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天磊进了屋,影卫的屋子不大,推门便能看到屋内全貌,此时影八正躺在床上休息,影九坐在床旁,许是因着争吵被打断,两人脸色皆不太好。
“下午就听说军中来了位了不起的少年,在储备营未满十日便升了云影卫,原来是你啊。”等人走近了,影八才扯着嘴角笑了笑,“是定了影十一?十一你才来也许不懂,云影卫向来是不分前后辈的,无论入军早晚,皆只能以编号相称,你喊我影八便是了。”
“好,那,那个......其实我是来道歉的,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一时分心,害你受这么重的伤。”贾天磊有些不好意思地一躬到底。
“小伤,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影八见他是真的为此感到自责,便安慰了几句,一旁影九安静听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再见影八对贾天磊时柔和的神色,他也不知为何心中那股无名火越升越高。
没等两人说完,影九开口打断道:“时候不早了,影八你还换不换药,不换我就回去休息了。”
实际上贾天磊推门前,两人就是为此事起的争执,影九要替影八换药,原本说得好好的,前几日影九也跟太医学了方法,可等他解开影八身上的纱布,影八却忽然反悔,不想让他帮着上药了。
听到影九的话,影八沉默下来,眼中有几缕复杂神色闪过,似是挣扎,贾天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视线落在影九手中的药瓶上,吞了口口水,小声问道:“影,影九困了要不先回去吧?我来替影八换药。”
影八垂眼想了想,问道:“你还会换药?”
“嗯,我和严维,就,就是我那个被关在秋卢山庄的朋友,我们练武时经常受伤,都是互相换药的。”说起这个贾天磊倒是真有自信,什么刀伤剑伤,跌打损伤,他们几乎都不需要去看大夫,自己直接就能治了。
影八悄悄看了眼影九阴沉的脸色,又很快低头,咬咬牙道:“好,那就麻烦你了,影九,你先回去吧。”
影九露出震惊又带着几分受伤的目光,最后什么都没说,放下药瓶就走。
房门被大力地合上,贾天磊欲哭无泪地回过头问道:“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没有,他生我气呢,与你无关。”影八叹了口气。
贾天磊好心想帮他换药自然没错,影九将他当作好兄弟,想照顾他也没有错,唯一错的大概就是他自己,对着好兄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刚刚影九替他解纱布时,指尖在他胸口及背部划过,他竟不争气地起了反应,若非是近来入秋了,盖在腰下的棉衾厚了些,就要被对方察觉出异样。
影八深知自己这样不行,自打发现了自己对影九的感情,他几乎是时时都在受对方影响,他们是影卫军,若真这样下去,执行命令时迟早会出差错,到时就不是他受一点伤能解决的了......
影八觉得,他得趁着养伤好好想想,今后自己该如何面对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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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八受伤暂时不需参与日常的轮值,而贾天磊因为初入影卫军,仍在学习及熟悉阶段,还并未开始执行命令。
贾天磊今年不过十五六岁,是目前军中年纪最小的云影卫,虽有一身本事,但对许多事都似懂非懂,因此没看出影八影九间的怪异,他觉得是自己害影八受伤,便日日往影八屋里跑,正好在军中遇上什么不明白的,也能顺便问问影八,一来二去两人倒真熟悉起来,他是真心将影八当作是大哥来看,因此照顾影八时愈发细致。
往往影九下了值到影八屋里时,贾天磊已经与影八一道用了饭,也替他换好了药,连床头的茶壶里都装满了热水,影九转一圈发现根本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心中烦闷便越积越多。
可不待他想明白自己烦闷的缘由,朝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大事——秋狩。
为期半月的秋狩是帝王与朝臣接触,彼此加深了解与信任的一个契机。作为冉郢自古一直流传下来的习俗,武将可在秋狩中一展骑射之能,文官则可赋诗撰文,流芳百世。
皇家围场位于銮城郊外,占地颇广,围场内设营,有数千兵马常年驻扎在此,此外,因着圣上摆驾出宫,皇宫上下不敢有丝毫松懈,卓影更是早早便开始安排随行的影卫军,影九自然是在随行之列,而影八与贾天磊皆被留在鸣影宫之中。
出发那日,影九特意起了个大早敲开了影八那屋的房门。
“我今日便要随圣上离宫了,半月后才会回来。”影九站在影八床前看着他道。
“我知道。”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影八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也能正常下地行走,他算算日子,尽量自然地笑道,“等你回来,我的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
“嗯。”影九仍站在床边,却是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影八也未再开口,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对视了许久后,影九转身,“那我走了。”
影八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看着影九推门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发展一点副CP的剧情~
第65章 秋狩
一行人一早从皇宫出发,赶在天黑前到达了猎场。
如今卓影封了贵嫔, 邢辰牧自然是将人安排在自己帐中, 而邢辰修与卫衍表面上仍是辅政王与锦卫将军的关系, 分别宿在两帐中。
邢辰牧逮着这难得的机会,在邢辰修面前好好炫耀了一番,到最后卓影窘迫得只能寻着借口躲了出去,直到邢辰修离开他才敢回到帐中。
“阿影怎么还是如此害羞, 看我那向来严肃的大哥吃瘪的样子, 不觉得十分有趣吗?”卓影才掀开帐帘便被邢辰牧拉进怀里,像是算准了邢辰修一走他便会回来似的。
卓影小声嘀咕:“圣上这哪是想看辅政王吃瘪,分明是在寻我的开心。”
“我哪敢, 阿影要是生气了,可是十个我也打不过的。”邢辰牧笑出声来,又道,“不过大哥说的一点我觉得十分有理, 阿影明日可要好好教我狩猎。”
“你......你明明就会。”卓影分明还记得邢辰牧去年秋狩时的英姿。
邢辰牧耍赖:“不会,忘了, 要阿影手把手教我才好。”
卓影拿他实在没有办法, 稍微犹豫后如实道:“我想参加此次的比猎。”
比猎乃是每年秋狩时大臣间的一种比试,大多是武官参加,会有专人分别记录参与者每日所猎的猎物数量,到最后一日进行统计,前三可获得圣上嘉奖。
以往秋狩时卓影都是陪在邢辰牧身旁,并不会参加这样的比试, 所以当邢辰牧听说他想参加今年的比猎时十分诧异,问道:“阿影想要什么赏赐告诉我便是,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需要费那个力气?”
