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Erik说了什么?“Charles问,向后靠着婴儿床然后等待下文。不要太兴奋:这可能是一个诡计。这可能是一个谎言。但如果Hank真的相信——他是一个医生。他可以提供帮助,在许多方面可以被利用,还有,天啊,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恩赐,听到自己的观点传回自己这里,证明他没有错,其他人相信,认为他应该可以去选择而不仅仅是他自己侥幸的想法。
Hank咬着下唇,但是没有让步。这男人值得信任:他可能是社交内向并且极其痛苦,但他坚持自己的立场。“没什么。他从不问。我认为他只是以为我的思维方式和别人一样。他只是问了关于我的研究和行医资格。他以为——他说你也对科学感兴趣。问我如果可能的话,有时候,能否抽出时间来跟你谈谈我的工作。”
冰冻的感觉蔓延上Charles的双肋;他将他的手掌滑过David的肩膀然后用整个手臂代替它,更安全地环绕住他。只是Erik的另一个手段罢了。这种方式,这一次,试图给他找一个让他感兴趣的朋友,使他的生活尚可忍受,但如果Hank只是出于义务奉献出自己的时间的话,Erik真是脑子有问题才会觉得他和Hank之间能产生信任。“不要难为自己,”他回答,吐字清晰而正式。
Hank的脸扭曲起来。“不——我——我的意思不是——是我想要见你!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来,但是之后又立刻抽了回去,好像意识到这么做可能看起来有侵略性。“你所想的——所有人都知道。认为你是正确的人可能比你知道的要多,但他们害怕得不敢承认!我……想见你。我听过你在Westchester的演讲,在你和你妻子结婚的时候。我钦佩你为繁育者权利所做的事!”他停顿了一下,耸起肩膀。“现在认为有些是很道理,但……我仍然真的很佩服你的作为。我接受这份工作不是因为国王的要求。我是说,是的,他付给我的报酬很好,但是……我想见见你,然后……也许可以交流一下?”他的声音上扬,如同他的下巴:这两个动作都带着几乎像小兽似的期望,期望不要得到被踢一脚的回报。
他可能在撒谎。他可能是Erik的人。但……他探出一丝思想的藤蔓。只够轻掠过Hank的思想,并小到令Erik无法从每日Charles接触过的思想中区分。不足以控制Hank或者从他那里得知更多,但它掠过他心灵的顶峰和谷底,搜寻整个空间寻找是否有一丝虚假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撒谎。
他……是真的想要交流,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天,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很抱歉。”原来Hank一直站在他这边,拜托,请不要让Hank被他的暴躁赶走。 “我相信你。”
Hank耸耸肩,但他的嘴角牵起一丝微笑。“我真的没有责怪你不信任我。这宫殿的大多数人——权利形势复杂,真的——他们太爱这权利,绝不会想要打破现状。你在这不会找到盟友的。”
“所以我有所发现。”
David在那一刻松开了他父亲的头发————哦,聪明的男孩,他转向Hank然后展现了一个灿烂的露齿的微笑。但是:“粑粑!”啊,是的,没有持续多久:他又来了,拍打着他父亲并带着一副同样快乐的表情祝福着他。
“对,我亲爱的。”
“Howlett将军可能是对的,你知道的,”Hank片刻后说。“你的儿子在效仿你的情感——不,又不完全一致,我不这么认为。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开心,他就开心;你难过,他就难过。’我想——如果你观察他,你会发现有时候他会对你的紧张有压制的反应,有时候他和你的情绪很相符。我认为,这就是为什么有时他比其他孩子更安静,如果要推论的话,仅从我所看到的,和我所听到的。这不是确定性的,你懂的——”
“不,我不这么认为。”但是这次他的苦笑更为友好:Hank不想对David进行试验。他只是好奇。无害的好奇。“没关系:我想只是推测的话并没有损害。不允许有实验。我讲清楚了吗?”
