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有了孩子,林锦文日后如何,他都可以不管不问。他当时说不知道要不要这个孩子时,是故意引起林锦文的注意和同情,他才能站的更稳当。
这些天他发现林锦文根本不是传闻中的那样,这人反而很有责任心做事也相当体贴。顾轻临要这人因这个突来的孩子想起那荒唐的往事,想起他的无奈。
他算计着林锦文,只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些事。
第22章
林锦文离开后便喊了玉竹和三七回去照顾顾轻临, 三七和玉竹听到他的话离开的脚步比往常急促了几分。林锦文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 心下有些感慨。
说来顾轻临身边有三七和玉竹这样为他着想的人, 林松仁跟前也有林老夫人和梅氏, 整个林家就他身边什么都没有。换个角度来说, 他和顾轻临算是一体的,身边也就只有三七和玉竹这几个人罢了。
现在林家,或者说林松仁他们还不敢对他如何,甚至要捧着他的。但他们处的位置太危险了, 有天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林松仁和他们翻脸, 他们连逃出林家的力量都没有。因为林家的下人不会听从林锦文的,只会听从林松仁、梅氏甚至是林老夫人的。
想到这些,林锦文觉得有那么点点心虚,因为他刚才还那么铿锵有力的向顾轻临保证, 他们一定会找到出路的, 现在这出路看起来是一点都没有,四周环境倒是恶劣的很。不过林锦文很快就平息了心底这点没出息的想法, 他本身也是从社会最底层爬上来的, 那时他也是处在泥垢中, 后来也不是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吗?
虽然这次事情会牵扯到死亡,但总好过刚出场三百字就死翘翘的好吧。林锦文身上就有那么一个特性, 像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很有韧性无论什么境地都会努力活着。
林锦文也很清楚自己目前最大的优势,那就是皇帝的宠信, 外人不着痕迹的拉拢和不明真相人的敬畏和巴结,这里面说不定就藏着他翻身的机会。如果经过了努力,真有那么一天,他面前还是只有死路一条,他肯定会先安排好顾轻临的。
总不能让他跟着自己陪葬的。
在林锦文思考着自己该走的路时,玉竹正端了刚熬好的莲子粥给顾轻临。顾轻临刚才吐的太厉害了,胃里太空,这么饿着也不舒服,所以能吃点东西是最好的。
这粥只是粥,里面并没有放其他的东西,顾轻临到底是有些饿了,便趁热喝了起来。玉竹看着顾轻临还有些泛白的脸,有些心疼。如果搁在以前,顾轻临吃东西哪会这般小心翼翼的。
等顾轻临把一碗粥喝下,他和玉竹都松了口气。玉竹把碗收拾好,按照以往,她应该离开的,但这次她并没有,而是一脸犹豫不安的望着顾轻临。
顾轻临抬眉道:“怎么了?”
玉竹低声道:“少主君,姑爷他是不是不喜欢孩子?”这话其实她身为一个丫头不该问出口的,但她跟在顾轻临身边这么久,实在是担心的很。当初顾轻临在林家出事,她和三七本来要被温老夫人给打死的,是顾轻临开口饶过了她和三七的。当时她就想,自己这条命就是顾轻临的。
今天她其实也不确定顾轻临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但看着梅氏那一副狰狞想要找事的模样,她还是把没有确定的猜测说了出去。
玉竹心底是真心盼望着顾轻临能过的好的。
顾轻临垂眸道:“没有的事,不用担心。”只是他越是这么说,玉竹越觉得他是在说谎,因为玉竹也明白这个孩子在什么情况下有的。
顾轻临也没有多做解释,有些事别人都以为是那样,你越说她们反而越不信,倒不如让事实告诉她们真相。于是顾轻临道:“你去请林锦文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玉竹嗯了声,转身离开。
林锦文听到顾轻临想见他,心底还是有些诧异的。他自然不认为顾轻临在极短的时间内把那些事情给消化的差不多甚至想清楚明白了,所以他有点纳闷,顾轻临找他做什么。
顾轻临看到林锦文后道:“家里不是备好去温家的礼了吗?时间正好,我们这就出门吧。”
“去温家?”林锦文愣了下,随后他一脸正色道:“你现在身体不是不舒服吗?好生在家里躺着歇息,我自己去,顺便报喜。你跟着去也是被我连累,这后宅人嘴本就碎。温老夫人,不,外祖母现在心里正难受,正生我的气呢,肯定也不愿意见我。她心情悲痛肯定关注不到你,你免不了被人怠慢,也有人在你耳边说一些不中听的。”
上次在温家,林锦文明显感觉到温老太爷和温时靖对顾轻临的存在表现一般。温良对顾轻临还算担心,但温良到底是男子,顾轻临又是个小哥,该避的嫌温良还是要避讳的。
林锦文虽然对古代一些人踩高捧低的是没怎么见过,但在现代社会,他见多了这样的事。这么说起来,顾轻临在温家生活,也只不过是指望着温老夫人的脸面过活。容易不容易,都是别人一句话一个表情的事情。
“我同你一起去。”顾轻临望着他似笑非笑的道:“既然是喜事,你我之间又有隔阂,我去温家趁机哭诉一番,也是没有人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我的。”
林锦文一听他这话,便明白了他的打算。林锦文看着顾轻临,突然道:“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这性子应该不是那种喜欢把委屈说出来甚至放大的人。”
顾轻临脸上的表情明显愣怔了下,他反问道:“你向来厌恶我又嫌弃我的相貌,又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他说起这些讽刺之言毫不留情,这话毕竟是林锦文曾亲口所说的。
这个黑锅无论如何林锦文都背定了,他皮厚肉糙面不改色的说道:“早知道有天我会娶你当你媳妇,那话我怎么会说出口?”
