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雀君和边流景全都听出来了鹿沐的话中话,反应却是大不相同,边流景是更加怒火中烧,而禾雀君却是冷笑一声,冷声道:“说到底你只是把他当成复辟鹿邑城的工具罢了。”
边流景死死瞪着季秉烛,厉声道:“我才不管他到底能不能救鹿邑城,他无缘无故杀了我双亲,鹿城主,若是这事放在你身上,你能面不改色地就此揭过吗?”
鹿沐沉默。
边流景狠狠道:“不出三日,咸奉城执法者会到,届时,一殃君就等着接受仲裁吧。”
季秉烛浑身都是冷汗,额头抵在禾雀君的肩膀上紧闭双眼,看起来都要虚脱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边流景的话。
禾雀君冷笑了起来,眯着眼睛道:“来就来,我倒要看看,一群低贱的蜉蝣也要撼树吗?”
边流景懒得理这个碍眼的家伙,将边夫人的身体轻轻抱起,看着这个就算已经断绝呼吸也依然美得惊人的女人,眼眶中缓慢溢出了泪水。
他强忍住眼眶的酸意,和鹿沐急匆匆说了一句告辞,转身便走。
鹿沐看着边流景的背影,又环顾了一圈惨不忍睹的奉道堂,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季秉烛道:“季殃,你能不能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他话还没说完,季秉烛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被早就防备的禾雀君一把抱在了怀里,低眸一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了过去。
季秉烛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全部被冷汗打湿了,紧闭着双眼急促呼吸着,看起来难受到不行,禾雀君的心就像是被人死死抓住一般,他管也不管旁边的鹿沐,弯腰将季秉烛打横抱起,直接朝着隔壁院子里走去。
鹿沐:“……”
鹿沐看着一身女装清高冷艳的禾雀君将季秉烛抱起来时,整个人都懵住了,反应了半天才清醒过来,然而面前已经没有了人影,他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季秉烛一直在死死捂着胸口,禾雀君是魔修,不能用魔气来探查他的经脉,看到鹿沐恍然地走了过来,立刻抓住他的手,道:“探脉。”
鹿沐翻了个白眼,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坐在窗边握住了季秉烛的手腕。
但是当灵力刚刚输进去一丝时,季秉烛的元丹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直接一道强悍的灵力迎面扑了过来,直接将鹿沐那丝灵力给震碎了。
鹿沐险些一口血喷出来,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吃惊地看着季秉烛难受的脸。
禾雀君急急道:“他怎么样?”
鹿沐像是呆住了一般,茫然道:“他……他身体的元丹……不是他自己的吗?”
禾雀君登时沉默了。
鹿沐一看到禾雀君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情有蹊跷,急急催促道:“禾雀!”
禾雀君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他的元丹在九百多年前就废了,现在这个是……”
鹿沐一愣。
禾雀君慢慢道:“是鸦羽剑剑灵所化。”
正在这时,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季秉烛突然伸出了手抓住了禾雀君的衣袖,神智还不太清晰就迷迷瞪瞪地喃喃道:“鸦羽剑……阿鸦……阿鸦回来了吗?”
禾雀君俯下身握住了季秉烛的手,柔声道:“他会回来的。”
季秉烛迷茫的“哦”了一声,半张着眼睛小孩子一样小声嚷嚷道:“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禾雀君哄季秉烛已经有了一套,更加放柔了声音,道:“你醒了之后他就会回来了。”
季秉烛又“哦”了一声,突然道:“阿龄也回来了……”
禾雀君一愣,抬起头和鹿沐对视了一眼。
鹿沐小声道:“他自从出关之后时不时的就叫什么‘阿龄’,我也不知道是谁。”
季秉烛像是在梦呓一样,自言自语道:“是不是他?是不是啊?他知道我字是秉烛……他刚才叫我了……”
禾雀君:“秉烛?”
鹿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季秉烛说着说着,又轻轻呜咽起来,眼泪斜斜落了下来:“但是他又要打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阿龄,如果是的话,他怎么舍得打我?”
