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训导法则

分卷阅读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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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得意犹豫了一下。他从身后抱紧青年:“疼不疼?”

    “不疼,很快。”

    阳得意一开始并不答应。他还在上高中,同样也是不能打耳洞的。但青年总有办法令他就范,最后锐刺穿过耳垂时,阳得意疼得小脸都皱了起来——他的老师打错了位置,血像珠子一样沁出来。

    青年舔干净了血,又把咸腥的味道送入阳得意的口中。

    “这是我给你的。”

    阳得意抱着他,带着呜咽:“嗯。”

    “是我赐给你的。”

    阳得意被他捏着耳朵,不得不重复:“是你赐给我的。”

    “乖。”青年吻他的额头,吻鼻尖,抚慰时低低地轻笑,“我最爱你了。”

    阳得意的头发有点儿长,能稍稍盖住耳朵的变化,但阳云也还是立刻发现了。她追问了阳得意很久,生怕他被什么怪人影响了,阳得意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他强调:“我没事,就是图个新鲜,街上免费打耳洞呢,我去试试。”

    姐弟俩为这事情暗暗争执了一夜,阳云也并不甘心。她决心第二天就去打听,到底谁在跟阳得意谈恋爱。

    但她还未来得及打听,一封实名举报信已经送到了学校。

    阳得意被一脸阴沉的班主任带去教导主任办公室时,还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办公室里除了他、班主任和教导主任之外,还有姚老师。阳得意心中当即一沉。

    举报信里除了说明情况的一张信纸之外,还有两张照片。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从高一生物组办公室窗外。阳得意跪在姚老师面前,照片清晰地显示出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阳得意脸色煞白,看看教导主任,又看看姚老师。

    青年开口了:“是他先引诱我的,因为生物竞赛名额有限……”

    阳得意一开始并没听清楚,他耳朵嗡嗡响,脑袋疼得厉害。因为害怕或者别的什么,他站不稳,想要依靠着什么人。在这孤零零的瞬间,他忽然极为渴望见到自己的姐姐。

    教导主任直接抓起桌上的笔筒冲青年扔了过去。

    “这是谁先引诱谁的问题的吗姚愿!”秃顶的中年人气得声音都破了,“你他妈还在狡辩呢?!信里写的什么你心里没数?你骗的不止阳得意一个人!”

    他抓起信纸乱晃。

    “这信是一个学生写的,他说得很清楚,包括他在内,包括阳得意在内,你有四个目标!”教导主任没抓到称手的东西,干脆往青年身上又扔了一本笔记本,“你他妈是来当老师的吗!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教导主任后面的话,其实阳得意一句也没听清楚。

    他的老师有四个目标。而自己只是其中一个。他只听到了这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读者说这个老师是学PUA的,这种套路确实有一点点像,共同点就是在过程中都会强化“你”的责任,“你”的地位。

    姚老师的台词基本都是经过设计的(他自己设计的,或者说我设计的……),在得手之前,他总是对阳得意强调:你喜欢我,你注视着我。得手之后,他开始强调:你是我的,这是我给你的。

    这当然是一种控制的办法,这种话术在恋爱中真的很常见,在我自己做过的心理咨询里,也碰过因为陷入这种陷阱而非常痛苦的女孩。确定关系之前,强调“你先喜欢我的”,以此推卸责任,强化对方的心理压力,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确定关系之后,强调“你是我的”,剥夺对方的自主权,强化自己的控制权,并且从中得到权力意识的满足。

    而姚人渣之所以要在一开始询问阳得意的家庭和姐弟关系,是因为,在多子女的家庭之中,孩子之间是最容易产生问题的。他在寻找阳得意的空隙,想要从这空隙之中寻找到攻入阳得意内心的可能。最后他发现,最大的空隙,是阳得意对性反应的模糊认知。

    (师生恋的相关事件,我印象中贵阳六中有一件很震撼的案子:和老师陷入恋情的两个男孩,最终一个持刀杀死了另一个)

