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十章
抗战向来是艰辛的事情, 东北三省大部分小村屯的房屋都被烧掉,除长白山附近的住户都被强行的迁居到了县城还有集镇,可是还没过几天平静日子的长白山又迎一次动乱,也不知道是谁嘴贱的漏消息说,说长白山的之所以不离开,是因为舍不得物产丰饶, 还有金矿。
战争最需要的就是钱和粮,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就引来各方觊觎和打探,一批又一批的势力朝长白山这边涌过来, 哪怕这里有军队驻扎着,也拦不了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每一天都会不知不觉的消失好几个村民, 却又毫无踪迹可寻。
山下的村民不堪其扰,又害怕不已, 他们之前已经被日本兵当成劳动力差使过许久, 那种日子苦不堪言, 没有谁愿意再重蹈覆辙, 开始有人尝试着拖家带口的上长白山,早已在山上定居的阿罗阿百不断接应着上山的村民, 教他们如何在洞穴里安家。
颜有溪之前就在山上挖了不少的洞穴就是考虑到逃难这一步。虽然储备的物资已经提供给了杨将军,但是耐不住准备的多,剩的那零星半点也能支撑一阵,越来越多的村民已上了长白山。
虽然知道剧情会自动修正,历史也会不断的修正, 但是在那之前,她还是希望能够尽量减少一点伤亡。
尽人事,而后知天命。
长白山已入夏,夏天的情况比冬天要好的多,至少温度没有那么低,不必冷得叫人发颤。杨将军的队伍有了苗家财力的支持,也不像过去那么狼狈,作为交换,他也提供了一部分武力保护,至于苗西也已经收敛了一身的娇气,但也不肯再承认苗西这个名字,硬熬着苗老爷换了姓名,只当苗西是彻底死了,跟着颜有溪左右,当了随军的护士。
附近方圆的几十里发生过好几次动乱,颜有溪和杨将军的部队一起和日军交了好几次手,不管是炸掉敌方的根据地还是正面的硬碰硬,有子弹的时候就拼子弹,没子弹的时候就拼刺刀。比起远程攻击,近身搏斗才是她的长项,只要刺刀一出,就像收割稻禾似的将敌人的头颅斩落。
没过多久她就在部队里变的赫赫有名,这种凶狠的霸气带动了整个队伍的士气,北方地区除非军队实力悬殊,否则也没有人敢轻易挑衅。
战乱时期只要有军功就能直升而上,杨将军又是不拘一格的人,很快就通报上级,请求指示,把她提拔成了副将,也就是政委,负责协助总指挥保卫东北地区,驱赶日军还有的残余的伪满分子。
杨将军爱才心切,加上颜有溪如今才不过十来岁,更是让他想起了家中的幼女,除大事外对她几乎言听计从,军队上下也都信服这个唯一的女政委。没过多久她便再立军功,成功的将日寇教导团和汉奸剿匪司令配合的连队剿灭,把其中的人扣了下来。
再次见到张开,对方身上戴了一小顶青天红日旗,身上的衣服也是高级的绸料,鼻梁上还搭着一副眼镜,只是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眼神四处躲闪,不敢与人直视。
颜有溪叹:“没想到还会在这里见到你,你还有什么话,都说了吧。”
张开汗颜不已,汉奸被捉住可是饶不脱的死罪,他也不再挣扎。
“人各有志而已,只是想在这乱世当中混一口饭吃,我又没有害过谁——”
枪响过后,只余硝烟。颜有溪把枪插进了腰间的枪套里,招呼手下的士兵把人收拾干净,好赖留个全尸埋进土里,也算全了当初他一点颜面。
这乱世中讨个生存本就困难,哪怕是迫不得已做一些违心的事也可以理解,但是理解并不代表接受。
一锹又一锹的黄土把人埋了起来。
***
只要有阿罗和阿百,山上就可以一直保持平静,颜有溪之前是这么想的,可是连日的连轴转,让她忘了一点。
熊大的家人是死在了村民的手里。
熊天生有野性和兽性,它没了人束缚着就已经陷入了狂躁和不安,它并没有把对颜有溪,还有杨将军的善意转移到村民的身上,动物的世界是弱肉强食胜者生存的世界,它瞧不起这些一巴掌就能拍死的人类,但是在颜有溪的嘱托下也一直掩盖着凶性,直到新一批上山的村民到来。
新的一批上山的村民有几个一见到熊,心头颤颤,他们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鬼声阵阵的夜晚,还有无数双发着亮光的眼,那是铭记在人类心里永远消除不了的恐惧感,然而没有人把眼下这幕和当初的事情联系起来。
阿百摸了摸熊大的毛,让其他村民不必太过担心:“熊大早已经被驯服过的,你们千万不要害怕。”
话音还未落,人群就传来叫声,熊大见了新来的这几个村民便目露凶光,吼叫着扑了上去,抬起熊爪就要朝人猛的拍下,它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差点被石头砸死的熊崽,如今直着站起来,身体足足有八尺高,厚实的熊掌朝坚硬的石板一挥,石头就碎裂成块。
那几个村民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要面临这样的生死危机,眼瞧着厚实的熊爪猛的朝自己挥过来,不由得紧紧闭上眼,身体害怕的动也动不了,鼻子已闻到熊臊的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
“砰”的一声枪响,将山林中栖息的几只鸟雀吓得拍抖着翅膀飞远,熊大身子一颤,熊爪抖落在旁边的土地上,用劲极深,爪子抬起后还有个一寸见深的坑印。
阿百惊叫:“这是怎么啦?诶……阿溪,你回来啦?”
