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训导法则

分卷阅读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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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春澜:“我没有这个能力。”

    “你不会逼我说出我不想说的事情?”Adam又问。

    沈春澜:“绝对不会。我们只是聊天,任何你认为不愉快的话题,随时可以中止。”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Adam瞪着他。

    沈春澜手心朝上,天竺鼠从他掌中钻出。

    它挠了挠自己的屁股,转头看见眼前一条气势汹汹的黑曼巴蛇,正要撒开四爪奔过去,眼角余光忽然瞥到饶星海面前也有条一模一样的小蛇。

    大屁股鼠一下就愣住了。它又惊讶又困惑,左右各看几眼,确定两条蛇外形完全相同,就连冲它吞吐蛇信的姿态都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一条朝着它瞪圆了眼睛,十分凶狠的样子。另一条则冲自己的兄弟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天竺鼠犹豫片刻,抬头看着黄金蟒,噌噌跑到了它身边。

    两条黑曼巴蛇打成一团,一者愤怒,一者茫然。

    “这老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Adam问。

    ……老鼠?沈春澜的眉毛抽了一下,心想这俩人真的是兄弟。

    “没有。”他回答。

    Adam明显放松了下来:“一个没什么用处的精神体?”

    黄金蟒垂头,在天竺鼠脑袋上摩挲。

    沈春澜不置可否,只耸耸肩,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榛子,放在天竺鼠怀中,挠挠它的小耳朵。。

    答应不侵入“海域”,而且天竺鼠毫无威胁性,Adam终于松口:“你要跟我聊什么?”

    开局的第一句话非常重要。沈春澜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直视Adam。他平静沉稳,不戏谑也不嘲讽,完全放平姿态与Adam对话。

    “你认为苏小琴是个什么样的人?”

    .

    和饶星海一样,Adam对苏小琴没有任何印象。

    苏小琴离开远星社的时候他太小太小,母亲留下的所有记忆,无非是拥抱、哺乳,还不足以让婴儿时期的Adam产生可追溯的记忆。

    他是在懂事之后,才从聂采或者其他人那儿得知苏小琴的。

    她是一个留着及肩长发的女孩,微胖,圆脸,长相端庄乖巧,说话声音很轻很细,像永远提防着什么。怀着孩子的那段时间她受了很多苦,因为没任何人预料到那枚受精卵会分裂成两个胚胎。饶星海出生时尚算顺利,Adam则差点在母亲腹中窒息。

    他出生时比饶星海要孱弱,哭得像没力气的小兽,苏小琴更疼他一些。

    苏小琴在哺乳的时候会唱歌,苗族的山歌。没人听得懂她唱什么,但饶星海和Adam都习惯了在这轻柔的歌声里入睡,小手会无意识地抓住别人的手指。

    “别人是谁?”沈春澜忽然问。

    Adam的叙述并不流畅,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饶星海听得十分认真。面对打断自己的沈春澜,Adam没有生气,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和紧张,沈春澜顿时了然:这个“别人”显然是Adam不愿意披露的部分。

    饶星海此时插话:“除了聂采,远星社里还有你信任的人吗?”

    Adam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叹了一口气。“有。”他看着饶星海,“其实我怀疑,是他放走你们的。”

    这个人是远星社基地几位医生的其中一人,也是聂采极为信任的伙伴,柳玉山。

    柳玉山什么时候加入远星社,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随着聂采,Adam并不清楚。他所认识的柳玉山与聂采截然相反,是一个温和敦厚的人。

    因为Adam出生后身体条件并不好,柳玉山负担起贴身照顾母子三人的工作。关于苏小琴的许多事情——Adam强调,是那些不带有贬损意义的事情——都是柳玉山告诉他的。

    在聂采的描述中,苏小琴是一个智商不高,贫穷且愚蠢的女人。但在柳玉山的回忆里,Adam得到许多更柔软的细节:她给自己的孩子缝制小衣服,脾气温和,性格胆怯,懂得分辨野生草药,曾帮过柳玉山的忙。

    单凭苏小琴一个人,想要从远星社带走孩子,并不容易。当发现苏小琴和小哨兵失踪后,暴怒的聂采几乎发动了当时远星社基地中所有可以动用的人,全都出动去寻找母子俩。

    在河边发现苏小琴遗物的是柳玉山,而带回苏小琴和小哨兵都在河中溺毙这一讯息的,同样也是柳玉山的小队。聂采没有怀疑柳玉山带回来的证据——他对柳玉山极其信任,仿佛两个人之间分享过某种重大的机密,因而彼此绝不可能相互背叛。

    “柳哥说,我从小跟他就很亲。”Adam低声道,“他对我非常好。”