    第61章 沼泽(3)

    对阳得意和那位实习老师的交往过程, 阳云也是后来从阳得意口中追问出来的。

    她当时被老师叫到教导处的时候,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阳得意身边是几个老师,她只看到弟弟僵立在墙边, 神情痛苦, 一团浮荡着的雾气包裹在阳得意身上。阳云也当时就知道情况不对劲:阳得意情绪太激动了, 他甚至没办法让林麝成形。

    但即便这样,他的精神体也仍旧在保护着他。

    教室里除了那位阳云也认得的实习老师之外, 都是普通人类。阳云也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小小的林麝奔到少年脚边,亲密依偎着他。

    意识到阳云也来到, 阳得意下意识伸出手, 阳云也将他抱住了。

    随后, 俩人的父母也赶到了学校。在得知发生了什么事之后,父亲立刻回过头,重重扇了阳得意一个耳光。

    阳得意这时候才终于落泪。他被姐姐抱着,浑身发抖, 那冷是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 他牙关格格响, 像赤身裸体置身在十二月的寒风之中。

    “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是我们爸妈坚持要报警。”阳云也对沈春澜说,“后来警方的人,还有爸妈的律师朋友,跟我们谈了很多。”

    沈春澜:“谈了很多?”

    阳云也:“总之,没法处理他。”

    事情最终低调解决了。姚愿离开学校, 教导主任和校长以非常激烈的语气直接联系了姚愿的学校,阳云也后来得知,姚愿没有拿到毕业证就离开了大学,至于去了哪里,现在怎样,他们并不知道。

    阳得意也不知道。他曾经试图联系姚愿,但发现除了一个已经停用的手机号码之外,他和姚愿之间什么联系都没有。邮件发过去石沉大海,所有的社交软件姚愿也销声匿迹,他彻底消失了。

    父亲向阳得意道歉,母亲想问清楚他到底和老师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阳得意状态太差了,他只想跟阳云也说话。阳云也陪着他,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在阳台上发很长的呆。

    林麝在阳得意脚下睡觉,把自己团成一个圆。它是阳云也的精神体。当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阳得意仍然没有办法让自己的精神体凝聚成形。

    他常常失眠,会做自己被东北虎撕扯开的噩梦。心脏的悸痛让他不断在浑浑噩噩之中骤然清醒,没法哭出来,只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用机械运动来消除梦魇的阴云。

    然后他开始对阳云也说自己和姚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姚愿实习两个半月,实际工作时间是两个月,而他和姚愿只交往了一个月。

    姚愿显然对他的身体最感兴趣,他们只外出约会过一次。姚愿租了一辆车,载着阳得意到临市看海洋生物展。那次展会人满为患,因为在展览之中有一条活的人鱼。

    人鱼不算特殊人类,因为它们拒绝被人类管理,但显然,它们的基因之中,存在着与人类相似的部分。那条人鱼是在东海被捕捉到的,一开始还能和人类沟通,但当他发现人们把它囚禁在船舱内部是试图带回陆地之后,人鱼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他有浅棕色的长发,浅棕色的眼睛,在巨大的圆柱形水箱中懒洋洋地躺着,手里把玩着一个颜色鲜艳的魔方。

    姚愿跟阳得意介绍了很多关于人鱼的知识,有时候阳得意怀疑,人鱼其实听见了姚愿的话。因为浅棕色的眼睛偶尔会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和姚愿,可惜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是唯一的一次约会,阳得意总要跟阳云也反复提起。他不断补充着约会的细节,说他和姚愿怎么在人群中小心翼翼牵手,姚愿怎么在喧闹之中贴着他耳朵说喜欢他。