顾轻临看着他不语,心底对林锦文又有了一层新的了解。
最后林锦文同顾轻临一起去的温家,不过在入门时遇到点小插曲。
门房看到两人后,站在门口,脸上陪着笑,只说他们今日来的不凑巧,说是老太爷和温时靖刚刚入宫,温良又去国子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林锦文看温家想用一个小门房把自己拦下耍脸,他顿时便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顾轻临道:“你不是说外祖母病了吗?外祖父和舅舅就不说了,他们是官得上朝面见皇上。这表哥怎么也不在外祖母身边伺候着,也够不孝的,读书都比亲祖母的病还重要。还好我们来了,还能陪外祖母多说两句话呢。”
门房听了这话只想用棍子糊他一脸,他们家温良少爷那可是出了名的才子,为人又孝顺,林锦文这个斗大的字都不识几个的人,哪来这么大的脸和温良比。温家在朱雀街上,这周边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但也有人来来往往的行走。
林锦文这声音不高不低的,经过的人也是能听得的。门房知道若是因此传出温良不孝温老夫人,他们家这二夫人能扒了他身上的皮,要他半条命。
至于林锦文门房是不怕得罪的,于是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表姑爷这话就不对了,小少爷自打老夫人病了之后,一直尽心尽力的在身旁伺候着。表姑爷就不同了,也只能得空前来探望探望。这要说孝心,还是小少爷有孝心。”
林锦文顺势点头怅然道:“你这话说的有理,只是我也不姓温,到底是不能一直在外祖母身边照顾着的。但你说,我要改成温姓吧。我爹他这么心疼我,宁愿一头撞死在温家门前那对石狮子跟前,也不愿意的。”
门房被林锦文这莫名的回答惊呆了,他只是说林锦文没孝心,什么时候说要让他改姓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温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时顾轻临看了看四周经过的人,对着门房若有所指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把马车上的东西找人搬下来,我们进去拜见外祖母。”
第一次的,顾轻临觉得林锦文有个厚脸皮心里没点墨水的纨绔子弟的名头也不错,至少这些戳人肺管子的混账话,不是每个人都能说出口的。
门房算是见识到林锦文的混吝和奇葩了,忙打开门,让两人进去了。好在,他只奉命为难为难两人,倒是不用拦着不让人进。要不然,他看这林锦文这态度能掀温家的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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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宰相门前七品官,在林锦文眼里什么都不是。他只知道,今天他和顾轻临若是被这门房刁难住,以后这温家是个人都能对他们说三道四,指指点点了。
林锦文跟着顾轻临朝温老夫人所住的院子走去,温府本身是个九进的院子,内里的景致非常的漂亮,一路上小桥流水,水榭花园的,美景异常。
温老夫人住的院子名为栖息院,在东南,地理位置相当好。
林锦文和顾轻临到了栖息院,进入房内拜见温老夫人,温老夫人正没什么精力的靠在椅子上。王氏在一旁劝慰她,而刘勇的母亲方氏也在。方氏正在抹眼泪,王氏时不时安慰她两声,方氏看到林锦文时,实在没忍住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一屋子人本正在说话呢,两人这一进去,就跟在点燃了捻子的鞭炮上浇了盆水似的,彻底给哑火了。满屋子沉静,温老夫人神色恹恹的让顾轻临坐到他身边,压根没理会林锦文。
王氏看着林锦文指了指方氏叹气道:“这是刘勇的母亲,你们虽然没怎么见过面,但说来也是亲戚。刘勇那孩子也真是可怜,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个那样的人。后来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气愤之下才做出那样失礼的事,没想到落了个这样的结果。”
王氏这一席话让温老夫人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她老人家幽幽的那么叹了口气,拍了拍顾轻临的手,顾轻临垂眸不语,任由房内刀光剑影。反正以林锦文那张利嘴,是吃不了亏的。
方氏冷哼一声,脸上是刻意压制的怒气,她望着温老夫人吸着鼻子道:“林侍卫在皇上面前得脸,一句话都能要人一条命。我们这些见不到天颜的人,就算是伤心又如何?”说罢这话,方氏望着温老夫人眼泪又啪啪的掉落道:“老太太在这里,原本我不该说这些的,也不该流泪。只是一想到我那苦命的儿子,明明是那苏婉儿贪慕富贵……想想,我这心里实在是忍不住。”
王氏忙劝慰方氏,嘴里一直念叨着都是可怜人。
林锦文望着哭的眼圈都红肿的方氏,一脸同情道:“你也别太伤心了,这事说到底都怨刘勇他没有一个好爹。”方氏被他林锦文这一句话震得抹眼泪的动作都停止了,她愣愣道:“你说什么?”
