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这最后送来的一份“大礼”,倒是深得他心,只是不知宁远等人得到消息后,知道他们曾经的“帮凶”去世,会是何心情呢?
邢辰牧一边盘算着,一边抬手任由卓影替他更衣,这事以往都有专门的侍衣太监来做,今日因着邢辰牧没传旁人进来,卓影这才代劳。
影十三也正好趁着这时候,向他禀报详细情况。
康寿宫周围原本是由锦卫军看守的,但自打上次邢辰牧与太皇太后交谈后,便留下了十名影卫,分为两组暗中看守,但影卫只会在宫外监视,保证不会有不相关之人闯入。
今日夜里,影十三忽然听到宫中传来喧闹声,恐生变故,他留了两名影卫在外守着,自己则与影五、影十入内查探,只见原本宫内的太监、嬷嬷跪了一地,哀嚎不断,再往里看,就见太皇太后以白绸绕颈,悬在梁上,人已经去了。
“那现在康寿宫如何了?”邢辰牧问道。
“回圣上,属下已暂时封锁了消息,目前虽许多人都听到了康寿宫内的响动,但不知里头具体发生了何事。”
“嗯,做得不错。”邢辰牧笑了笑,“走吧,去看看朕那皇祖母自负了一辈子,死时有没有给自己留个体面。”
邢辰牧带着两人出了承央殿,略一思索,又叫上了严青以及原本守在外头的其余几名影卫,一道往康寿宫去。
康寿宫内那些原本伺候太皇太后的宫人仍跪着,哭喊声一阵盖过一阵,这些全是太后的心腹,显然是太后早交代好的,目的也十分明显,就是想将这事闹大。
邢辰牧赶到后,只看了他们一眼,便对卓影道:“传朕口谕,康寿宫内一众宫人,玩忽职守,看顾不周,至太皇太后久病不治,薨于康寿宫内,今赐尔等鸠酒一杯,以慰太皇太后亡灵。”
卓影即刻道:“是,属下这就命人去办。”
旨意一下,那些宫人霎时惊得顾不上哭,纷纷开始磕头讨饶,邢辰牧再懒得理会,命人将他们拖开,径自走入宫内。
那尸首之前影十三查探时已经放了下来,此时就躺在屋子中央。
太皇太后自缢前显然特意收拾过自己,一头银发以金玉珠钗梳成了整齐的发髻,面上甚至点着精致妆容,可这一切也掩不住自缢后苍白的面色、外露的舌尖,以及颈间明显的青黑勒痕。
邢辰牧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的尸身,看着被他喊了二十年皇祖母的女人,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也不知如此看了多久,他眼前忽然多了一只带着厚茧的手掌:“圣上,别看了。”
“都处理好了?”邢辰牧回身,神色晦暗不明,语气却已经柔和不少,“将太皇太后病逝的消息先放出去,康寿宫四周都换成影卫军的人,其余也没什么事了,不必在这待着,陪朕回去休息吧。”
卓影却仍是有些不放心:“可这毕竟这么大动静,自缢一事能瞒住吗?”
实际上,卓影也不太能明白邢辰牧对此事的处理,虽说太皇太后忽然在宫中自缢,传出去对皇室威严多少有些影响,但当年她在上清寺谋害邢辰牧一事,早已经是世人皆知,完全可以寻个太皇太后得了疯病之类的借口,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卓影并不觉得邢辰牧会在乎太皇太后的名声,可他却宁可花费大量人力,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将此事隐瞒下来,实在令人费解。
“先瞒过这一时,朕自有打算。”难得的,在这事上邢辰牧并未对卓影多做解释。
卓影便也不再问下去,留下几名武艺高强的云影卫暂时护在他左右,自己遵照他的吩咐去安排封锁康寿宫一事。
待卓影离开,邢辰牧才叫来严青,吩咐道:“今日之事,若是那小莹问起,你便含糊其词地应付过去,别说太皇太后是病逝,也别提自缢,若她第二次问你,你便告诉她,事实并非所传那般。”
严青沉默片刻,垂眸应道:“奴才明白了。”
其实卓影所想并没有错,若单纯只是太后自缢一事,邢辰牧根本没必要瞒着。
他这么做的目的,恰恰就是为了让外人,又或者说,为了让陈司、宁远等人,觉得事情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简单。
他如此刻意隐瞒,将承央殿重重保护起来,对方反倒更会觉得事有蹊跷,想要来一探究竟。
借此,严青可以用一部分消息,换取小莹的信任,而陈司那头,必然也会用自己在宫中的人脉探查,也许很快就能查到他不久前曾去过承央殿,而他与太后之间说了什么,对方却是永远也无法得知。
邢辰牧要的,不过是要搅乱他们的思绪,让他们看不透局势的变化,他们越急越乱,对他自然越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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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后也得知了太皇太后薨天的消息,赶到康寿宫,彼时邢辰牧已经让人将太皇太后尸体安置好,并开始布设灵堂。
哪怕他心中对太皇太后有再多不满,也得尊着祖礼来尽孝,太皇太后选的这日子实在是妙。
依礼,太皇天后薨逝,皇上需辍朝七日,着素服守孝,如此一来,便注定是要错过除夕宴,而过了头七,还得发丧行丧葬大礼,一套流程下来,恐怕这一个年都过的不安生。
卓影见邢辰牧每日辛苦,守孝之余还得操心国事,心里不免对太皇太后也颇多怨言。
反倒是邢辰牧对此事显得十分淡然,见卓影在意,除夕那日便寻了个机会对他道:“其实比起设宴面对心思各异的朝臣,守孝还轻松不少,只是朕原本想着今年上元节带你出宫走走,现下必然是没有机会了。”
“上元节?”卓影未想到还有这出,“如今朝中形势严峻,哪怕没有这事,属下也不建议您贸然出宫。”
“在宫中待久了实在烦闷,难道卓卿从未想过出去走走,看看外头百姓的生活吗?”邢辰牧带着几分试探道。
卓影摇头:“还请圣上以安危为重。”
邢辰牧在心中叹了口气,卓影将他的安危看得如此重要,他日若真计划成了,卓影回宫后恐怕也得怨他。
他如今算得上是骑虎难下,宁远他们迟迟不行动,他等不及,可太皇太后这一薨逝,无形中替他添了一把火,眼见着也许事情会有大进展,他又开始发起愁来,卓影这头,到底他该找何借口,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卓影见邢辰牧不语,只当是自己的回答惹他不快,又想起邢辰牧生长在皇城之中,能出宫的机会实在有限,加上上清寺遇袭后,先皇对他的安危更加看重,除开祭祀等大型活动,几乎不让他离宫,登基后他更是忙于国事,根本抽不出空来出宫看看。
邢辰牧哪能想到自己出神的工夫,卓影已经想了那么些,并且成功地让自己心软了,待他正要开口时,就听卓影又道:“待到除了叛军,朝堂安稳后,属下再陪圣上去逛上元节的灯会可好?”