    阳云也有时候甚至怀疑,有些细节并不是真实发生,而是阳得意自己臆想的。

    和他表现出的兴奋和快乐相比,阳得意的身体更真实地反映了一切:他开始吃不下任何东西。无论是水或是米饭,只要吞咽入胃部,几分钟之后他就一定会呕吐出来。

    心因性厌食导致阳得意严重的营养不良,在医院昏昏沉沉挂了几天水之后,阳得意渐渐恢复过来。他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抓过手机给姚愿打电话。电话不通,他呆了片刻,抬头看阳云也,脸上是松了一口气的笑:“我都忘了,老师结束实习回学校了。”

    阳云也莫名其妙。

    阳得意:“不过他放假就会来找我的。”

    阳云也:“你在说什么?”

    阳得意竖起手指拦在嘴巴前,起身关上了卧室门,把姐姐拉到一旁,一副要分享秘密的姿态。

    他告诉阳云也,自己在谈恋爱,一场注定要面对分别和流言蜚语的恋爱。而他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决心和姚愿一起迎战。

    阳云也捋了捋头发。回忆这些事情,她觉得恶心和难受。

    在她对沈春澜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阳得意始终一言不发,抱着头坐在旁边。

    阳云也到现在都不知道,弟弟是真的忘记了姚愿和他这段“恋情”的结局,还是故意装作不清醒,让自己忽略那些真正疼痛的部分。

    精神科医生说,这是阳得意的身体和大脑在进行自我保护,它们在调节阳得意的躯体,混乱了他的回忆,压制了会令他不安的因素。

    阳得意渐渐的,没有再跟任何人提起过姚愿。他顺利升上了高二,交到了新朋友,开始谈新的恋爱。

    阳云也一开始也以为那是新的恋爱,直到她发现对方是隔壁学校的学生,巧得很,精神体是东北虎。

    “沈老师,你认为这算是正常吗?”阳云也说,“他别的谁都不要,一定要找东北虎哨兵。他说他已经接受跟姚愿分开的事实了,我不信。”

    笨拙的补偿意识。沈春澜心想,虽然笨拙,虽然短时间内看起来很有效,但实际上对阳得意的影响是可怕的。

    他显然知道自己被欺骗了,但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要承认姚愿本人伤害了自己太过困难,而要再次让姚愿重复“爱”和“喜欢”已经不可能——阳得意选择接近新的东北虎哨兵,从东北虎身上获得安慰。

    阳得意心里很清楚,这些安慰都是虚假的,是没有用的。但是这些安慰对他来说,是短效但有用的止痛剂。东北虎哨兵说爱他、逗他笑的时候,阳得意才能确认,自己的初恋并不全是疼痛和难堪,并不全由欺骗开启,它给自己留下的仍旧还有美好快乐的部分。

    而他自己不是愚蠢的,不是被戏弄后丢弃的那一个。

    他的耳洞越打越多,耳环不肯摘下。每每遇到不好的事情,仍然会下意识触碰耳朵。那是姚愿赐给他的——或者说,那是他第一次的爱情在他身体上留下的印记,用疼痛流血的方式,开启了他对爱这件事的初印象。

    家人渐渐明白,阳得意并没有恢复。他只是用一种看似正常的方式,在姚愿亲自划开的伤口里继续深入耕耘。他始终没有痊愈。

    父母和他订立了约定,无论外出去哪里玩,晚上必须要回家。如果有了新的男朋友,他也可以带回家里来玩儿,让阳云也和父母都认识认识。

    直到高中毕业,阳得意都没有把任何一个男孩带回家。他跟家里人的解释是,东北虎哨兵很难找,而且他对长相有要求。

    父母的脸色变了又变,“东北虎哨兵”仿佛是施加在阳得意身上的禁锢,也像是落在他们头上的咒语。他们并不放心让阳得意一个人离开家去北京上学。

    沈春澜看着阳云也。

    “改志愿是怎么回事?”

    这回阳云也没有立刻回答。她躲开了沈春澜的注视,闭上眼睛,唇角紧紧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