第23章
林锦文摊了摊手, 一脸悻悻道:“我这话虽然不中听, 但却是没错的。你看当时皇上刚了解事情真相, 又因为刘勇他竟然敢杀人灭口而生气, 他爹就立刻认罪了, 立马弃刘勇这个小卒保全自己,还说自己不知情是无辜的。皇上自然要查刘勇了。再者吧,刘勇他自己也不经吓,皇上还没开始审呢, 只是瞪了瞪眼,他就心虚的软了, 把明着是说人家姑娘爱慕虚荣贪恋他的钱财,实际上是他自己把人家给抢进府的事,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们要是觉得他无辜,可以去问皇上啊。”
林锦文很想用一句现代话总结他说的这些, 这刘暌就是个事逼人又怂的不行, 还好意思事后让他媳妇出来哭诉?
刘暌只听刘勇要杀人的事便立刻把刘勇给抛弃了,当时唐金还没有改口供, 刘勇还没有承认罪行呢。撇开刘勇有没有罪不说, 刘暌连为儿子请求皇帝细查的勇气都没有, 只顾保全自己,现在怎么还有脸颠倒黑白指责别人?
“你……你……”方氏听了这话, 气的浑身颤抖。她站起身指着林锦文, 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囫囵。
林锦文点头自赞道:“子不教父之过,儿孙各有儿孙命, 古人诚不欺我也。”
王氏忙过去扶着方氏,她看着林锦文脸上带了几分责备,正准备说什么,温老夫人突然开口了,她望着方氏道:“这事儿皇上已经做出决断了,你也别太难过了。”然后她又望向林锦文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自家人面前还好。但你如今在皇上跟前当差,说话行事还是要注意些分寸的,到时别因此惹了祸。”
林锦文知道温老夫人这话提起了皇帝做了决断,又说他在皇帝跟前当差,是刻意在警告王氏和方氏。他假装不懂,憨厚一笑:“外祖母,我都习惯了,没关系的。我有个好爹,我爹自幼就教导我,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理会别人的眼光,他会给我兜着的。皇上面前我也是这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皇上说很喜欢我这性格。”
温老夫人被林锦文这笑和这话哽的差点心塞。
而王氏一听林锦文这话脸上顿时讪讪的,扶着方氏的手也松下了。方氏望着温老夫人满眼悲戚,手紧紧的抓着手帕,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口。
温老夫人道:“岭南那地方路途遥远,地方又偏寒,你回去好好给刘勇准备些御寒的东西。他这一路上也要花销的,你多给备着点。”
王氏忙搀扶着方氏暗暗拍了拍她的手道:“老太太这话说的在理儿。”方氏拿手帕抹了抹眼角,到底没敢多说什么了,而后方氏便识趣的告辞离开了。
等方氏离开后,林锦文又道:“今日除了前来探望外祖母,其实还有一件喜事要告知。”
“喜事儿?”温老夫人有些好奇了,她道:“什么喜事?”
王氏也盯着他瞧,林锦文道:“轻临他怀孕了。”
林锦文说话向来直白,这么没有任何修饰的突然劈头就来了一句,温老夫人和王氏差点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王氏惊讶的打量着顾轻临道:“竟然有了。”感觉自己表现的太过震惊,这话说的也不大对,她又忙道:“好……的确是喜事儿。就是……就是这月份还小,没查错吧?”
林锦文点头道:“月份的确还小,但我刚才已经去宫里请御医给看过了,御医说是真的。”至始至终顾轻临都垂着眼,一言未发。温老夫人不经意的看了身边的得力丫头玲珑一眼,玲珑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王氏心里飞快的算了算日子,那张平日利索到极点的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温老夫人也明白了,她看着顾轻临,神色有些悲伤。她知道顾轻临对林锦文没什么好感,事实上整个温家对林锦文都没好感。但顾轻临嫁给了他,她还是希望他能在林家站稳脚跟的。
她也希望顾轻临能有自己的孩子,只是没想到这孩子来的这么早。这个时候出生的孩子,注定背负着不好的名声。哪怕是晚一个月,这都是极好的事儿。
王氏知道温老夫人有话想单独给顾轻临说,便道:“锦文,母亲身体不适,轻临难得回来陪陪她,咱们留他们在房内说说话。”
林锦文收起脸上的笑,哦了声道:“那温良也不在,我离开做什么?”
王氏心里直恼,心想这林锦文真不愧是个没眼色劲儿的,说话都这么愣。她笑道:“我们温府上的景致虽比不上皇宫,但也是京城一绝,你也没好好看过,我让人陪着你去四处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