“是的,是的,当然了!”他点头,有点过于激动,他的眼镜从鼻梁滑下:他把它推回去然后继续说道:“我敢打赌这是关于他的能力是怎样作用于你的。如果他只是一个移情者,他可能只是获知你的感受并对它产生反应,但如果他也是一个心灵感应者,他可能会听到你的渴望——即使可能只是潜意识里的——那些,在某些情况下,他会保持安静而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如果这两者仍在发展,一个偶尔还会强过另一个——这都是猜想,当然但它也像任何其他的能力一样:首先它有些不稳定。所以,他停留在你的情绪进行感应与看起来出奇的安静之间。或者,如果它们在他进化能力这一阶段里的起伏不定的某一点上偶然地全部停止了,他也许会看起来像一个完全正常的婴儿。这真是非常的迷人。”
真是这样:它的确是。“亲爱的,你听到了吗?你很迷人。”但David只是咯咯地笑,用他的小手拍打着Charles的肩膀。十分开心,此时此刻。他很开心看到这样:近来他时常很安静——真是这样。在很多这样的时刻,他一定在期望David可以隐藏他自己,被他周围的人所无视。
这个留到稍后再考虑,可能要等到深夜里当他躺在温床里听着David呼吸的时候。与此同时,Hank也在这里,而且Hank表示赞成。浪费这样一个机会是相当愚蠢的。“什么都不要告诉Erik。”
Hank低下头时一绺头发垂下脸庞,像是他已经失去理智了一样看着Charles。挺好。Hank一定已经知道告诉Erik的悲惨后果。“我非常善于隐瞒。”
“希望你能,比我藏的更好。”那样的记忆总是缠缚着他,也许有一天他会明白如何面对他们保持自己的尊严,但是,现在,他侧身躺进椅子里,把David放在地板上,让他的儿子快乐地胡乱挥动四肢在附近爬行。或许他在努力地痛打地板。这也说不准。
在Charles的示意下, Hank在近旁的椅子上坐下。当他扶上椅子的扶手时有过片刻的紧张,犹豫着是否要把手搁在那里——家具真的会那么贵吗?——但他最终决定了把手放在大腿上。
“所以,那么:你在研究什么?”
他很少看到有人谈起自己的工作时会整个面庞都被点亮,散发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而Hank——他是真的充满热情。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带着在交谈其他话题时都没有的自信。而且,更妙的是,他的研究是十分迷人的。能够适当地在实验室花些功夫,分析是什么造成了突变——棒极了。这些实验室无疑是一个邀请,可是确定Erik不会反对他去参观一下吗……?
一个小时后,当Hank终于讲完时,Charles已经完全挪动到他座位的边缘,手肘撑在他的膝上,被他这几个月以来里最有意思的源头所吸引住了。从书中阅读信息不同于杰出,狂热的研究人员来亲自诉说。医生。无论Hank是什么。显然,两者都是。因为他聪明到两样都能胜任。
“我——很抱歉讲了这么久,”Hank带点儿害羞地道歉,微微露齿而笑,不太自然并且只露了出一半的牙齿,确保他没有过分担心Charles的愤怒。
“精彩至极,”Charles低声说道。“你还会再来,对吗?这些都——对我来说很重要,关于基因突变的观点,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来帮助你。我保证可以为你提供一些资源,如果这个不情之请不是很过分的话——”
“完全没有!”Hank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呲牙咧嘴的笑容挂在他脸上一定很滑稽。“你还没听到我要说什么呢。”
他脸又红了。Hank害羞的理由非常不充分,但这种事情很少是合乎逻辑的,并且,这一点在谈话中,显得更为可爱。“噢——我——嗯,对不起,我以为你会想去看看实验室。”
“我想,”他承认,笑的太用力而感到脸有点儿痛。愉快的疼痛。最棒的那种。
Hank也效仿了他的表情。“噢,太棒了!我可以用上这些帮助,还有——肯定会很棒的,这一切。很少有人会感兴趣。”
“我恐怕要说世界上大多数人对错误的事情十分感兴趣。”
真是煞风景:冷场——一个与谈论科学时的热情的可怜对比——退回到了原点而且扼杀了好心情。他们俩止住了微笑,然后,突然地,他们结束了对坐着彼此相望,几乎又回到了原来开始的地方,但也有例外……
好吧,这一次,此时此刻,感觉他们有点儿像朋友一般。或多或少——他们的处境迫使他们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情感。现在能找到两个惺惺相惜的心灵太困难了。
“我给你带了些东西,”Hank平静地说,凝视着Charles的右脸。“你不需要收下它,虽然提供它是有风险的,但是…….”