“不一样。”卓影摇了摇头,又小声求道,“就让我参加一次吧,牧儿。”
邢辰牧想了想:“真这么想参加?”
“嗯。”这次卓影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小心些,别让自己受伤了。”
“好。”卓影知道邢辰牧这是答应了,凑过去回抱住他的腰,讨好道,“明日给牧儿猎一头鹿回来。”
邢辰牧这才又有了几分笑意:“好啊,那我们明晚吃烤鹿。据说鹿血也能作药材,十分滋补呢。”
卓影本还想问鹿血补什么,可一抬头看到邢辰牧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及时止住了,嘴角抽了抽,他想,他大概已经猜到鹿血的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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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气正好,天蒙蒙亮时,百官便聚集到了猎场中央。按照冉郢秋狩的规矩,皇帝会指定一人开弓,只要箭离弦,便意味着秋狩开始,今年邢辰牧指定的开弓人便是卓影。
邢辰牧坐在搭起的高台之上,卓影立于他身侧,时辰一到,卓影从邢辰牧手中接过弓箭,向前走了几步,在百官的见证下,摆好箭,拉满弓弦,没有丝毫犹豫地松开了手。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那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出,眨眼间,半空中刚刚放出的苍鹰便落在了地上。
无需再多言,早已经骑在马上蓄势待发的武将们四散开来,去追寻那些隐匿在猎场各个角落的猎物们。
卓影回过身单膝跪在邢辰牧身前:“圣上。”
邢辰牧的吻落在他的额上,也不顾及底下仍站着的其余官员,亲手帮他将箭筒背到背上:“去吧。”
“嗯。”卓影应了,仍是有些不放心,起身后又重新嘱咐了影九等人,一定要跟好邢辰牧,不可离开他半步。
邢辰牧笑道:“行了,别瞎操心,这整个猎场全是守卫,出不了什么事,再说就朕这骑射的技术,也就是做个样子,不会跑太远的。”
卓影点头,这才下了高台,迈上自己的马匹。
也不知是为何,这次秋狩比猎,邢辰修与卫衍皆表现得格外认真,卓影猜测他们之间该是有什么其他赌注,否则实在犯不上为了一个比猎如此拼命。
而卓影自己只要保证能到前三便可,倒真不想与他们相争,索性抽出一天去陪邢辰牧狩猎,与前头那两位拉开些差距。
一转眼,秋狩日程过半,这日卓影策马在猎场内奔走,恰好遇上了同样在寻找猎物的陆贤,陆贤远远见着他便苦着脸上前:“卓大人......”
“怎么了这是?”卓影将箭插回背后的箭筒中,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陆贤叹道:“今年比猎实在是太残酷了。”
与卓影相同,陆贤往年都是在邢辰牧身边负责保护他安全的,今年因着前阵子受的伤,卓影并未安排他护卫,他这才得空来参与比猎,哪想到今年除去有辅政王与卫将军参与外,连卓影都格外认真,这让原本还信心满满的陆贤一下便泄了气。
卓影回忆起昨日在负责登记猎物数量的官员那看到的,陆贤似乎恰好就排在他后头,心中难免升起了几分愧疚之意。
见卓影沉默,陆贤怕他误会,又立刻道:“卓大人,属下没有要您让的意思,只,只是......”
“只是什么?”卓影挑眉问道。
陆贤苦笑:“属下本想在此次比猎中取得前三,求圣上一件事,如今看来,该是没什么机会了。”
“你想求什么?”卓影想了想,道,“你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上忙。”
如今在这宫中谁不知晓卓影与邢辰牧的关系,更何况就算不被封贵嫔,卓影所说的话在邢辰牧面前也是极有分量的。
陆贤立刻下马恭恭敬敬地给下跪行礼:“卓大人,属下是想求圣上,让属下留在宫中......”
他说完又立刻补充道:“属下知晓自己不可能再担任云影卫,只要能留在宫中,哪怕是打杂,属下也能接受。”
影卫军中偶尔会留些因为伤重而无法再担任影卫之人,做一些类似书写信件或教导新人规矩的活,但已经不算在在籍影卫之中,俸禄也十分微薄。
“你想求的就是这个啊?”卓影一愣,倒是有些没有想到,“你是圣上表弟,近来也时常去正泉宫陪太后娘娘,这点小事直接与他们说便是,怎么想着通过比猎来实现?”
陆贤垂着脑袋,说起这个似乎更加沮丧:“就是因为不想通过这层关系,所以才想着若是能在比猎中拿到好名次,便可以名正言顺留在宫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