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训导法则

分卷阅读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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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春澜的名字上面是曹回和教育科学系几个老师的签字。

    他挤挤挨挨地,把签名落在了曹回和沈春澜之间。成功分隔开两人,饶星海笑得很得意。

    他其实没想过这件事情会有这么大的反响,直到在开幕式上连续看到两个院系的花车都以这个主题来设计,其中之一,就是教育科学系的两个气球人。

    昨天夜里他没看清楚,在此时此刻的日光底下,气球人身上的文字格外清晰。

    一个是“我们”,一个是“他们”。

    至于哪一方是我们,哪一方是他们,并没有说。两个气球人站在一个栽满海棠花的圆形板子上,在晨风里被吹得摇摇晃晃,手舞足蹈,偶尔亲亲嘴,偶尔牵牵手。

    学校论坛的讨论版上已经满是这件事的帖子。众人将修缮方案逐字逐句分析,又找出了一连串的文件和规定,还附带人才规划局和国外其他特殊人类学校的举措,不停地发出质问:为什么?

    有人回答:因为新希望里的半丧尸人和地底人太少了,也就那么十来个从人才规划局过来交流的研究生,没必要为这么少的人浪费公共资源。

    很快有人回复:因为“太少”而不必考虑他们的需求,这跟几十年前说“半丧尸人和地底人数量不多不需要安排教育”有什么区别?跟上世纪说“特殊人类那么少不应该专门设置医院和教育机构”有什么区别?公共资源原来是不会为少数人群提供的?那它还叫公共资源吗?

    你来我往的争论十分热闹。

    觉得教育科学系这花车太丑的不止饶星海,沈春澜和曹回也这样想。原本花车已经设计完成,但这起争论很令系学生会触动,学生会的几个干部天天去找系主任试图说服他,当然最终是成功了的。

    “本来开幕式有个流程,是其他学校的交流生展示风采,但昨天晚上紧急通知取消了。”曹回低声说,“这事情闹得挺大,都上网络新闻了,学校想低调处理,压一压,舆论得控制。”

    沈春澜:“控制得住吗?”

    曹回:“昨天领导看彩排,看到我们和生科的花车,差点气得不让我们俩院系上场。生科的花车直接安排学生化装成半丧尸人和地底人,但你看,今天都撤了。模模糊糊地可以说,但不能明着讲嘛。”

    沈春澜:“不能明着讲,这就是有问题啊。”

    曹回又笑了:“你真的跟以前没区别。”

    沈春澜:“我愿意没区别。”

    两人正嘀咕着,开幕式的全部表演已经结束,跑道上已经有参加短跑比赛的人在热身,只待主持人演讲结语,比赛就能开始。

    开幕式的主持有两位,一男一女,是校广播电视台的主持人,沈春澜记得都是熟面孔,常常在各种节目和晚会中出镜。那女孩被称为新希望的校花,长得又甜又美,是毫无侵略性的乖巧漂亮。

    她举起了话筒,程式化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在说结语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同学们说。”她声音清澈嘹亮,回荡在操场上,“我今年大四,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台上为大家主持开幕式。四年的主持生涯,我有过很多难忘的时刻,也很感激学校和老师们对我的信任……”

    她扰乱了开幕式的节奏,众人面面相觑,沈春澜看到有老师在主席台边上捶胸顿足,试图冲上去阻拦。主席台上的人已经退场,只有两位主持人孤零零站着。

    “……我一直认为新希望是一所开放的、包容的学校,但我发现,我似乎错了。”

    老师终于冲上了台,一把夺下她的麦克风,一边往回走一边怒气冲冲地说:“好了,全体退场,运动会开始!”

    但所有人都没动,场上的男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自己的伙伴。

    “我是昨天晚上才知道主持词要更改的,因为原本要出场的半丧尸人、地底人和血族方阵取消了。为什么取消?我没有得到答案,没有任何人告诉我明确的答案。所有人欲言又止,你知道的,我们不必再说。不,我不知道,我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她接过了话筒,声音丝毫不乱,“如果是因为图书馆取消地下通道和图书室的事情,而打算削减他们发声的途径,那我就代替他们说话。我想说,这一切都是不合理、不公平、不正确的……”

    老师大怒,冲上前再次试图抢夺麦克风。但被她的搭档拦住了。

    “别说了!停下!”老师喊着她的名字大吼,“你在干什么!”

    在主席台下,鼓乐团的人纷纷敲动手中的大鼓小鼓,吹起了号角。

    “让她说!”他们大喊,“让她说下去!”

    沈春澜和曹回在学生之中,面面相觑。“哇!”曹回笑着感叹。

    身边的学生大都满脸兴奋和激动,而主席台上,最后一支麦克风也被保卫科的人夺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节目是雪豹带来的隐身术。

    请大家看舞台!请看!雪豹,就隐藏在这片满是山峦与积雪的土地上!

