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济坐在副驾驶位上,再一次点开手机查看时间,这已经是他二十分钟内第十一回这般做了。
“晏姐,都快九点十分了,孟茂还没来,他会不会打算爽约?”
“他昨天能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至少说明今天这场约的重要性,对他而言是不可小觑。要是他想一出是一出,昨天把家里私事告诉我们,今天又变了卦,那真是傻子才做的出来。”赵晏然往后背处塞了个靠枕,继续说,“你昨天打听的结果怎么样”
阿济捋了捋思路,回答她:“我问了一个朋友,他告诉我,孟家在很久之前,和大伙一样都是普通人家。九七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孟家两兄弟开始炒股票,在千禧之年时的牛市大赚一笔。后来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他们用炒股所得钱财作为本金,挤在头几批行列里开始干进出口贸易,做得家大业大。听说还在房地产黄金十年的尾巴里分了不少羮。说起来也让人称奇,孟家从起家到暴富,借了不少时代的东风,听说江川市里有不少生意人把这两兄弟当作榜样,就想学他们把握准时机。”
“那他有说孟家兄弟是谁做主吗?”
“他没点明。倒是说起两兄弟本来是一起干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孟老退居幕后,从此明面上公司内的大小事务都是由他的弟弟来主持,孟茂这辈人只是为长辈打下手。但暗地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朋友也不知情。”
赵晏然昨晚特意打电话给金伦,为的是上多重保险。金伦原本就是个热情的人,加上近来严卓宁的状态大好,心甘情愿把自己所知一尽吐出。
“这些和我听到的没有太大出入。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金伦吗?他和我说,传言孟老的弟弟控制欲很强,孟家的企业还处在从家族制到职业经理制的转型期,内部比较复杂。别的也没多说。”
“照此说来,孟茂昨日的说辞应该是事实了。”阿济单手作枕思考,“他是个有钱人,以前和我们又没有瓜葛,他要是说谎,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而且他还肯白白让出鎏金像,他怎么会愿意做赔钱买卖呢?”
“那也不一定,也许他针对的是严卓宁呢。”
“不会吧,要是他俩有仇,孟茂干嘛不叫那天那个混混去对付严卓宁,反而要挑逆境的时候自己动手?”
“你说的有道理,但愿是我多虑。”
只靠现在的信息,根本无法掌握孟茂的真实动机。似乎除了相信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晏姐你看,孟茂来了。”阿济左手拍拍赵晏然的手臂,右手指向车外。
赵晏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孟茂不慌不忙地下车,还慢悠悠地环视四周的欣赏小楼和植被,看不出来有赶时间的狼狈样。
二人见状有些无奈,一同下车。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迟了。就是这幢房子吗?”孟茂原是一副双手插裤袋的公子样,见他们朝自己这边走来,摆出致歉的姿态。
“没事,我们也没等多久。是幢房子没错,要不我们一起进去吧。”
“还是不要一起进去了,我先去,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没再见过他呢。”
“啊?”阿济惊呼出声。
“你们之前认识?”赵晏然同样惊讶。
“以前见过。我要说服他带我组队,有些话虽然不是秘密,但你们在场,效果会大打折扣。”他的表情里满是稳操胜券的自信,“你们在车里休息一会,事成之后我来请你们。”
“好吧。”
严卓宁在工作室铁门口安装了监控,碍于公共空间的限制,监视器的视察范围不大,但足以将赵晏然三人的情形动作录下来。
不一会儿,自家的门禁显示器响起铃声,他直接按下栅栏的开门键,打开房门亲眼看孟茂向他一步步走近。
“孟大公子,别来无恙。”
严卓宁当年为了家里人的事情,曾尝试找孟茂疏通路子。照他实际的性格,他本是万万不愿意攀附富贵做这样的事情,可为了家人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他一度觉得这种做法太虚伪龌龊。可自己出狱后,还是找文嘉木帮忙,真实可笑。
“几年没见面,生分了。也是,我们当时就只是被齐乐那小子介绍喝过几回酒而已。还是喊我孟茂吧,公子这个名头我受不起。我去里头坐坐?”孟茂也不是非要严卓宁请他进门,自己大摇大摆当家一样就进去了。
“你认识赵晏然。”
“不开门见山了?拐弯抹角说这句话,想想也知道你几年在里头过得不舒服。”孟茂找了个沙发坐下,“算不上熟识,认识不久。你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你怎么会肯到我这处来?是为了什么事?”