不管它是什么——他是不可能告发Hank的。好久没有感到如此轻松适意了,有个人理解他,与他相对而坐,像他那样相信他并且对科学感兴趣——妙极了。还有David也是,蜷缩在角落的一堆毯子里,打着盹——这整个场景不能再美好了。告发Hank然后失去拥有更多这样的美好场景的可能性?绝对不行。
“我不会的。”
Hank转而讪笑。“你甚至不知道我提供了什么。”
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非常聪明。“没关系。”
“呐。”Hank在口袋里摸索寻找着,用颤抖的双手把它拿出然后伸向Charles。
如果他对袒护Hank还有任何迟疑的话,这让完全他消除了这个念想。他几乎立即知道了Hank手中的东西是什么。很少有人见过它,但是,作为Westchester的国王,他对它很熟悉。当他没有性生活的时候,没有使用它的必要,但因他偷偷把它送给过很多繁育者而足以知道眼前是什么。
一个注射器,装满了血清。生育控制。相对于女性99%的有效性,它对男性繁育者只有75%的有效性,但有总比没有要好。它是除宫内避孕器外最好的,但Erik一定会注意到的。
这是他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了。
“谢谢你,”他呼吸一窒,伸手从Hank的手指中接过注射器。“你不会——你不可能会知道这对我的意义之大。但它是——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帮我?你要知道,如果你给我这个被发现了……”
Erik会杀了他的。他会把他大卸八块的。他们没有讨论过那些,但事实上生育控制从来没有在交谈中出现就足以证明。Erik想马上要孩子。那恶意再清楚不过:九个月给了世界足够的时间去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去对他评头论足;Erik触摸他的腹部;接着轻易,轻松地假设怀孕从来不是一个问题。如果Erik发现Hank提供了阻碍的手段,他一定会大发雷霆。
Hank耸了耸肩。“这是值得的。有错的是他。”他停下来,咬着牙,然后——他的目光闪烁带着一丝恐惧,但他对他决心的坚持勇敢到了令人钦佩的程度。这是一个能很好地证明勇敢不是隐藏恐惧的证据:恰恰相反,勇敢是要克服恐惧。“我是说,我不想让他发现——不想——国王令人畏惧,但是——我不能不……”
“你要知道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Hank。”比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其他人更勇敢。安静而谦逊,不善言辞又笨拙,但他的善良、勇敢、出色让Charles心悦诚服,他轻弹了一下手中的注射器,看着闪闪发光的塑料外壳。“我最好现在注射,是吗?这样你就可以把注射器一起带走了?“
Hank点头。“对。”
他们快速地在几秒钟内找了能绑住手臂的工具。然后他轻拍着肘窝直到他找到一条血管——并不太难。值得庆幸的是,注射从来没有困扰过他,他没有一丝畏惧地将针头刺入皮肤,推下活塞然后看着血清打进他的手臂。
但它不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血清只有75%的有效性,维持三个月。虽然,那不算新鲜事:药剂从来没有完善过,而只是一个权宜之计,几乎是有辱人格的那种。血清是为生育之后的繁育者开发提供的,当宫内节育器不再被当回事儿,而繁育者又不想在生完一个之后紧接着又怀孕的时候提供的。往往,血清是守卫者沉迷于繁育者的幻想时的产物:三个月的时间,做是不做?最好让伴侣开心,忍过这三个月,考虑到那个小东西:要不他们很快就会再有一个孩子了。
但是, 且不论血清的暂时性,注射需要高度管制,还有,仍有25%的可能性怀孕,无法确保有效——但它是当下境况大多数繁育者最好的选择。
毫无疑问这将是他所能得到的最好的。
一注射完毕,他便把空注射器扔给Hank,赶紧将它盖好。Hank抓住它并裹入上衣的褶皱中,手指抽动着——几近颤抖——当他再次抽出手的时候。
然后,还是有一丝担心。接着,就这样,繁育者重复道:“谢谢你。”他没有想到——他从未想过有机会去避免怀孕——“谢谢你。”
Erik可能想马上要一个孩子,但是他从头至尾没有想过。他们之间没有协议,在他们之间扭曲的连结中再加上一个孩子非常不明智,甚至根本就是疯狂的——而这却是制度化的。有多少其他繁育者已经被迫做了同样的事情?一个繁育者将在他或她结婚的第一年内怀孕是所有人的期望。
