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季秉烛拼命地想要站起来,但是每次一撑起手就觉得浑身酸软,继而又重重地摔了回去,他茫然地看着面前有些重影的手,喃喃道,“我……我站不起来了……我好像、也看不见了,阿鸦……”
阿鸦简直想要破口大骂了,又催了季秉烛几句,但是季秉烛试了好几次依然还是站不起来,阿鸦怒道:“别再管他了,我们回去了!”
季秉烛边哭边摇头:“不能这样的,我要和他说一声……”
阿鸦刚想要再说什么,光门中的雷电突然一阵激烈地撞了出来,击在鸦羽剑上将阿鸦握着剑的手都震得一麻,险些握不住。
轰隆隆――
一股电流从缝隙中窜出来,直接打在了一旁躲闪不及的季秉烛背后。
季秉烛闷哼一声,血直接从嘴里流了出来。
还神期的雷劫几乎是从鹿邑城的本体那追着季秉烛劈下来的,阿鸦回头一看,悚然一惊,完全不管光门上不断窜出的雷电,将鸦羽剑一甩,直接抱住了季秉烛,那张牙舞爪的雷电直接朝着两人劈了下来。
几道紫色的雷电悉数打在了阿鸦背后,好在他本体强悍受伤并不重,不过若是再来几道他们两个可能都保不住性命了。
阿鸦在一片雷电声中大声道:“若是不回去鹿邑城渡雷劫,你是撑不下去的!季秉烛,是走还是留,你要早做决断!”
季秉烛捂着胸口吐出几口血,许久之后才将头埋在了阿鸦怀里,哽咽道:“我……我突然不想走了,阿龄、阿龄他还在这里啊……”
阿鸦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我不能走……”季秉烛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喃喃道,“我走了阿龄他就一个人了……不能走的……”
阿鸦死死护住他,后背又被劈了两道,这下就连阿鸦一向游刃有余的脸庞都有些不好看了,他将季秉烛搂在怀里,使劲用力,狠声道:“我真是欠你的!”
他说着这句话,又大力抱了季秉烛一下,这才松开他,身体化为一道流光猛然窜入了关门中。
片刻之后,那关门竟然被阿鸦的灵力逼得缓慢地在空中消失。
季秉烛倒在地上,眼神茫然地看着那光门一点点凝成一个点消失在半空,片刻之后才露出一抹笑,在地上休息了一会,才勉强捂着胸口坐了起来。
阿鸦大概是用尽了所有灵力,此时蜷缩在他内府中意识昏沉,许是要许久才能恢复过来了。
片刻之后,在外面听到动静的边龄有些担心地敲了敲门:“前辈?”
季秉烛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回答:“我,我在呢,阿龄你进来吧,我要疼死了。”
边龄像是没听到,又拍了两下门框,似乎有些着急。
季秉烛又答应了几声,但是此时他身体软得有些站不起来,只好连声应着:“我在呢我在呢!”
边龄有些亟不可待地推开了门,眼神在房间中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唤了几声季秉烛的名字,季秉烛有些委屈地朝他伸出手想要抱抱:“阿龄你快点抱我起来,我后背被雷劈到了,好疼的……”
但是近在眼前的边龄像是没看到一样,神色慌张地越过他,在房间中胡乱找了一通,接着又嗓音不稳地唤了几声他的名字,冲出了房间。
季秉烛茫然地坐在原地,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内府中阿鸦的神识勉强清醒了一点,他虚弱地开口:“许是方才那雷劫出了问题,你的灵体出了问题,他应该是看不到你。”
季秉烛“啊”了一声,茫然又无措地坐在地上半天,才勉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边龄搜寻了这个院子的角落,就连那温泉里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有找到季秉烛的身影,他忙了半天,才徒劳无功地坐在秋千上,双目放空,有些怔然地盯着面前的虚空。
季秉烛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站在边龄面前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哑声道:“阿龄啊……”
边龄的眼中完全倒映不出来他的影子,有的只是一片空洞虚无。
季秉烛伸出手想要拍拍他,但是令他吃惊的是,他的手指刚一碰到边龄身上,就像是触碰到了空气一般穿了过去,摸了个空。
季秉烛愕然地看着自己有些半透明的手,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他缓慢地蹲了下来,仰头看着如同一尊雕像的边龄,喃喃道:“阿龄,你快看看我……”
边龄一言不发地盯着虚空,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眼睛还会眨,几乎会让人以为他现在是具尸体。
片刻之后,边龄突然喃喃地唤了声:“季秉烛……”
季秉烛拼命点头,想要伸出手抱住他,但是却只是徒劳的一次又一次穿过边龄的身体。
季秉烛越来越绝望,越来越伤心,但是此时连灵体都不是的他根本没有眼泪可流,他目不斜视地盯着边龄,哑声道:“我在啊……”
边龄:“前辈……”
季秉烛:“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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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这特么就是父爱啊!叼
翌日,天光大亮。
边龄被那冉冉升起的光芒照得眼睛一痛,这才浑浑噩噩地清醒了过来。
季秉烛昨天太过疲累,灵力耗尽,此时正蜷缩在秋千旁的石头上沉睡,长发铺了满地,本该灼眼鲜明,但是边龄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眼神依然直直望着不远处。
季秉烛很快被一阵说话声吵醒,有些迷茫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道:“阿龄,我衣服……帮我拿一下,今天要穿带花的那件……”
“他已经走了。”
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季秉烛愣了一下,立刻张开了眼睛,有些迷茫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院门。
施怨慢条斯理站在那,边龄怒目而视将新停候拔刀相对,双方表情都不是太好。
季秉烛立刻爬了起来,拼命朝着施怨招手:“施怨!施怨啊你快看看我!我在这儿!”
