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怨发怒发到一半,罪魁祸首就原地消失了,他怔然看了那个消失的地方片刻,灵力猛地不受控制地暴走,将院子中的那半棵凤凰树直接轰碎,木屑和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而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边龄抱着季秉烛瞬间出现,而那远处施怨发怒发出的巨大声响在这里都能隐隐听到。
季秉烛从边龄怀里露出一个头来,听到声音,缓慢恢复了身形,皱着眉道:“他又把我的什么给砸了?我的树吗?”
边龄心想你那院子里大概也就那棵树有破坏价值了,他虽然这么想的,却不敢说出口,只好将他放在了石头上,安慰道:“没事,等咱们将事情解决了,我再将院子重新布置好,保证和之前一模一样。”
季秉烛才不信他,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有时间看向周围。
四周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人影,季秉烛眉头皱得更紧了:“禾雀呢?不是在这儿吗?”
边龄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就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拖着走一样,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拖行的痕迹,他道:“往这个方向走了。”
他指了个方向,季秉烛看了一眼那树林深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一样,让人遍体生寒。
但是为了禾雀,他也不得不强打精神从石头上站起来,道:“走吧。”
边龄本能地过来抱他,却被季秉烛摆摆手拒绝了,边龄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脚上已经用灵力幻化成了一双鞋子,虽然有些别扭,但是起码不会再扎脚了。
边龄冷冷地看着那双靴子,似乎和它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而季秉烛已经率先起身往前走了,他也不便在纠结,连忙追了上去。
阿鸦在内府中咬牙切齿,怒气冲冲道:“你是傻子吗?就这么任由他占你便宜?”
季秉烛皱着眉往前走,闻言撇撇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讲人话好不好——还有啊,这个鞋子真的好难受啊,我能不能脱掉啊?”
阿鸦怒道:“不能!脱掉了鞋子那个混账小子又要拿你脚不能沾地说事了。”
方才边龄那套摸摸抱抱要亲亲的行为举止简直亮瞎了阿鸦的眼睛,他一直在内府中咆哮着让季秉烛离他远一点,但是季秉烛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完全不理会他,似乎被抱得很舒服,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季秉烛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哦”了一声,不再和阿鸦说话了。
边龄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两人顺着那拖行的痕迹一直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刻钟之后,面前陡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山洞——正是两百年前季秉烛去温泉的必经之路。
季秉烛看了看,“啊”了一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没发现什么能吃的东西,只好朝边龄道:“你有带什么东西吗?能交换的那种。”
边龄面不改色:“没有。”
阿鸦咆哮道:“他说谎!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在骗你。”
季秉烛“哦”了一声,就相信了他,不再追问了。
阿鸦:“……”
阿鸦有时候都想要撬开季秉烛那绣花枕头一样的脑袋看一看,里面是不是真的装满了棉絮。
季秉烛没什么交换的条件,根本没办法通过这个山洞,而那个拖行的痕迹正好是一路指向了山洞中。
他有些担心,但是又没什么办法,只好席地而坐,满脸苦恼地想着办法想着怎么通行。
边龄看着他满脸着急的模样,有些心疼地跪在他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季秉烛半死不活的“恩”了一声,边龄一看到他这个苦恼的神情,几乎将所有事情抛到了脑后,他从怀里抓出来之前曲容塞给季秉烛的几个糖果,剥了一个递给季秉烛,有些讨好地开口:“来,吃颗糖。”
季秉烛心事重重地探过头将那糖咬了过去含在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唇齿中蔓延开来,让他的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他吃糖从来不会好好地含着,每次都是没含几下就用一口铁齿铜牙“嗑吱嗑吱”将那糖果给咬碎咽下去,一包糖他不到半个时辰都能直接嚼完。
他很快吃完了一颗糖,眼巴巴地看着边龄,道:“还要。”
边龄道:“吃多了糖不好,等下次再吃。”
季秉烛立刻怒目而视,但是还没怒一会,他就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更加怒气冲冲道:“你有糖竟然不拿出来给我当过路费?!”
边龄:“……”
哦豁,穿帮了。
季秉烛猛地扑了过来,抓着他的双肩拼命地晃了晃,怒道:“快给我,再给我两颗!”
边龄面不改色:“给你两颗倒是可以,不过你拿什么来换?”
季秉烛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睛,道:“你拿了我的糖,还要我拿东西去换?这是什么道理?”
边龄十分不要脸,道:“在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
季秉烛:“……你!”
他看起来似乎很想将边龄给生吞了,但是一对上边龄那张脸又有些心软,片刻之后才颓然地垂下了手,认命道:“你让我拿什么来换?”
边龄想了想,道:“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之后再说。”
季秉烛怒得都想直接挠他了:“那先给我糖!”