如果不是Hank……嗯,为Hank的到来感谢上帝。
Hank点点头,把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然后用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布料。“当然。”
当然。那似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它不是。它不可能是。很少有人愿意为他做这件事。Hank选择这么做——这完全是个意外,还有——Hank给予他的,善意,以及,虽然很蠢,但拥有了一个盟友的认知——比他给予他的药物更重要。知道了如果不是他们处境一样,如果不是他们都在监狱里的话,很多Westchester的官员都会尽己所能会帮助他。Darwiy,Sean——有很多人愿意来帮助他。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
Hank——Hank在这儿,并且为之冒了太大的风险。无论是谁都会对他的行为报以感激的。
“你该走了,”最终Charles说道,因为这比一直看着Hank容易,他用指尖摩挲着针孔。它几乎不再出血了。当然这么说听上去很废,但这感觉太像是由于所有的血液涌向心脏的缘故,它已经开始对再次独处的诺言感到恐慌了。
Hank会走出那扇门。它们会他身后锁住。然后,再一次,时间会如放慢停滞一般,等待着Erik的归来。
但如果Hank留下来……Erik想让他成为他的朋友——虽然如果他知道Hank的想法就不会这么做了——并应允了Hank其他人没有的访问许可。但他们只是刚刚见面:第一次见面的时间过长可能不会引起猜疑,但那会引起注意,并且很快会被人监视。
Hank离开椅子站了起来,简略地点了点头,把头伸向一边,越过他的肩膀看去。没有人在他身后突然冒出来,但是有怀疑无疑是合乎情理的。“那我一会儿再来?“
没必要像问问题一样说。毫无疑问他的拜访是受欢迎的。“请来吧。你——Hank,你今天为我做的…….”
“和任何正派的人所做的相比不算什么。”
“恐怕没那么简单。正派的人会被其他人误导。那不会让他们变坏——但那会让他们犯错。许多其他的好人不会做你所做的事。”
“这是你对Erik的想法吗?”
他并紧膝盖不是有意的,而是本身的无意识行为:第一次面对类似谴责的问题时缩成这个姿势。如果他昏倒也只能算是活该:士兵们被要求不要并住自己的膝盖是有原因的。
但是,在他能回答之前,Hank迅速埋下头并挪开了视线。像是十岁的孩子一样,却多了更多自信。作为如此高大的一个人,Hank轻松地消失在阴影里,为他不愿去为之争的观点而逐渐后退。与几秒前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比。要他加入斗争一定很困难。
“我很抱歉。那个——你不需要回答。我不该问。”
“没关系。答案是‘是的’。”
Hank猛然抬起头。“你认为他是一个好人?”
“本质上说,是的。”但他说出时犹豫不决,还咬到了自己的嘴唇。并不是说这是一个谎言——只是他在说出这个事实的时候简直像是疯了。“激励他的东西都是好的。”
“如果你——”甚至Hank,也是:期望有人能够完全理解他就太过了——并非因误解要责怪Hank。“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结结巴巴,犹豫不决,但清楚地真诚。“很多人认为,对于那些伤害了他们的人。告诉你自己其实他们爱你要容易些,——那——”
容易些?这种情况下不会。如果有天Erik的行为表明了他是个简单的怪物的话,那么只有把刀抵上他的肋骨才能算是问题。不过,就他们现在的情况而言,如果真的发生了,几秒钟后他就会把刀会插进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话愧疚是可笑的。爱情也是可笑的,关键是没有哪个心智健全的人会去笑它。
“我不是在为Erik的行为辩护。天晓得,如果有一支由想要打醒他的人组成的队伍,我会当那个领头的。”
“你为了远离他而打响了一场战争。”
“Erik的内心是善良的,但那并不意味着他没错。我们的信仰不一样。我们也不想要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