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还真巧啊。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那我失踪多年的小堂妹吗?”
一道故作矫情的女声打断了正和宾客聊天的他们。
定睛一看,竟是冷雪丽!
自从上一次的狭路相逢之后,事隔了将近四个月,竟然又在这里相撞了!
所谓冤家路窄就是像她们这样的吧。
也不过陪星出席一个平常的商业宴会,竟也会撞见不想看到的人。
冷晴心中暗潮汹涌,表面仍维持着一惯的平静,朝对方微微颔首。“你们好!”
冷雪丽面带诡笑,朝身旁的男士状似亲热地低语,实则声音大得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亲爱的,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过的那个小堂妹哦。你呀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所迷惑哦,毕竟她的专项可是专门勾引你们这些男人的。你都不知道,有好多男人都被她骗了呢……”
“冷小姐,请你自重!”李星宇色厉内荏地喝断她,环住冷晴纤腰的手臂紧绷得让她差点背不过气。
“星,”冷晴安抚地轻拍她腰间的手臂示意,在这种场合,不能让主人难做。
李星宇一窒,勉强煞住急风暴雨般的怒潮,稍后才咬牙切齿地道,
“你自己好自为之,如果下一次再让我听到你对晴的污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拥着冷晴准备离开,但冷雪丽在背后叫嚣的声音止住他们。
“难道我说错了?你也不要太得意,等哪天被她甩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这女人!李星宇蓦地回身趋前几个箭步,快如闪电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周围一片惊呼!
整个会场刹时陷入一片死静。
李星宇脸色铁青,深黝眼神里的阴冷令人不寒而栗,声音冷冽成冰,
“我警告你,如果你嘴巴再不放干净点,我不介意帮你把舌头割下来。”
冷雪丽面如死灰,左手抚着肿痛的面颊紧抿着双唇,愤恨的眼神中一丝惊惧闪过。
“星,怎么啦?”正在剑拔弩张之际,宴会的主人——江浩出声询问,并打量冷雪丽,这女人好面善。
冷晴歉然地朝江浩道,“对不起!我们……”
江浩抬手阻止她,并朝周围的宾客扬声道,“各位,这只是一场误会,请大家继续刚才的话题,希望不会打扰到各位的雅兴。谢谢各位的赏脸!”
待周围的宾客散去,他才沉声对四人说,“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四人沉默不语地跟在他身后。
在待客室,等他们都落座,江浩才打破沉默,
“可以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仍沉默的他们,他按捺地问向一直怒瞪着冷雪丽的李星宇,
“星,你先说,毕竟在公众场合打人的是你。”
李星宇冷哼一声,“只给她一巴掌,算是便宜她了!”
“你!”冷雪丽跳起来。
“我怎样?”李星宇剑眉一挑,嘲讽道。
“星,别这样。”冷晴无奈地按捺住他。
而冷雪丽也被她的男伴制止住。
江浩头痛地抚额,不敢相信向来沉稳的星也有如此失控的一面。他叹息地转向冷雪丽身旁的男士,苦笑地问,
“林总,很抱歉,星他……”
对方却只淡然一笑地打断他,
“其实是我们应该道歉,”平静地迎视冷雪丽的怒视,声音仍纹丝不动,
“没能制止她对冷小姐的无礼,是我的疏忽大意。”
除了冷雪丽,在场的三位都惊讶地看着他。
冷雪丽则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抽搐的脸红黑绿色兼有,让在场的人都担心那张精心描绘过的脸能否承受得住。
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冷雪丽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暴发出来,似是对那男人有所忌惮。
冷晴若有所思,深深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对方亦也看着她,眼神深沉莫测。
“哦?!既然如此,那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都既往不咎吧,在生意场上都是朋友嘛对不对?哈哈”
江浩连忙哈哈打圆场,一边是朋友,另一方是合作伙伴,双方都得罪不起。
“江董言重了!其实这都怪我事先没交待好她”淡淡扫了一眼冷雪丽“不能乱开口。是我们让你们见笑了。”
“哪里哪里。”暗地里狠狠地瞪了星一眼,对方都这么说了,他能不能不要再摆着一张臭脸啊!转向对方却是一张大大的笑脸,
“既然林总都这么说了,那大家就赏个脸回大厅吧,也让我尽尽地主之宜好好招待各位。”
“江董您客气了!”对方一派沉稳地起身,并向冷雪丽伸出手。
冷雪丽暗自磨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握住面前的手,被动地拉起身,身不由己被拥出待客厅。
“晴,等会我跟阿浩说一下,我们先回去。”瞪着冷雪丽他们的背影,李星宇沉声说。
“嗯。”她低声应允,发生了这种事,她也没心情再继续呆下去。
一个多钟后,他们已回到了冷晴的小公寓里。
静静地倒了一杯水递给仍余怒未消的他,再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窝在沙发里,他疲惫而烦燥地揉捏着眉头。
良久,他才沙哑着声音开口。
“晴,告诉我,到底你和姓林的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她浑身一震,嘴角抽搐一下,仍是沉默不语。
“晴,”他不耐地提高声音,今晚的一切让他心情遭糕透了,
“到现在你还想隐瞒什么?”