边龄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忍笑将两颗糖塞到了他手里。
季秉烛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将那糖扔到了山洞中,很快,山洞的另外一边就幽幽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出口。
他们才刚刚踏进去没过几步,山洞另外一边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从山洞中传出来,在四周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季秉烛一顿,哑声道:“禾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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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你能不能快去死啊,啊
季秉烛拔腿就想要往前冲过去,但是一离开了边龄,周遭的漆黑就仿佛恶鬼一样朝着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他还没走两步就身体发冷地僵在了原地,被后面追上来的边龄一把揽在了怀里。
边龄捂住他的眼睛,低声道:“别怕别怕,咱们很快就过去。”
季秉烛还是抖个不停,边龄把他拦腰抱住,飞快地走到了山洞对面,一看到光,边龄这才将遮住季秉烛眼睛的手拿了下来,轻声道:“我们过来了。”
季秉烛长长的羽睫轻轻颤了颤,这才张开了眸子,眼睛中带着点泪光。
边龄无奈道:“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季秉烛揉了揉眼睛,小声“哦”了两声,这才推开了边龄往前走。
那拖行的痕迹依然还在,不过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些血丝,看着有些可怖。
那痕迹一路蔓延到了山顶上,季秉烛越看越心惊,等走到山顶上的时候腿几乎软了。
边龄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没事吧?”
季秉烛脸色苍白地摇摇头,环顾了一下山顶的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人,而那山顶的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冰封住了,温泉也被冻成了冰潭,冒着寒气。
季秉烛踉踉跄跄走了几步,这才看到了在一块冰石之后浑身狼狈的禾雀。
禾雀的胸口有一条伤痕,正在源源不断流出鲜血,他似乎是昏睡了过去,面无表情的燕无归正抓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把他往那冰潭中拖,似乎想要将他沉入冰潭底。
季秉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上前,将禾雀从燕无归手中夺了过来,怒道:“你在做什么?”
燕无归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眸中没有丝毫光彩,动作也像是被人操控着一样,说不出的违和。
禾雀不知道被什么所伤,季秉烛将他胸前的衣襟扒开,那上面竟然满是抓痕,一道道血痕几乎让季秉烛的眼睛都红了起来,他哑声开口道:“禾雀?禾雀!”
边龄走过来,将手搭在了禾雀的脉门上,把魔力输送进去一缕,片刻之后才收回来,轻声道:“他只是魔气耗尽罢了,无碍,很快就能醒来。”
季秉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在内府中的阿鸦却几乎跳脚:“不要听他废话,他在胡说八道,你看禾雀眉心的印记,那是死劫!季秉烛,那雷劫根本不是死劫,现在这样才是!”
但是季秉烛每次在慌乱的时候总是本能地选择不听自己不喜欢的话,饶是阿鸦在他内府中炸了天,他还是死死盯着边龄,拼命地点头。
边龄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那咱们先回去好吗?回期封城,我会治好他的。”
季秉烛说不出话,只好死命地点头,但是一旁的燕无归似乎听到了什么,眸中的漆黑微微一闪,她眼睛眨都不眨地一掌朝着季秉烛拍来,手上还包裹着浓浓的魔气,几乎一掌就能将季秉烛毙命。
边龄冷冷地看着她,在她掌风到达之前猛然张开手,魔气从他袖子中倾泻出来,瞬间就将周遭织成了一片巨大的魔气结界,燕无归的表情一丝都没变,悍然不动地再次一掌拍来,却被边龄的结界直接挡住。
她不死心,如同被操控的傀儡一般一掌又一掌地朝着季秉烛拍来,就算她的手掌已经被那结界击成了破碎的纸屑依然不肯放弃。
季秉烛愣愣地看着面前朝着他不断拍来的燕无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将禾雀抱得更紧了,他喃喃道:“不能……不能让禾雀……咳咳咳……”
他猛烈地咳了起来,眼泪也从眼角中落了下来,他的架势就像是要将禾雀揉碎在怀里一样,死都不肯放手:“不能让禾雀为了你死……你……”
他发出一声哽咽的哭喊,看着面无表情的燕无归,猛然提高了嗓音,道:“你死啊……”
边龄还从未见过说出这种怨毒话的季秉烛,当时就愣在了原地,空中的魔气也缓慢地消散,那屏障结界消失了之后,燕无归一下没有了阻止,竟然有些茫然地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做。
季秉烛的眸中有泪又有愤恨,他死死瞪着燕无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死了,禾雀就不会再……”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将禾雀放在地上,踉踉跄跄地站起了身,一步步走到了燕无归身边,伸出手碰了碰燕无归冰冷的脸。
燕无归抬起那张倾城绝艳的脸看着他,眸中依然是点墨画上的漆黑,没有半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