“好,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要说: 走了点剧情过度,马上就要来大戏啦,然后你们就发现我的更新时间越来越迟了。。。。。。。。。
_(:з」∠)_,卡剧情的喵
第25章 异样
太皇太后最后选在初三入殓,初四安葬。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太皇太后入土的隔日竟落起了大雪,想来这还是入冬以来,銮城降下的第一场雪。
以往銮城的初雪都在立冬前后,今冬却是生生拖到了新年,也难怪当初钦天监要以此断言天有异象。
邢辰牧思及此又有些好笑,他对异象一事倒真不在意。
今日他心情不错,见外头飘起鹅毛大雪,索性合上手中奏折,起身对卓影道:“走,陪朕去湖心亭赏雪。”
南明湖的湖水已经冻结实了,邢辰牧带着卓影直接踏着冰面往湖心亭去。
走了几步,卓影出声提醒:“圣上,冰面湿滑,您小心些。”
邢辰牧闻言顿住脚步,微微侧了头挑了挑眉,问道:“既是如此,卓卿能否来扶着朕?”
卓影有武功底子,自然不会惧怕这冰面,闻言便上前站到邢辰牧身旁,任由邢辰牧的手挽上他的胳膊。
两人行至湖心亭时,早有小太监将亭中的炉子生好,此时围在炉边,并不觉寒冷。
邢辰牧从卓影臂弯收回手,十分自然地替他将身上的雪花拂落,因这动作,两人靠得极近,卓影一时并未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有些局促地后退了一步:“圣上......”
“别动,这儿暖,雪化开会湿了衣物。”
卓影便只能微微低头,一动不动地任由邢辰牧动作,唯有杂乱无章的心跳,泄露了他此时紧张的心情。
亭内其余人等早已经退开,没有邢辰牧吩咐不敢随意靠近,待邢辰牧收回手,卓影也学着他那样,小心仔细地替他清理发上沾到的雪片。
拨动额前碎发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了皮肤,许是刚刚吹了风的缘故,邢辰牧皮肤微微发凉,卓影魔怔了似的将手掌贴了上去,似乎是想将那处捂暖。
两人一时都未开口,气氛莫名有些旖旎,还是邢辰牧先回过神,抬手握住了卓影的手腕,喑哑着嗓子道:“够了。”
“抱歉,属下......”卓影一张脸霎时红透了,连那半面也无法遮挡住,憋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邢辰牧暗中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此时不该升起的情/欲,尽量以平和的语气道:“差不多了,我们赏雪吧。”
此时雪已经落了有一会儿,湖边原本光秃的枝丫上积了雪,屋檐、栏柱也都铺上了一层素白,那白盖去了皇城原本的威严肃穆,平添了几分柔美。
可此时两人的心思却都不在赏雪上。
卓影心中懊恼着自己明显逾越的举动,更是担忧近来频频失控的自己,是否仍能胜任这影卫统领之位。
而邢辰牧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心中惊诧万分,没想到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卓影面前竟如此单薄,仅是对方一个简单触碰,他便被撩得有些难以自已。
可还不待二人想明白,卓影眼角瞥到那个忽然闯入视线的身影,立刻出声道:“圣上您看,那可是严公公与那宫女?”
邢辰牧抬眼去看,便见着严青与那名叫小莹的宫女从御花园的方向拐出,朝着另一头去了。
因为离得远,邢辰牧无法分辨他们具体去向,那条路能通往轩明殿,亦能通往宁尚宫所暂居的院落。
卓影看着两人背影,皱眉问道:“圣上今日有什么消息刻意让严公公传递出去。”
他知晓是邢辰牧让严青去接近小莹,但之后几次邢辰牧吩咐严青办事时他都不在近旁,也无法得知目前那二人进展如何。
如今乍见严青与小莹亲密,心中免不了升起几分防备之心。
邢辰牧的目光也落在两人背影上,眸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在卓影察觉前,又很快恢复如初,他对着卓影笑道:“是朕让他趁着今日空闲,与那宫女培养培养感情,否则日后朕有用得到的时候,人家也不会无端信任他。”
卓影闻言安心下来:“圣上果然思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