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芝今天很乖,非常非常的乖,这是为什么呢?
柳上梢坐在镜子面前,细细地算,从那一天起,已经过了三百六十五天,她还记得这个日子,今天,应该是翡翠祈福的日子。
她难得化了点妆,镜中女子天下绝美,冰凉如玉。
夏天却来的很快。
风一吹,总会飘来一阵桂花香甜的气息,温暖的,不言而喻的。
“吱呀”一声门开,她换上笑颜。
圣香回以一笑,笑吟吟扑过去抱住她摇一摇,附耳道:“本少爷去要去聿木头那里吃好吃的!”
柳上梢点点头,“早去早回。”
他一走,整个世界都静了,有些人,在阳光底下笑着的时候,就是比别人不一样。
圣香笑起来的时候,完完全全的纯真,那一刻,对她来讲,真实的像变成童话里的公主,好像真的会幸福一辈子。
终此一生,他的笑脸她绝不会忘记。
疾风说:“巫女大人失踪了。”
她震了一下,笑:“与我何关?”
“我想见你。”疾风淡淡一笑,目光悠远,连声音都像从天堂传来,眸光清澈如水。
柳上梢失笑,眉一挑卷尽万般风情,“木女教你的?”
他老实点头。
柳上梢摆摆手递了杯茶过去,疾风没有接,反倒怔住了。
“怎么了?”
“您……您从来不做这种事的……”
他是满满的心疼。
柳上梢讶异,气神淡定收了茶,轻道:“人总是会变的,我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
“骄傲,您不要了吗?”
“呵,我连自尊都可以不要的,”柳上梢微笑抿了口茶,细致纯白的杯子映着她纤细柔软的指尖,那样好看,“我还是天下第一美人。”
“那您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这一句,有如千钧之重。
“我不知道。”她如实回答,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生活总是在变的,我——不能有那么多期待。”
“一辈子?”
“不然呢?”她眸光一变,倏然凌厉。
西门疾风全然不怕,他腰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短刀,六岁那年,巫女大人还那么小,那么快乐,他许诺陪住她一生一世。
“这里……不属于您……”他渐渐红了眼眶,满满的泪水。
“哼,”她冷笑,手一松,茶杯掉在地上,依然完好无缺,“我何时有过属于的地方!”
角落里,阿芝害怕地缩成一团,他从来没有见过梢梢发脾气的样子,可今天她真的生气了,他耸拉着两只红绒绒的小耳朵,无限委屈,梢梢别怕,阿芝保护你……
他不哭,咬着唇,小脸发紫。
巫女的气很凌厉,他不过三百年的道行,已然承受不起。
幸好,七凉凉破门而入。
“师姐!”
柳上梢一惊,她的气尚不稳定,这一打断,竟生生吐出了血来。
疾风!
她惊疑不定,猛然抬头望向西门疾风,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你?你明明知道!却故意——
疾风不语,异常坚决,他不能再拖下去了,翡翠————
“梢梢!”
没有人注意到柳上梢,凉凉护在她面前,戒备的与他对视,疾风垂眸。
阿芝却注意到了,他还太小,不懂得折磨煎熬,然而柳上梢却从未有过这样撕心的痛。
疾风……
她痛的落泪,这个一直以来无怨无悔陪着她,她以为会一直在身边即使没有血缘关系的真正亲人,终于也要离她而去了吗?
她尝试过背叛的痛苦,可这一次,真的不行啊,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日日夜夜陪在自己身边,无论生死苦难从不放弃后悔的人,竟然把她重新推入火坑,甚至不惜她的生命,他是否有考虑,这样残忍的手法,会让人万劫不复?
最可怕的,是心伤。
乱菊一族的人,最得心应手的武器。
她捡回从前的灵力,相等于加快死亡的期限,她残破的身体,如何经得起这样巨大的能量!
翡翠……翡翠……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
她在哭她在哭她在哭她在哭她在哭——————————
“梢梢!”
喊破喉咙一样沙哑的尖叫。
力量必须释放出来,这一点西门疾风比谁都肯定,他早就做好久接受的准备,即便死了也在所不惜,可是,来得及吗?
年初种下的桂花早就开了,小小的蛋黄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抖动,仿佛是在召唤,她忽然迫切的,想要去见一个人。
再不犹豫。
掌心蓝光骤涨,一年中积蓄的力量,全数爆发。
不过是一个结界。
她在自己身上,布下结界。然后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
凉凉和疾风被挡住。
阿芝居然尖叫着扑了出去,原形毕露。
她根本就是横冲直撞,奇怪居然什么也没磕到绊到,一路无风。
后来,她听到了一些声音,细小的,一下一下戳着心脏。
她放慢了速度,隐在枝叶间,听到悲鸣。
她慢慢走过去,靠在树边,淡淡的笑。
那头马很痛苦,嘶鸣着,却不能解脱。
她看见圣香,他正背对着她,还有另外一个人,扑在马身上,痛哭流涕。
看的出来,那位女子是马的主人,圣香居然束手无策?
柳上梢抬头望了望天,又举起手端详了自己的手指,看着盈盈的刀锋一般的蓝光,轻笑道:“我说你们,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一点?”
话音落地,嘶叫声戛然而止。
圣香猛地回首,愕然。
她是那么狼狈,发丝凌乱,衣裳血迹斑斑。
血?
“你————”
圣香闪电般拉住她的手,轻轻扯过来,中途却变成保护的动作。
“啪”
那还真是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圣香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微微发肿。
李倾笑的手也肿了。
她愤恨而惊讶,死死盯着柳上梢,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不、是、人!”
“再往前一步,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如若地狱最底层传出的声音,阴寒狠辣。
柳上梢被圣香护在怀里,她明明在发抖,明明死死攥着他的衣裳,明明那样——
李倾笑如若被钉子钉住一样,动不敢动。
柳上梢很小心地抬眼望了望圣香。
圣香下巴抵在她额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