“我没有想隐瞒什么。”
“那就告诉我啊!”
“……”
“晴,我不希望你的事情都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他下颚紧绷,表情严肃地瞪着她,“难道你到现在还不信任我?”
她脸色一下刷白,急促地开口,“不是的。”
“那你就告诉我。”
对于他的锲而不舍,她情急之下蓦地站起身冲着他喊,
“你为什么一定要追问?一定要撕开我的伤口你才甘心吗?”又猝然跌坐地毯上,双手掩面而低泣,“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放过我吧。”
他既心痛又懊悔地移到她身边,伸出双手紧紧地把她拥入怀里,连声惭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贴着她的额角烙下深深一吻,禁不住挫败地向她低头安抚道,
“好,我不问了,以后什么都不问了。你别难过好吗?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星,”许久后,她闷闷地开口。
“嗯?”他谨小慎微地注视着她。
“我和姓林的……”她咬唇,忐忑不安的眼神对上他询问的目光。
“晴,如果你不想说,就别说了。”他平静地看着她,心坦然了。
“不,”她反而坚持,“你说的没错,与其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我的事,还不如让我亲自跟你说。这样对你我都好。”
“在我刚上高中时,伯父家就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变。先是堂哥在酒吧喝酒闹事把人砍进了医院,然后是二堂姐早恋并被弄大了肚子。”
她苦笑一下,“最离谱的是大堂姐夫开的公司因资金周转不灵而向高利贷借钱,结果还不起钱被对方追债追到伯父家,最后把伯父也牵扯进去,后果可想而知了。”
她长叹,“可怜伯父一生受人吹捧,却在他仕途最得意时被他最宠爱的子女连累,沦落到四处卑躬屈膝求人帮忙的地步。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
她嘴角扬起一道冷笑,“在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幸灾乐祸地睁大眼睛看着伯父家的落没。在他们心里,冷家的那几个孩子,早就该遭到报应了!”
渐渐地,嘴角的笑意隐去,“好不容易,被堂哥砍伤的那家人取消了对堂哥的控告,接受伯父给他们金钱上的赔偿,才免去了堂哥的蹲监狱之灾。而弄大二堂姐肚子的男方家也终于付起责任把二堂姐娶了进门,至于大堂姐,”
她轻哼冷笑,“伯父把他们住的豪宅和只剩空壳子的公司都卖掉,才除了被追债的狼狈。原本这一切并不关我们的事,毕竟我们和伯父家已经五、六年没联系了。但把房子卖掉了的伯父在那边已无处安身,再加上出了那么大的丑闻他们也没脸再继续呆在那里,于是,就举家搬到我们家。”
天啊!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即使我当时很反对,但姐姐还是坚决同意他们住进来了。因为她认为,不管怎么样,伯父毕竟是爸爸的亲哥哥,而且也收养了我几年,更何况伯父家遭此巨变对一个半百老人来说,心灵的创伤是很大的。如果我们不帮他们,良心上会过不去。——她真的好傻,是吧?”
他动容了,如此一个明白事理又善良的女人,怎能叫做傻?
“你有一个好姐姐!”许久,他才感叹道。
她的回应,却是一声冷笑,“好吗?那为什么她得不到好报呢?”
他心里一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使他屏息以待,“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有立马回答,只是轻掩双眼深吸口气,稍后,才冷冷地说,“堂哥为了偿还赌债,在一天夜里,擅自把姐姐房间的钥匙给了一个快五十岁的无赖……”她已哽咽得说不下去。
他倒抽一口气,怒不可遏地一掌狠狠地捶在玻璃茶几上,“这个王八蛋!”
倏地,他紧紧抓住她的肩头,咬牙切齿地追问,“那个王八蛋呢?他们怎么样了?”
她此时早已是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你说话呀,那些王八蛋怎么样了?还有……你姐姐她……她……”他紧张地问。
“姐姐……姐姐……她……她走了……”她已是泣不成声。
“走了?”他全身一震,随即大吼,“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啊!”