“阿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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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敢碰他我就咬死你!汪
边流景将边夫人的身体送回了边家祠堂,整个边家都轰动了。
但是边流景面对所有人的震惊和疑问,只留了一句“鹿城主会过来解释清楚”后,转身就走。
有人着急地冲上前想要拦住他:“流景!你说清楚这到底是……”
他话还没说完,边流景就冷冷回头,眸光一片通红地看着他,烛火从侧面打过来,他面无表情,浑身阴冷得如同恶鬼。
轰隆一声,外面骤然响起一阵旱天雷,震耳欲聋。
边流景眸子狭长冷冽,低声道:“聒噪,滚。”
大概是他的气势太过骇人,追上来的人愕然呆在原地,等到回过神时,边流景已经走得只剩下个背影了。
边流景宽袖垂下,袖子里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冷着脸回到了自己院子中,砰的一声挥开了门。
蜷缩在烛台上的火苗被吓了一跳,看到边流景过来慌张将身体火焰变大,默默照亮了漆黑的室内。
边流景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猩红的魔瞳,他冷着脸走到桌子前,居高临下看着烛台上的火焰,道:“新停,阵。”
火苗被他这个骇人的眼神盯得瑟瑟发抖,立刻从烛台上爬下来,火焰在桌子上化为一个通讯阵。
边流景眼睛都不眨,直接握紧拳,指尖陷入了掌心中,因为用的力气太大,鲜血顿时涌了出来,被他一掌按在了剧烈燃烧的阵法中。
边流景大概是气疯了,用得力气几乎将桌子给震碎。
很快,新停的身影出现在了阵法中,他低头行了一礼,道:“君上。”
边流景冷声道:“来人,为我拿走!”
新停愣了一瞬才想明白边流景所说的是什么,脸上露出一些为难,低声道:“可是君上,你若是不需要妖石的话,定然会马上露陷的。”
妖石是天生妖修陨落后身体的内丹变化所形,在旁人看来没什么其他的作用,但是若是被魔气所改造的话,便能将妖石生前的情绪提炼出来,放置人身上可以强行改变人的情绪,若是用的时间长了,甚至能直接操控人的意识。
新停看着边流景怒火中烧的模样,试探道:“您……您为了在鹿邑城等一殃君已经用妖石伪装一个不存在的人五十年了,若是现在突然拿下来,怕是会前功尽弃。”
按照边龄那样喜静喜到丧心病狂的诡异性子,若是没了妖石,指不定刚出门就要疯狂宰人了。
边流景脸上还是没有变化,他如同兽瞳的眼瞳缓慢地分裂成了两个殷红的瞳孔,双瞳有些涣散地盯着新停,一字一顿道:“我说,拿走。”
新停:“可是君上……”
边流景按着桌子的手微微用力,坚硬的长生木所著的桌子直接碎成了木屑,轰隆一声倒成了一片废墟。
那烛台被火苗操控着在半空漂浮着,阵法也跟着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边流景束起来的头发微微漂浮着,身上衣摆也无风自动,烛火从他下巴打上去,幽深如同凶兽的眼睛隐在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到些许赤红。
边流景道:“我现在不需要它操控我,懂?”
新停就算是远在千里之外,也被边流景这个气势吓了一跳,也不再质疑劝阻,颔首道:“是。”
新停也大概猜出了些许,边流景会这样发疯不顾一切,只有可能是那个一殃君的原因,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起来有什么能让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主人这般生气。
他在心中哀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派人给边流景取妖石。
边流景将阵法挥开之后,站在原地急促喘息了几口气,才抬起手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形开始变得越来越高,就连那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上也逐渐变得成熟起来。
边流景之前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模样,但是片刻之后,他身形骤高,身姿修长却有力,脸庞坚毅又俊美,完全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
他一挥手,烛台上的火焰瞬间熄灭。
边龄微微仰着头看着满室的漆黑,目如点漆。
许久之后,颀长的身影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了一般,摇晃了数下陡然跪倒在了地上。
魔修夜中也视物,他的衣摆在地面上盘成一个圈,黑暗从衣角慢慢地爬上来,如同藤蔓一样一点点朝着他的身上爬了上来。
边龄伸出手看了看已经愈合的掌心,眸子无情无感看了半天,脑海中现出方才他被妖石操控情绪时,忍无可忍朝着季秉烛打去的场景。
季秉烛当时是在说什么呢,认出来自己了吗?如果没认出来的话,他为什么会是那样一副吃惊绝望的表情?
边龄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手,许久之后才突然用另外一只手按在了手臂上,魔气猛然迸发出来,一瞬间,他完好无损的手臂顿时血肉模糊,伤口狰狞深可见骨。
边龄眉头都没眨一下,只是冷漠又讽刺地看着那狰狞伤口不断涌出来的血,仿佛不知道痛一样。
偌大个房间中,一室漆黑,月光爬上梢头,微微照亮了房间内一个蜷缩着身体的影子。