他一路小跑过去,围着施怨饶了两圈,做足了姿态,但是施怨却也是目不斜视冷淡地看着边龄,道:“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吗?整个聻境……不,整个落墨山都没有了他的气息。”
季秉烛怒道:“呸!呸呸呸!你不要胡乱说啊!——阿龄你别听他瞎说,我还在的呢,我在这儿呢。”
边龄不知道有没有信,只是道:“我说,闭嘴。”
“我可是一片好心来提醒你,省得你在这里枯等那么长时间。季秉烛他之前破世已到瓶颈,此时突然消失大概是灵力足够了。我原本以为他那般重视你会为了你留下来,没想到他竟然……”
季秉烛:“施怨——”
他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只是在场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你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
施怨此番前来大概就是来诛心的,又口不择言地挑了些专戳边龄肺管子的话来讲,季秉烛在一旁听着都要气炸了,更何况此时心境不稳定的边龄。
边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也在微微摇晃,脸上的冷汗簌簌落了下来。
季秉烛在一旁胡乱摆手,明明知道徒劳无功但是还是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你、你别听他胡说啊阿龄,季家那次是我……是我被季夜行困住了,所以才没有去救他们的,阿龄啊,你别信他啊,信信我好不好?”
季秉烛还要在说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魔气激荡,他悚然一惊,回过神就看到施怨手掌心中捏着一团魔气,看模样是要打在边龄身上诱使他入魔。
季秉烛不知道为何一股怒气勃然而起,双眼骤然变成两只妖异的鸦瞳死死盯着一步步前来的施怨,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将人冻成冰块。
“凭什么……”他沉声喃喃道,“凭什么我悉心护了五年的人要被人这般肆意毁坏?他凭什么?”
季秉烛从未有过这样想要将一个人击杀至灰飞烟灭的杀意,眼神冰冷地看着施怨的眼睛,漆黑的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衣角慢慢往上爬了上来。
那火焰虽然看着灼热,但是燃烧起来的时候却是寒冷着冒着白雾的。
阿鸦原本在元丹中休养生息争取早日化形,突然感觉到内府中一阵激荡,不情不愿地铺开了神识,正要骂季秉烛,但是一看到此时的情况,他吓得几乎从元丹中蹦出来。
阿鸦回过神来之后立刻骂道:“季秉烛!你疯了吗?你到底在做什么?燃烧……燃烧神魂?妈的,给我停手!你想让我们一起死吗?!”
连阿鸦这样的人都口不择言骂脏话,看起来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季秉烛没觉得燃烧神魂有什么错处,闻言心不在焉地盯着自己衣服上的黑色火焰,淡淡道:“哦,我没这个打算的。不过燃烧神魂并没有什么不好,这样我就能摆脱这样的状态,能杀我想杀的所有人了。”
此时周遭大风骤起,将季秉烛已经变得漆黑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眼神冰冷地盯着施怨,微微抬起手,漆黑的灵力在他手掌间化为了一块黑色的圆盘,被他轻飘飘按着正对了已经站在边龄面前的施怨。
施怨冷然一笑,正要将那股推波助澜能使眼前人成功入魔的魔气打入他身体中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冰冷的杀意,他一惊,来不及反应,本能地脚尖一点朝后飞快退了数步。
季秉烛与此同时掌心发出一股灵力,圆盘中簌簌射出了一道道尖利的冰箭,朝着施怨所在的地方射了过去。
空中只能听到簌簌几声,冰箭射入地面上,如果不是施怨躲得及时,怕是要被这些冰箭射成筛子了。
施怨惊魂未定,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股气息传来的地方,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身黑衣的季秉烛黑衣黑发翻飞,表情如同恶鬼一般冷冷看着他。
季秉烛和施怨对上视线,轻启苍白的唇,厉声道:“不知死活的废物!滚——”
阿鸦忍无可忍地一掌切断了季秉烛燃烧神魂的举动。
季秉烛的身影只出现了一瞬,但是还是被施怨看到了,他狠狠一咬牙,有些狼狈地道:“走着瞧——”
说罢转身飞快离去。
季秉烛浑身的杀意还未收回去,一偏头看着边龄的视线也还是泛着点冷淡的,他不管不顾阿鸦的责骂,淡淡道:“这是我护着的人,没人能随意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