而她,只是无声地不断掉眼泪。
看到这里,他刹时明白了,蓦地,一股巨大的沉痛浸透他的五脏六腑。
将她脆弱的身子紧拥进他的怀里,此时,已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言语。
许久许久,她才渐渐止住悲伤,重新开口时,带着沙哑的鼻声。
“姐姐并没有死。”她静静地漾出一丝笑意,“那么坚强的姐姐怎么可能轻易地放弃掉自己的生命呢。她总是对我说,‘生命只有一次,短暂而又漫长,不管痛苦也好幸福也好,最终还是一样入土为安。人生当中有太多的事情都避免不了,只要想通了,凡事都能看开了。’”
他感动地看着她。
她继续道,“事发的第二天早晨,姐姐不顾伯父他们一家的跪求,毅然决然地去了警察局报案。”
她苦涩一笑,“谁知当时的工作人员却是百般推脱不肯受理,事后我们才知道,那个无赖是局长的远房亲戚。不仅如此,那个工作人员因为曾向姐姐求爱被拒绝而怀恨在心。所以姐姐那时还得承受他们刻意露骨的询问。结果姐姐刚回家,那件事已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的风言风语了。”
他克制地握紧拳头,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阴霾笼罩。
她全身则因为愤怒而颤抖着,“我当时真恨自己是个女孩子,要是我是个男人,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们一个个杀掉了。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姐姐一天天跑出去,一天天陷入困境。更可恶的是,姐姐的男朋友因不堪家人和朋友给的双重压力而提出了分手。”
她痛楚地闭上双眼,“看着姐姐绝望的眼神,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把那两个混蛋绳之以法,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她睁开双眼,对上他复杂的眼神,字字清晰地说,“只要能拯救绝望中的姐姐,我什么都可以去做!所以,”她突然移开视线,无法直视他眼中的痛苦而无动于衷,气息有些慌乱,
“我想到了林新荣。因为他父亲是一名法官,母亲是一个大集团公司的老总,还有一位叔叔是金牌律师。”
她嘲讽轻扯嘴角,“他曾经和别人打赌说一个月内会让我上他的床,结果他失败了,这使他耿耿于怀。我很快就去找他,跟他说,只要把那两个混蛋绳之以法,他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一道猝不及防的痛楚划过他的心脏,但他仍默不作声。
“他也很干脆地说,只要我做他的女人就可,直到他腻烦而甩了我,我才可以离开他。”
她缓缓地转移视线对上他的,平静无波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表情,“我第二天下午就搬进了他为我租的房子,并骗姐姐说我住学校宿舍,姐姐当时也没有多想,以为我是不想看到家里的一切才搬到学校去住的。直到第二个月,两个混蛋就被判了刑进了监狱的第二天,姐姐才知道我和林新荣的交易。可一切都已成定局了!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姐姐也不想再呆在那个城市了,所以,在得到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承诺之后,她就离开了。三年后,林新荣也主动结束了我们之间的交易,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和他联系。”
他沉默着,凝视她的眼神深奥难懂。
她苦笑一下,相对凝视他的瞳眸瞬也不瞬,“这是事情的整个经过,也许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但是,我不想隐瞒你任何事情。”
她抽出他的怀抱,面对他的缄默不语,她心里渐趋不安。
许久,他才打破沉默,平静地站起身说,“很晚了,我先回去,明天我再来吧。”
她轻轻起身,凝望着他看不出表情的神情,蓦地,心,被撕裂般的痛楚着。
转身越过他,不想让他看到她难堪而心碎的泪水,她拉开门背对着他说“不用了,明天我还有事。”
望着她拒人于千里的背影,他暗自叹息,她误会他了。无奈地趁前几步,从背后将她拥入怀里,俯首帖耳轻叹道。“晴,我没有你想的那样肤浅,我们再谈谈好吗?”
“不用了,下次吧。”她冷淡地回他。
“晴!”对于她太快的拒绝,他略带生气地将她身子板过来面对自己,可一看到她的眼泪,他的心刹时被不舍和懊恼埋没。
“对不起!晴,我……”他深深地叹一气,随即把门重新关上。
“我们一定要谈谈。”他声音很坚定的,不容她拒绝。
她无语被动地跟他移回沙发。
她抱膝缩在柔软的沙发里,垂着双眼沉默着。
他蹲在她面前,左手扶着她的肩,右手拖起她的下巴,望见她疏离的眼睛,“晴,你心里在怪我,是么?”
她仍沉默不语。
他心中暗自□□不已,最后只能冲着她苦笑道,“你都没听我说就给我下了结论,这对你我都不公平。”
她又垂下眼睫毛,幽幽地说,“你不用解释了,我不会怪你的。”
他一窒,很快地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急骤而起的怒气,“晴,”他再深吸口气,尽量缓解过于僵硬的声音,“你不要曲解我的想法行么?让我告诉你,”
他双手捧起她的小脸,让她的视线对上他,“是,我是很介意你和姓林的事,但不是瞧不起你,我只是在吃醋,在嫉妒,妒嫉他比我先认识你,妒嫉他比我先得到你。但我更懊恼没早点认识你,才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我真的很心痛你知道吗?我这么爱你,我无法忍受你竟然吃这么多的苦,遭遇这么多的不幸。所以,知道了你的过去以后,我心里更加疼惜你,只想好好补偿你。不管你过去发生过什么,我只要你的现在和将来,你也不要妄想着我会放开你,无论如何,这辈子我是要定你了!”
她忡愣地看着他,泪水竟毫无预警滑落。嗫嚅着嘴唇想说什么,却泣不成声。
“别哭了!”他怜惜地吻去她的双眼,轻轻滑到她颤抖的唇边低喃着,“别哭了!”
随即覆上去深深地,虔诚地吻住她。
她抽咽着,原本垂落身旁的双手柔若无骨地滑上他的颈后交缠着,热情地回应他。
这一夜,她没有再抗拒地把自己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