    它正注视着大家!它用明亮的眼睛……

    (节目持续五分钟,观众扔鸡蛋4分42秒。)

    第34章 无用的真理(5)

    老师们开始维持现场秩序, 沈春澜和曹回站在教育科学系的队伍里, 和系里其他老师互相呆望,用眼神交流:管不管?怎么管?我不想管。我也一样。

    “沈春澜, 曹回, 把你们的学生带到各自大本营啊!”有老师跑过来说, “发什么呆呢?行动起来行动起来。”

    他也是“忧愁者联盟”的一员。曹回指着他:“你居然……”

    “我什么?”那老师压低了声音,“助纣为虐?”

    曹回:“我什么都没说, 你自己讲的。”

    老师:“下回喝酒不给你们烤鱿鱼了。”

    曹回忙赶上去:“别别别, 我喜欢烤鱿鱼……”

    学生们渐渐都散去了,鼓乐团的人却不知为何又奏起乐曲。指导老师站在一旁, 气得脸都白了:“不要吹了!不要打了!”

    他们开始演奏《国际歌》。

    现场十分混乱, 但沈春澜却觉得非常有趣。声浪一波波, 翻过围墙传了出去,学生们无论抱持着怎样的观点,至少他们都会记住这一刻,有人发出了声音。

    他喜欢这样的时刻。

    屈舞和几个同学匆匆跑过他身边, 向他热情打招呼。沈春澜这几天除了比赛, 基本没有别的事情, 他笑着顺人流而行,没提防肩上被拍了一下。

    饶星海一脸压抑的雀跃:“那个作业,我做完一半了。”

    “哦?”沈春澜来了兴趣,“感觉怎样?”

    饶星海:“就那样。”

    沈春澜和他相处的时间比其他同学要多一些,他现在能看懂饶星海的表情了。饶星海有些得意,显然也不像他说的那样无所谓:在宿舍里成功释放黄金蟒, 没有人害怕他的精神体,这至少是让他开心的。

    意识到老师盯着自己瞧,饶星海微微昂首,眉毛跳了跳,扁扁嘴巴,浑不在意似的耸肩。

    挑眉毛,这是阳得意的招牌动作。他学得有九成九相似。

    他是因我的训导而改变的——这个事实,和“他喜欢我”的事实混杂在一起,让沈春澜一时感到高兴,一时心里又像坠了巨石般沉重。

    昨天晚上曹回把抑制剂拿给他的时候,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也喜欢饶星海吗?”曹回忧心忡忡,“春澜,你要记住你是老师,老师和学生之间……你得清醒。”

    沈春澜当然是否认的。但吃下抑制剂的时候,他同样也意识到,他和饶星海的关系可能已经产生了一些难以析清的变化。

    他的性反应从来都中规中矩,而精神体变色,这是头一次。饶星海是有点特别的——或者说,他的信息素,对沈春澜来说,是有点特别的。

    而一旦他对饶星海产生过性反应,那就等于以后只要他察觉到饶星海的信息素,相同的反应就会立刻在他身上重现。

    所以今天在出门之前,他已经喂自己吃了几颗抑制剂。

    即便在人群之中,他也能感觉到饶星海身上的气息。和乍开始看起来冷冰冰木呆呆的饶星海不一样,他的信息素是非常温柔清爽的,间中或许夹杂着一些令人畏惧的东西,但沈春澜现在感觉不到,抑制剂的效果阻隔了他犁鼻器的性能,饶星海的信息素,像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纱网,仍旧在不断吸引着他。沈春澜想起“海域”检测报告里的话:该生诚实,坚定,有同理心,有出色的共情能力……

    饶星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头一次,他没有把对方看做一个学生,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没有任何附加身份的哨兵看待。

    这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头脑里没有停留很久,但现在沈春澜与饶星海并肩而行的时候,他又想了起来。

    “第一天,你没有比赛吗?”他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不是参加了两个项目?”

    “明天上午有哨兵组的技能展示比赛。”饶星海问他,“我参加技能展示,是不是就等于完成第二个作业了?”

    沈春澜:“别敷衍我啊饶星海。哨兵和向导的技能展示比赛不强制要求释放精神体,主要是考察你们的综合能力。这不算,你必须参加精神体的竞技比赛。”

    饶星海又犹豫了。

    “那你会去看吗?”他问。

    沈春澜:“……”

    饶星海:“你不去看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参赛?”

    沈春澜:“我会看的。你们的比赛和我的天竺鼠跳操是同一个场地。”

    饶星海:“好,我也会去看你老鼠跳舞的。”

    沈春澜紧张了:“不是跳舞,是啦啦操……不,不用了,别来看。”

    饶星海已经蹦着跑开:“我去帮屈舞摆摊卖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