颜有溪手里的枪筒放下,枪口萦绕着白烟,熊大嗷呜一声,眼中含了泪光,又将熊爪抬起,朝着颜有溪一个劲的叫唤,像小时候那样呜呜的哭。
照顾熊大这么久,这只熊哪怕不会说话她也懂对方的意思是什么。
熊大清亮的熊眼睛瞪着她,熊爪高高抬起,一副狰狞又象攻击人的样子。
自己养大的熊崽自己清楚的很,别人都已经害怕到不行,颜有溪却没被熊大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给吓住,用眼神示意身后几个兵放下武器,自己走上前安抚的抱住了熊大的脖子,顺毛摸了摸。
熊的呜咽声渐渐平息下来,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嘤嘤嘤,颜有溪松开了熊大,平静的目光扫视着新上来的村民。
当年虽然是在晚上,但是因为亲手缴了对方的兵器她还清楚的记得其中几人的长相,眼下的这一行,村民中有好几人就是当初为了熊胆上山杀死母人熊的罪魁祸首,熊大本就灵气十足,更别提杀母凶手这种事,它根本就不可能忘记。
阿百有点举措不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熊大怎么会突然暴动?”
“几年前,苗家的老爷高价提出取熊胆,你们在场的人中,有谁参与了猎杀母人熊的事情?”
她声音嘹亮清晰,谈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村民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变了神色,但又不敢出声。上山有熊,可是下山有鬼,熊会把人打死,鬼子捅人也会把人给打死。
没有人站出来,颜有溪安抚性的拍了拍熊大的头,又转而向众人继续:“熊大就是当年母人熊唯一剩下的孩子,你们当年为了取熊胆牟利,不惜将它的母亲给杀死,如今熊大恨上你们,我不会插手。”
有人不满道:“可你不是军官吗?保护百姓的生命不应该是你的职责吗?”
“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旁人没有关系,”颜有溪淡淡的挥退了两个向要上前劝解的士兵:“就算我为此撤了职也没有关系,欠下的就该还,你们当初既然敢做,如今就要学会承担后果。”
话说毕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熊大是否听懂,也跟着沉默着没有出声。
静默良久之后,从那一排的村民中走出了几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除了当初参与猎熊的男人,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几个孩子有大有小,大的能走路,小的还在母亲怀里哭。
一个穿着缝了几缝的衣服,脸上写满了苍老和沧桑的男人朝熊大跪了下去:“求求你放我一命,我当初也是迫不得已,我的几个孩子差点就死了……我们需要钱……”
女人怀里的孩子跟着放声大哭,其他的孩子像受了感染似的跟着哭了起来,几个村民纷纷跪下来请求饶恕。
熊大收敛的用着小尖爪轻轻攀住颜有溪的衣服下摆,小小的哼一声,似乎极其的委屈。
颜有溪这次却没像之前那样安慰它,把它的爪子从衣服上拨下来,轻声说:“去吧。”
熊大把两只熊爪交叉的覆在毛茸茸的肚子上,矜持着脚步走到村民面前,露出森森牙齿吼了一声。
当村民以为今天要命丧于此,它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不多就完结了,这本来就是个过渡的小故事,非典型性熊孩子的故事,别太在意,下个故事就写文案上的第三个故事,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