“那我就单刀直入了。我知道你们计划出门,能否成行?”
“能成行。”
“我能否加入?”
孟茂询问时,眼神没有寻常人请求时该有的恳挚之色,反倒含带志在必得的意味。
严卓宁听到这话,心头掠过几缕怒气,沉默了一会反问他:“先不说你怎么会知道计划。既然你想加入,总要有个理由,才说得过去。”
“你和赵晏然约在九点见面,对吧?我能知道你们的计划,说服她带上我,这就可以表明我不是突发奇想来捣乱、开玩笑。”他朝对面的严卓宁点点头,继续讲,“我同赵晏然说,父亲的去世让我想尝试走一次他的路,这虽然是原因之一,但你未必会相信。我想跟你们走,主要是因为我现在必须离开江川一段时日,而且不能无缘无故,不能让人发觉我是刻意为之。”
“可我不想……”
孟茂突然打断他的话:“你会同意的。”
“你怎么会如此自信。” 严卓宁思绪受扰。
孟茂四顾身处的大开间,说:“你这间工作室之前被人砸过,对吧?孟某不才,只是认识几个人罢了,大概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带头砸你工作室的那个混混,和你五年前失手害死的老头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和老头的儿子有所往来。老头的儿子在隔壁市,他对你是什么态度我不清楚。但那个混混,据他手下人说,是想通过找你麻烦向老头的儿子示好,方便生意往来。”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可以处理好,不劳你费心。”
“你是拜了哪尊佛才有这样的信心?”见严卓宁没有答话的意思,他尝试猜测,“让我猜猜,叶家?文家?傅家?就算混混不来找你,老头的儿子会放过你吗?会放过你的家人吗?放眼江川市,能轻轻松松摆平这档事的,除去孟家,也就这几家了。”
“你能开什么条件?”
“爽快!这才是我之前见过的严卓宁。拜一尊佛,不如拜两尊来得更加保险牢靠。我开的条件是,疏通那帮混混,派人暗中你的父母,直到风波平静下来。我敢只身和你们出去,是因为我在江川留了人脉和实力。况且我和你们走,小半条命都是被你攥在手里,你有什么好顾虑的。”
“我和你做这笔交易,只是你要尽快兑现诺言。”
严卓宁只犹豫了一瞬。
“那是自然。”
赵晏然和阿济并未返回车内,他们站在铁栅栏门前等,只能用“多晒晒太阳”之类的话来宽慰自己。
十多分钟后,他们才等来严卓宁到外头唤两人进屋。
待三人在孟茂周围坐定,严卓宁拿出三张照片。
“赵小姐,你昨天给我的电子照片,就是这几张对吗?”
“没错。”
“我把照片给我以前交的几位朋友看,最终从这张中找到线索。”严卓宁挑出其中一张照片,单独挪到边上,“照片中的男人,也就是赵小姐的父亲,是站在洞窟口找人帮忙拍摄的。原本要找寻一座山的洞窟,难度是非常高的,但幸运的是,照片拍摄到了一尊石雕像。”
大家看向严卓宁所指之处,石雕像不大,但是带有显著的特色。
“我们凭这尊石雕像就能找到这个洞窟?”阿济问道。
“好问题。如果只是寻常石雕像,确实存在重复的可能,而且十年的时间,足够重塑周边的植被面貌。碰巧,我的这位朋友在研究所就职,他在石雕方面造诣颇深,他曾经去过这个地方。依照他的说法,重复的可能性极低。”
“那这地方在哪里?”
一直听着别人讲话的孟茂开口,这也恰恰是赵晏然所关心的。
“在征鸣县下的一个小镇子,征鸣县距离西安市大约有一百多公里的车程。诸位的意思,我们是否要尽早出发?”
听了大家的意见,赵晏然问道:“尽早出发是必须的,但是交通方式应该怎么选择?”
“我之前外出工作,有时会直接把自己的车到开目的地,有时会在当地租车。西安离江川有一天的高速车程,如果你们没有开长途车的经验和体力,不如我们坐飞机或是高铁到西安,再租车前往征鸣。”
众人皆表示这个提议可行,严卓宁便做决定:五日后,四人出发,前往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