    聂采的爱令Adam恐惧,它总是带来可怕的经历和回忆。而柳玉山对他的关怀是温柔亲切的。Adam甚至曾怀疑自己是不是柳玉山的孩子,直到柳玉山告诉他,那位曾试图把他带走、最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向哲,才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天竺鼠被饶星海的黑曼巴蛇卷着,推到那条今日才初次见面的小蛇面前。它举起怀中的榛子,鼓足勇气向眼前的新朋友迈去一步。

    Adam的黑曼巴蛇很紧张,它足足迟疑了半分钟,才翘起蛇尾,没有打开榛子,也没接受它——蛇尾很轻很轻地,在天竺鼠的小脑瓜上拍了拍。

    这是它从大哥身上学来的问好方式。

    饶星海此时开口,Adam的注意力从天竺鼠身上转移开。“我也怀疑过饶院长是不是我妈妈。”饶星海笑着说,“我那时候上学前班,逢人就说自己跟饶院长长得像。”

    两人聊起各自小时候的事情,把沈春澜晾在一旁。但这正是饶星海参与这次训导的意义:沈春澜负责引导,而饶星海负责让Adam放下防备。

    “那你没怀疑过聂采和你的关系吗?”饶星海问,“他应该是管你管得最多的人。”

    Adam想了想,顺手把天竺鼠掉在桌上的榛子捡起,放回它爪子里。“聂老师当然是爱我的。”他说,“他管教我,因为我总不能让他满意。”

    沈春澜:“你怎么知道他是爱你的?”

    Adam毫无任何怀疑:“这一点不用明说。”

    沈春澜:“包括他对你的训导,那也是爱的一部分?”

    Adam:“是。训导我……惩罚我,是因为我不够好。他在矫正我,想让我成为远星社最重要的人。”

    沈春澜:“他是不是总在训导里说,他爱你,或者……让你承认你服从他?”

    Adam抿紧了嘴唇:“这有什么不妥吗?”

    沈春澜眨了眨眼睛。他没有说过这方式不妥。但Adam显然曾经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他有过怀疑——所以才能在沈春澜提问的时候立刻回避答案,反过来诘问沈春澜。

    这是今天整个训导过程里,Adam头一回反问。

    沈春澜心里很高兴,他开始触碰到Adam畏惧谈论的部分了。

    “聂采训导过我,他用的方式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他继续说,“他只训导你吗? ”

    实际上与Adam年龄相仿的那些成员,无一例外都曾领受过聂采的训导。

    因为触碰到畏于谈论的部分,Adam的不合作愈发明显。他说了这个情况之后,接过天竺鼠抛来的榛子,没有再继续往下谈。

    沈春澜于是转换了话题。

    “那不是愉快的经历。”沈春澜低声说,“实际上,聂采对我的训导让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噩梦困扰。”

    他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榛子从Adam手中掉落,被黄金蟒迅速卷起,交回天竺鼠手中。Adam愣愣看着沈春澜,直到饶星海握住沈春澜的手,用亲昵的举止来表达安慰。

    “……他也是那样训导你的吗?”沈春澜问,“和我经历的一样?”

    Adam捂着脸,许久才长舒一口气。袒露秘密的沈春澜终于得到了他更多的信赖。

    “不一样。”他冷静而苦涩,“我的训导,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聂采对其他人进行的训导总是一对一,但Adam是例外——在训导Adam的时候,聂采会命令人旁观,有时候他还会让旁观者也参与到击溃精神体的行动之中,直到Adam彻底崩溃,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匍匐的身体求饶。

    谈到这一点,他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这次我错得太离谱了,他一定还会惩罚我。会比过去更严重,更恐怖……”Adam大喊,“求你别问了好吗?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害怕……”

    两条黑曼巴蛇紧紧依偎着,天竺鼠小心抚摸新伙伴光滑冰凉的蛇尾。

    隔着一张桌子,饶星海握住了Adam的手。

    沈春澜又问了一句:“所以,你还坚信他爱你吗?”

    Adam的黑曼巴蛇消失了。他揪住自己的头发,用疼痛来抵抗更强烈的情绪。

    .

    沈春澜和饶星海进入审讯室之后,秦戈和雷迟就心神不定地在外面徘徊。雷迟察觉不到精神体气息的波动,但秦戈可以,他紧张地等待着室内混乱冲荡的气息渐渐停下。

    那不是沈春澜的精神体,不是天竺鼠。

    雷迟发现他眉头紧皱:“怎么了?”

    秦戈:“Adam的精神体是萤火虫,白天无法显形,只有晚上才看得到,对吧?”

    雷迟点头。

    秦戈:“……这小孩不简单,他精神体的力量非常充沛。……像山洪一样。”

    雷迟被他的比喻吓了一跳:“是他的黑曼巴蛇吧?”

    秦戈:“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