看书学习。抱歉,懒精的行为模式里头没有这回事。

    绿灯亮了,聂磊不得不重新启动车子,还不忘教育丁一:“你一看就是聪明人,只要认真学习,我相信没几年你就能够拿到资格证书了。”

    几年,丁一死鱼眼睛看自己的膝盖,在心里头吐槽,开什么玩笑,几分钟她都懒得看。

    聂磊一路叨叨进警察局,依然没能说服丁一。后者白长了张聪明的脸,完全油盐不进,丝毫没有发愤图强的意思。

    照聂磊看来,别说是李正和有意打击了,就是没任何事,丁一那□□的生意也不该做下去。她一个小姑娘家跟别人尤其是男人躺在一个屋里头,谁知道她所谓的客人会不会兽性大发。就丁一那浑身上下没长骨头的样儿,能够自保就怪了。这种生意就是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丁一没吭声,眼睛盯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聂磊立刻警告道:“不要走歪门邪道。我警告你,老老实实地去学习考证。花钱买这种事情,不要想了,我会盯着你的。”

    丁一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对上了后视镜里头聂磊的眼睛。他立刻垂下眼皮,目光直视前方,认真开车。

    丁一懒懒地靠着车椅,闭上了眼睛。

    两人一进警局,忙里偷闲的小白就往丁一嘴里头塞了切成小片的水果。她上次在酒店看服务员喂丁一吃饭时就手痒痒,老觉着跟撸猫一样,特别有意思。

    聂磊伸手拍小白,没好气道:“干嘛呢,什么坏习惯。你这投喂什么小动物呢。”

    小白偷偷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招呼他:“哎,你快过去,局长叫你了。”

    等到聂磊人一走,小白立刻又开启了投喂模式,顺便充当一回知心姐姐:“你真不记得了?不过dna比对还没出结果。有可能到最后也没有任何线索。你想好了要怎么办没有?”

    丁一跟磨牙一样,一点点地磨着水果。她在酒店从来只喝果汁或者吃水果泥,即使水果已经切得很薄了,对她而言咀嚼也是件费力的事情。

    小白看着她的腮帮子叹气,咬咬牙打定了主意:“我以后也只吃流质跟半流质的东西了。看看你的咬肌再看看我的,果然脸都是吃出来的成果,半点儿骗不了人。”

    丁一微微抬了下脑袋,然后继续含着水果片吮吸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