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选择了避而不谈，不过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哪怕是师徒间，这种有关认知体系的话题也不会谈论过多。这关乎一个法师所有的传承根本，不仅讨论有可能暴露一个法师最大的弱点，而且这个话题对真正需要构筑认知体系的聆听者也没多大好处。
如艾所说，这个话题有可能会让聆听者更加混淆，如今夏洛特就是陷入了巨大的混淆之涡。
“好吧我的错，我不该问这个愚蠢的话题。”夏洛特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那让我们谈点别的吧，艾，我想问问你，你有见过灾厄魔女吗”
夏洛特说完，就一瞬不瞬地盯紧了艾的眼睛。淡青色的烟雾在两人间袅袅升腾，这只是香烟的烟雾，不是什么喷雾杀虫剂，也并不影响两人的视线。
在夏洛特眼，艾的眼神几乎没有改变，连瞳仁都未出现明显的涣散或是聚焦，他声音平静地回答，“那是谁我不认识。”
可太平静反而让夏洛特起疑，他又问，“真的吗”
“夏洛特”艾声音高了几分。
“好好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艾”夏洛特双下压，向他道歉，“我只是想向你说明，那个女人很危险她不是什么艾丽妮，她只是一个带着怨恨和痛苦的亡灵。或许她有艾丽妮的记忆和肉身，但相信我，她不是她最大的区别就是，她会对你、我、斐雯丽还有我们关心的人造成威胁，而真正的艾丽妮却不会”
“我知道真正的艾丽妮长什么样，也知道她是谁，这一点我用不着你提醒。”艾语速缓慢地强调。
“那就好”夏洛特按了按额头，声音从掌下闷闷地传出，“那你知道最近的失踪案件吗他们怀疑失踪案与萨瓦堡有关，最近你一直待在萨瓦堡，你怎么看”
“他们是谁”艾问，“你相信一个治安官的满嘴胡言反正我不信。我最近一直坐镇萨瓦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宫廷大臣们也没有叛乱的意图，我是九环大师，在父亲不在时，我能保护好家族。”
“真的吗”夏洛特忍不住问。
艾身体前伸，盯着夏洛特问，“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夏洛特。你在怀疑我对克莱德曼不利你认为我对家族产生了威胁你质问我时，就好像在问曾经与你为敌的屠夫、杰拉尔德、内厄姆、凯思琳、南希而现在你却宁愿相信他们，也不愿意相信与你并肩作战的兄长如果说威胁，我觉得现在待在城堡的那个人威胁更甚，而不是和你同胞的兄弟，你觉得呢”
“抱歉。”夏洛特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艾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会操控不了局面，那也许我们能换一种方式。让陆斯恩出来掌控局面，如何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局势失控，也不必担心受怕，去承受以你的能力无法解决的烦恼和痛苦。魔女也好、南希也罢，哪怕是斐雯丽的死亡螺旋、无面者的咫尺威胁也不必担心，天塌下来自有陆斯恩解决，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夏洛特捂住了嘴，“你是认真的你打算将这一切烦恼交给一个失败者然后逃避一切吗”
“不我是说面对现实，将问题交给更能掌控一切的家伙，而不是做着你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美梦。我觉得这才是面对现实，而逃避的是你。你只是在害怕而已，老弟”
艾拉住了夏洛特的，用富有感情的语气强调，“我了解你，夏洛特。你不想失去任何东西，不想改变既定的一切，你想让所有的一切就好像就好像十年前一样美妙你讨厌变化，你还活在过去。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但你总得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变。瞧瞧你自己吧当年你就想做个纨绔，可现在呢你却想解决多元宇宙最无解的难题。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等价交换原则”艾语重心长，“面对现实吧夏洛特。你要想得到什么，就必须得舍弃一些东西，人的力量只有这么多，你无法背负所有继续前进，那只会压垮你自己。而我不想看到你那么痛苦，想想看吧，上一次你甚至要我给你设下恶毒的时空诅咒，经历数次死亡轮回。你或许觉得那很伟大，但你有想过亲给自己弟弟设下死亡诅咒的我的痛苦吗”
“艾，那是我自愿的”
“我知道是你自愿的，我知道可你不需要这么痛苦，将一切交给我，我来搞定所有事。我找到了两全其美的方法，用不着你来献祭自己，你可以继续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在冰风堡安静地做你的法术研究，其余的问题都由我来解决，这有什么不好吗”艾做了个环抱一切的势，“我们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所有包括无面者、包括斐雯丽的死亡螺旋、包括魔女、包括南希、包括那些神袛我们不用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害怕哪一天无法对抗的灾厄降临到我们身上。为什么我们之间无法像以前一样达成一致呢想想过去，几乎每一次都是我在妥协，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妥协一次呢你明白我是为了大家好，对吧我并不是自私，绝对不是”
夏洛特张着嘴，好半会才能说出话来，他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你不是自私。可是，艾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你说把一切都交给你你说我不愿意向你妥协可我妥协的对象真的是你吗是艾吗你确定不是陆斯恩”
他站起身子，捻了捻鼻子，指着艾说道，“艾，你说得对，我很想保持所有的感情、人际关系、亲友、一切的一切都不变也许我真的不愿面对现实，可在我看来，我只是不想面对，但真正在逃避的却是你为什么我们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这一切，为什么你要放弃我们一直在胜利，只是还没成功罢了”
夏洛特弯下腰，右握拳击打左掌心看着艾，“可你现在却抱着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打算放弃自我，似乎很高尚的样子打算将一切交给一个失败者你是疯了吗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打算让我失去你，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失败者去毁灭斐雯丽你知道吗你现在是在说服我当一个杀人凶，让我亲葬送自己的兄长和妹妹”
夏洛特摊了摊，“可你却说是我在逃避现实逃避现实的究竟是谁”
夏洛特说完后，和艾隔着书桌互相对视。坐在椅子里的艾抬着头，瞳孔不再如以前那般如天空般湛蓝，而像是工业时代的天空，灰蒙蒙一片。
“你怎么知道他最后失败了呢如果他真的失败了，就不会有我们俩，和你的死亡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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